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應該把資本家的財富分給他們(4K)


  第107章 應該把資本家的財富分給他們(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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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蘭的腦海里不禁回到了後世。

  其實直到後世,很多人仍然搞不明白羅斯福到底是個什麼主義的人。

  但在費蘭看來,他不是純粹的資本主義,也談不上真正的走社派。

  他或許是一個實用主義者。

  當資本主義救不了這個國家的時候,他不會像胡佛柯立芝一樣擺爛,他會毫不猶豫地拿起別的工具。

  就像他在1936年一次私下談話中說的:「如果必須用非常手段來拯救這個國家,我不介意成為那個使用非常手段的人。

  不過在1933年,沒有人這麼想。

  資本家們堅定地認為羅斯福一定是信奉資本主義的。

  如果他不信,怎麼可能會娶一個資本家的女兒?

  這世上不可能有這麼自相矛盾的人!

  然後羅斯福上台了。

  緊急銀行法,證券法,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

  一套組合拳下來,所有人都懵了。

  他打的是資本家,但這還能解釋—一也許他只是看到這個國家快死了,所以不得用這種手段規範市場,他其實內心還是想拯救資本主義的。

  但田納西管理局不一樣。

  聯邦擁有生產資料,聯邦經營企業,聯邦與私人競爭,聯邦搞經濟計劃。

  每一條,都讓世人看到了走社派的影子。

  資本家們徹底炸了鍋。

  那些電力巨頭,出於恐懼,出於保護自己利益的本能,給羅斯福扣上了一頂帽子一走社派。

  在這個年代的美利堅,這樣的意識形態罪名,比任何指控都嚴重。

  其實在研究羅斯福的這些年裡,費蘭一直覺得,羅斯福是天選之人。

  是上帝派來拯救這個國家的。

  因為放眼當年的美利堅,沒有第二個人能頂住那樣的壓力,去推行那些新政。

  可即便是羅斯福,也有頂不住的時候。

  到了後期,經濟再次墜入谷底,最高法院開始反攻。

  那些被新政壓下去的勢力,正在重新聚攏。

  然後,1939年9月1日,德國入侵波蘭,開啟了第二次世界大戰。

  有時候費蘭覺得,這簡直是上帝寫好的劇本。

  在最關鍵的時刻,把最關鍵的一張牌,塞進羅斯福手裡。

  那些資本家後來成了什麼?

  成了待宰的羔羊。

  甚至不用羅斯福親自動手,他們自己就乖乖的將脖子伸過來。

  次日。

  晨光剛從國會山的圓頂後面透出來,華盛頓的報紙就已經上了街。

  頭版上,格拉斯和斯蒂格爾並肩而立的照片占據了整個版面,下方的標題寫著歷史性時刻」。

  ——

  標題有大有小,措辭有冷有熱。

  但意思都一樣那個統治華爾街的帝王,被拆成兩半了。

  全國各地的報童在街角喊:「摩根被拆了!摩根被拆了!」

  有人停下來買報紙,有人拍著巴掌說「拆得好」。

  有人把報紙捲成筒,在手裡敲著,像在敲什麼勝利的鼓點。

  歡呼聲從東海岸傳到西海岸。

  而在華盛頓賓夕法尼亞大道1600號的後門,一支車隊已經整裝待發。

  沒有儀仗隊,沒有記者送行,沒有任何儀式。

  但車上坐著的人不普通一內政部長以及其部門的高層、農業部長以及其部門的高層、陸軍工程兵團司令一干人等。

  最引人注目的座駕,正安靜的矗立在車隊中間。

  那是一輛經過特殊改裝的派卡德,車身漆成深藍色,鍍鉻部件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費蘭坐在后座,透過車窗望著外面尚未甦醒的街道。

  而羅斯福則在他的右手邊。

  特勤人員通過對講機確認路況,然後司機發動引擎,車隊緩緩駛出白宮。

  車隊駛出華盛頓,沿著波托馬克河一路向西。

  身後,那座城市的輪廓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消失在後視鏡里。

  西維吉尼亞,麥克道爾縣。

  這個地方曾經是煤礦的天下。

  現在不是了。

  礦關了三年,三分之一的人搬走了,沒搬走的,留在鎮子上,靠著救濟和借債活著。

  鎮子東頭有一間廢棄的倉庫,被改成了臨時的集會點。

  說是集會點,其實就是冬天冷的時候,大家擠在一起取暖的地方。

  牆上貼著舊報紙,地上擺著幾條長凳,角落裡有一個生鏽的爐子,燒著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碎木頭。

  此刻,十幾個人圍在那裡。

  有人蹲著,有人站著,有人靠在牆上。

  中央的長凳上攤著幾份報紙,是從縣城捎過來的,皺皺巴巴的,邊角都卷了。

  一個叫比爾的中年礦工拿起一份,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念出了標題:「摩根財團被拆分,華爾街迎來歷史性變革。」

