第106章 六十六年後的事情誰知道呢(4K)
第106章 六十六年後的事情誰知道呢(4K)
次日上午十點,參議院議事廳。
九十六名參議員陸續入座,氣氛比眾議院審議時更加凝重。
而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一些微妙的不同。
有些參議員的口袋裡鼓鼓囊囊的,那不是文件,是糖果和巧克力。
他們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來自賓夕法尼亞州的共和黨參議員戴維·里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色平靜,嘴唇有些乾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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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昨晚就已經停止了飲水,為今天可能發生的馬拉松式演講做了準備。
按照參議院的現行規則,只要他登上講台開始演講,不主動中斷,那麼哪怕參議院啟動投票程序,也必須等到他終止演講才能進行。
這條規則看起來很滑稽,但它就是參議院的規則。
格拉斯意氣風發地走到台前。
他的步伐比平時輕快,臉上帶著那種意氣風發的表情,對著眾人說:「各位同僚,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相信大家都已經看過了,這項法案,已經在委員會審議完成,接下來,請大家審議其中還存在哪些問題。」
「我必須要指出一個問題!」
一個聲音立即響了起來。
那來自德拉瓦州的共和黨參議員,約翰·湯森。
他是華爾街的老朋友,他站起身,手裡舉著草案,眉頭緊鎖:「格拉斯議員,關於商業銀行和投資銀行拆分的條款,我有異議。」
「拆分之後,不能有共同的管理人員、不能有共同的董事,不能有共同的股權控制——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個在商業銀行幹了二十年的高管,不能去拆分後的投行任職,一個懂銀行業務的董事,不能同時在兩家機構服務。」
「這不是拆分,這是扼殺!」
「那些被拆分出去的投行,失去了最懂它們的人,等於是一條魚丟到了沙漠裡,只能讓它等死!」
還沒等格拉斯正要回答,另一個聲音先已經響了起來。
來自蒙大拿州的民主黨參議員伯頓·惠勒站起身,聲音比他更大:「湯森議員,你說的最懂它們的人」,就是那些一邊做存貸款一邊搞投機、把儲戶的錢拿去賭、賭輸了讓政府兜底的人?」
「那些人,華爾街有的是,但這項法案的目的,不是保護他們的飯碗,是保護普通人的存款。」
湯森的臉色微微一變:「你這是偷換概念————」
「我沒有偷換概念。」
惠勒寸步不讓:「我只是陳述事實,1929年之前,那些最懂銀行業務的人」,有誰站出來說過一句「我們這樣做有風險」?」
「沒有。他們只顧著賺錢,現在我們要改革了,他們跳出來說沒有我們不行」?恕我直言,這句話,不值一文。」
辯論大戰就就這樣一觸即發了。
支持立法的人認為條款很好,就應該徹底切斷商業銀行和投行之間的關聯,不留灰色地帶。
反對的人則認為太苛刻,要求修正,給拆分後的機構留出過渡空間。
雙方你來我往,誰也不肯讓步。
兩個小時過去了,沒有達成任何共識。
「」
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約瑟夫·羅賓遜坐不住了,他想站起身做點什麼。
但一直盯著他的戴維·里德卻搶先一步站了起來,大聲喝到:「諸位,我也想提出自己的一些觀點!」
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似乎都知道他接下來要幹什麼。
但沒有人能阻攔他。
因為參議院的規則,就是如此。
里德不慌不忙地走向台前。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到台後,他清了清嗓子。
從商業銀行的歷史講起,講到投資銀行的起源,講到兩者在美利堅金融體系中的演變,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他還在講,精神依然飽滿,聲音依然洪亮。
四個小時過去了,有人開始坐不住了,在座位上扭來扭去。
六個小時過去了,有人開始低聲咒罵,但里德充耳不聞。
八個小時過去了,天色暗了下來,議事廳里亮起了燈。
里德站在台上,依然滔滔不絕。
他顯然準備得非常充分,那些資料,那些數據,那些歷史案例,像流水一樣從他嘴裡淌出來。
有些議員開始吃口袋裡的糖果和巧克力,補充體力。
看些年紀大的議員已經扛不住了,靠在椅背上打盹。