  旁邊有人拍了一下大腿:「拆得好!這幫吸血鬼,早該收拾了!」

  「就是!」

  另一個人接話:「我當年那點存款,就是被他們弄沒的,現在拆了他們,活該!」

  但角落裡一個叫哈里的人沒說話。

  他靠在牆上,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聽了一會兒,終於開口:「好什麼好?」

  比爾回頭看他:「拆了摩根,不好?」

  哈里把煙塞進嘴裡,沒點,就這麼叼著:「拆了摩根,關我們什麼事?我們現在哪裡還有錢存銀行、買股票?所以他們是死是活,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倉庫里安靜了一下。

  有人跟著說:「是啊,政府解決華爾街的問題有什麼用?把他們解決了,又不會直接給我們發錢。」

  另一個年紀大一點的接過話:「沒錯,白宮應該解決的是我們失業的問題,不是去跟華爾街斗,那些人再壞,我們現在又不跟他們打交道,我們的問題是沒飯吃,不是銀行倒閉。」

  比爾拿著報紙的手放了下來。

  他想反駁,但不知道說什麼。

  氣氛越來越沉。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有人踢了一下凳子,有人把菸頭扔進爐子裡,火苗舔了一下,又滅了。

  就在這時,門被猛地推開了。

  一個年輕人衝進來,臉漲得通紅,喘著粗氣,像是跑了好幾里路。

  「兄弟們!」

  他扶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聽說了嗎,總統————總統要來看我們了!」

  倉庫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聲音像炸了鍋一樣湧起來。

  「真的假的?!」

  「羅斯福?羅斯福要來西維吉尼亞?」

  「什麼時候?來我們這兒?」

  「是來給我們提供就業崗位的嗎?」

  「他要在哪兒講話?能見到他嗎?」

  十幾個人同時開口,七嘴八舌,誰也聽不清誰。

  有人站起來,有人往前擠,有人把報紙扔到一邊,有人拍著那個年輕人的肩膀問細節。

  年輕人好不容易喘勻了氣,說:「還不清楚具體來幹什麼,但我們當地政府的人已經確認了,說是要來,總統會在縣城廣場上講話,就是那個老法院前面那個廣場。」

  「什麼時候?」

  「應該是今天下午。」

  話還沒說完,已經有人往外走了。

  比爾把報紙往桌上一扔,抓起了外套。

  哈里把沒點的煙塞進口袋,跟著往外走。

  那個年紀大的礦工走得最快,推開門的時候回頭喊了一句:「還愣著幹什麼,去晚了,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十幾個人湧出倉庫,他們走得很快,有人小跑著,有人互相喊著快點快點」。

  他們不知道羅斯福要說什麼。

  不知道是來給他們工作的,還是來說幾句漂亮話就走。

  不知道這會不會又是一次空歡喜。

  但他們還是要去。

  因為那是總統。

  因為那是羅斯福。

  因為在這個國家最黑暗的時候,是這個人讓銀行重新開了門。

  也許,他能讓煤礦重新冒煙。

  車隊駛入麥克道爾縣的時候,天色已經過了正午。

  從主幹道拐進縣界,景致就開始變了。

  公路兩邊的山脊光禿禿的,像被剃過一樣,偶爾有幾棵歪歪扭扭的橡樹,枝幹枯瘦,伸向天空。

  山坡上到處是黑色的礦渣堆,從山頂一直劃到山腳。

  煤礦停了。

  不是一座兩座,是所有的。

  那些井架還立著,但已經沒有人了。

  鐵架子鏽成暗紅色,絞車的纜繩垂在半空,風一吹,晃晃悠悠。

  井口用木板釘死了,木板上有人用粉筆寫了字,看不清寫的是什麼,大概是還我工作」之類的話。

  然後羅斯福和費蘭看見了那些棚戶區。

  沿著公路的河谷地帶,零零散散地搭著一些窩棚,木板、鐵皮、紙板、油氈,什麼都有,拼拼湊湊地擠在一起。

  有人從棚子裡探出頭來,他看見車隊,愣了一會兒,然後縮回去了。

  不是害怕,是麻木。

  這條路每天都有車經過,沒有一輛是為他們停的。

  路邊的排水溝里,一個小孩蹲在那裡,用一根樹枝撥弄著什麼。

  他穿著一件大人的毛衣,太大了,領口滑到肩膀上,露出一截瘦得能看見骨頭的鎖骨。

  他抬起頭,目光和車隊交匯了一瞬,那種目光羅斯福見過很多次了,但還是會讓他心裡發緊。

  「你看看這些地方,這些人,再看看華爾街那些人,衣著光鮮,每天享用著昂貴的牛排和紅酒,他們甚至還有臉說,我們推出的法案會讓他們活不下去。」

  「是的,太諷刺了」

  「費蘭。」

  費蘭轉頭看向了他。

  「你認為,現在最好的解決方式是什麼?」

  「是什麼?」

  他配合地問。

  「現在最好的解決方式————」

  羅斯福的目光越過車窗,落在那片黑色的礦渣堆上:「是直接把華爾街那群人所擁有的財富,用來均勻分給那些窮人,這樣,我相信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