里德還在講。
傍晚,全國罵聲一片。
廣播裡,街頭巷尾,全是對里德的痛批。
「這就是參議院的「民主」?一個人可以拖住整個國家?」
「戴維·里德,你不是在演講,你是在耍賴!」
「把他轟下來!讓他閉嘴!」
但參議院的規則就是如此。
只要里德能站在台上,只要他不倒下,只要他不主動走下台,就沒有人能把他轟下來。
晚上十點,整整十二個小時過去了。
里德站在台上,嘴唇乾裂,聲音沙啞,但他的眼睛依然亮著,他的腰板依然挺直。
他還能再戰,他早有準備。
但場中的議員們扛不住了。
很多人已經七老八十,這麼高強度地坐著,只能喝水,沒有進食的機會,上帝來了也扛不住。
終於,多數黨領袖羅賓遜站起身,面色鐵青,敲下木槌:「今天的審議,到此為止,明天繼續。」
里德停下演講,微微欠身,走下了台。
他的步伐還是那麼穩,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接下來的幾天,華爾街的朋友們輪番上陣。
有人學裡德,站上台滔滔不絕;有人提出各種修正案,每一條都要辯論幾個小時:有人引用各種歷史案例,從羅馬帝國講到美利堅建國。
參議院議事廳變成了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
支持立法的人被折磨得身心疲憊,對這群人恨得牙痒痒,但又無可奈何。
全國的罵聲一浪高過一浪,但那些站在台上的人,充耳不聞。
第五天。
羅斯福忍無可忍了。
戴維·里德被召進了白宮,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
只知道里德離去的時候,表情有些複雜。
不是憤怒,不是沮喪,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混合著釋然和不甘的東西。
第二天,參議院關于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的審議再次進行。
格拉斯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的表情比前幾天平靜了許多,聲音也不像之前那樣激昂。
他開口了,語氣像在陳述一個已經達成的共識:「經過委員會重新討論,我們決定,對商業銀行和投資銀行拆分的條款,做一些修正。」
議事廳里安靜下來。
格拉斯的聲音繼續:「被拆分的銀行,將有一年的時間來決定,保留商業銀行還是投資銀行。」
話落,議事廳里響起一陣低低的嗡嗡聲。
那些反對派議員神色如常,顯然早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
那些支持立法的議員們則交頭接耳,有人皺眉,有人點頭,有人若有所思。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個修正條款,是白宮給華爾街和反對派議員的一個台階。
不是妥協,是台階。
現在,華爾街和那些反對派議員,看起來似乎都接受了。
多數黨領袖羅賓遜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既然大家已經達成了一致意見,那麼現在,對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進行表決。」
議事廳里安靜下來。
手舉了起來。
有人舉得快,有人舉得慢,有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舉了起來。
但沒有人再關心這些了。
結果已經註定。
「贊成:六十三票。反對:三十三票,法案通過。」
羅賓遜的聲音在議事廳里迴蕩:
掌聲響起,但沒有上次那麼熱烈了。
所有人都累了。
五天的馬拉松,耗盡了所有人的精力。
下午,法案被送到白宮。
橢圓辦公室里,燈光亮起,記者們架好相機。
羅斯福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份剛剛送到的法案。
他拿起筆,在封面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FranklinD.Roosevelt。
快門聲此起彼伏,閃光燈將他的身影照得通亮。
這一刻,進入了美利堅的歷史。
費蘭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裡很平靜。
他知道,這份法案,將在接下來的六十多年裡,成為美利堅銀行體系的基石。
它會被挑戰,會被質疑,會被無數人試圖推翻。
但它會一直站在那裡,像一道堤壩,擋住那些試圖將整個國家拖入深淵的洪水。
直到六十六年後,它才會被廢除————
不過————
現在自己就站在這裡,六十六年後,它還有被廢除的機會嗎?