  費蘭一怔,隨後點頭:「是的。」

  羅斯福突然笑了起來:「當然是個不錯的想法,但這是不可能的。」

  費蘭沒有說話。

  但他心裡知道,這並非不可能,只是時間還沒有到而已。

  車隊駛入縣主幹道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人群。

  是密密麻麻的、擠滿了路兩旁的人。

  他們穿著舊外套、工裝褲、打著補丁的毛衣,有人戴著礦燈帽,有人光著頭,有人把報紙折成帽子扣在腦門上。

  孩子們騎在大人肩膀上,小手攥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小旗子,在風裡揮舞。

  「總統先生!」

  「羅斯福總統!」

  「總統來了!」

  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混成一片嗡嗡的浪潮。

  有人踮起腳,有人往前擠,有人把手舉得高高的,好像這樣就能離那輛車更近一點。

  一個老礦工站在最前排,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他拼命地揮手,嘴裡喊著什麼,但聲音被淹沒在人群里,只能看見他嘴唇在動。

  羅斯福打開了他那邊的那扇窗。

  風灌進來,帶著煤灰和泥土的氣味。

  「總統先生!」

  一個年輕女人擠到車窗邊上,懷裡抱著一個孩子。

  孩子很小,裹在一床舊毯子裡,只露出一張粉紅色的臉。

  女人的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別的什麼。

  羅斯福朝她點了點頭,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總統先生!看看我們!看看我們!」

  有人在後面喊。

  羅斯福伸出手,揮了揮。

  那隻手在人群的注視下,像一面旗。

  車輛一路緩慢地穿過人群,終於停在了老法院前面的廣場邊上。

  廣場不大,地上鋪著舊石板,有些地方裂了縫,長出幾簇瘦巴巴的草。

  法院是一棟紅磚建築,門廊上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

  當地政府的人已經等在那裡了,都是縣委員會的官員們。

  羅斯福下車後,和這幾名縣委員會官員們親切握手寒暄了一番。

  然後,費蘭從車裡熟練地取出一副特殊的金屬腳架,幫羅斯福穿戴好後,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一步一步攙扶著他走向講台。

  那個講台是臨時搭的,幾塊木板釘在一起,上面鋪著一面星條旗,旗子有些舊了,邊角起了毛。

  麥克風是那種老式的,銅質的,立在講台中央。

  廣場上站滿了人。

  黑壓壓的,從法院台階一直延伸到街對面。

  有人站在馬車上,有人爬上了路燈的底座,有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

  沒有人說話。

  羅斯福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抬起頭,自光掃過整個廣場。

  「朋友們。」

  「我今天來到這裡,不是來給你們講漂亮話的。」

  「我是來看你們的,看看這個地方,看看這些煤礦,看看這些棚戶區,看看那些已經停了很久的井架。」

  「我知道,你們的日子很難,沒有工作,沒有收入,不知道明天的麵包在哪裡。」

  「有些人說,華盛頓的人不知道你們過的是什麼日子,他們說得對,沒有親眼見過的人,確實不知道。」

  「但我見過了,我看見了那些停了工的煤礦,看見了那些用鐵皮和紙板搭起來的棚子,。

  「」

  人群里有人動了一下,像是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水面,泛起來了漣漪。

  「國家現在很困難,這一點我不想騙你們。但我可以告訴你們一件事:國家不會放棄你們,我不會放棄你們。」

  「我們會想辦法,讓你們重新有工作,讓這些煤礦重新冒煙,讓那些停了的機器重新轉起來,我不敢說明天就做到,但我保證,我們正在做,每一天都在做。」

  廣場上有人哭了。

  不是那種大聲的嚎陶,是那種憋了很久的、從胸腔里擠出來的、無聲的哭。

  「你們要相信我,就像你們之前相信我,相信銀行會重新開門,相信那些吸血鬼會被繩之以法,現在,請你們再相信我一次。」

  「我會回來的,帶著工作回來,帶著希望回來,帶著這個國家欠你們的一切回來」」

  。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的時候,廣場上安靜了幾秒鐘。

  那幾秒鐘里,只有風從法院的門廊里穿過,吹動了那面舊旗子。

  然後,掌聲響了起來。

  是那種從心底里湧出來的、用盡全力的、手掌拍紅了的、停不下來的掌聲。

  「羅斯福!羅斯福!羅斯福!」

  「我們相信您!」

  「」

  有人喊他的名字。

  有人喊我們相信你」。

  有人什麼都喊不出來,只是拼命地鼓掌,像要把這幾年憋在心裡的所有東西都拍出來。

  費蘭站在講台側面,看著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心中升起了一種複雜的情緒。

  或許有一天,自己也會像羅斯福一樣站在這些民眾的面前,給予他們承諾、希望。

  但希望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情況不會像現在這麼糟糕。

  羅斯福最後揮了揮手,然後轉過身將手搭在費蘭的肩膀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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