儀式結束後的白宮,大廳里到處是三三兩兩交談的人群。
財政部的人,國會的人,起草團隊的人,還有那些聞訊趕來道賀的各界名流所有人都在慶祝。
慶祝摩根帝國被拆分,慶祝這個國家終於有了一個像樣的銀行體系,慶祝他們贏得了一場偉大的勝利。
費蘭穿過那些人群,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有人攔住他說話,他停下來聽,點頭,回應,然後繼續往前走。
很快,沒有人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而此時的費蘭已經推開了橢圓辦公室的門。
羅斯福坐在辦公桌後面,臉上沒有想像中高興的神色,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他們都很高興,認為我們贏得了一場偉大的勝利,不是嗎?
看著費蘭走了進來,他說。
費蘭走到對面坐下:「沒有人會否認這是一場勝利。」
羅斯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是的,我們確實把這個國家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但也僅此而已。」
他頓了頓:「就像你之前說的,美利堅是一個重傷快要死去的病人,現在,我們讓它的心臟重新跳動了,但它的四肢和皮膚,依然在潰爛。」
費蘭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聽著。
「明天,跟我出去走走吧,在白宮,在華盛頓,你永遠無法親身感受到這個國家真正的面貌。」
「我們去哪?」
羅斯福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像在看很遠的地方:「去西維吉尼亞,看看那些失業的礦工,去肯塔基,看看那些連電都用不上的農戶,去密西西比,看看那些被洪水淹過一遍又一遍的土地,還有田納西。」
田納西!
費蘭的神色微微一動。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腦海深處的一扇門。
五個字直接從他腦海跳了出來——田納西管理局。
田納西河,發源於維吉尼亞,流經田納西、阿拉巴馬、密西西比、肯塔基等七個州,最後注入俄亥俄河。
它的流域面積超過十萬平方公里,覆蓋了阿巴拉契亞山區最貧瘠的土地。
那裡是全美貧困率最高的地區之一。
農民的年收入不足兩百美元,連活命都勉強。
過度耕作讓土地變得像石頭一樣硬,每畝產量只有全國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
田納西河年年泛濫,1927年那場大洪水,淹沒了上百萬英畝的土地。
整個村莊被沖走,屍體掛在樹上,泡在水裡,直到腐爛。
只有百分之二的農戶能用上電,而全國平均水平是百分之十。
瘧疾像幽靈一樣遊蕩在河谷里,嬰兒活不過周歲,壯年人活不過五十。
如果把美利堅比喻成一個病人,田納西就是它身上爛透了的那個毒瘡。
而田納西管理局,是羅斯福準備用來割掉這個毒瘡的手術刀。
但這把刀,卻比拆分摩根還要難舉起來。
田納西河流域管理局。
它將是羅斯福新政中比較激烈的一筆,是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都比不了的存在。
不是因為它拆了誰的帝國,是因為它創造了一個誰都無法想像的東西。
一個聯邦擁有的獨立企業,不受任何部門約束,直接對總統和國會負責。
它的任務不是監管,不是調控,是親自下場搞航運、修大壩、防洪、發電、造化肥、種樹、教書。
1933年的美利堅,沒有人見過這種東西。
資本家們嚇壞了,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定義它。
它不像資本主義,更像是大洋彼岸的另一種主義。
聯邦直接經營企業。
聯邦與私人競爭。
聯邦在一整個流域搞計劃經濟。
而且,它賣電。
用自己的成本定價,電價遠低於私營電力公司。
這意味著,它將直接和那些電力巨頭搶生意。
大英國協南方公司、美利堅電力公司、南方公司—一那些控制著全美大部分電力市場的壟斷巨頭,立刻嗅到了危險,不得不揭竿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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