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你費蘭六邊形戰士啊?
第108章 你費蘭六邊形戰士啊?
接下來的幾天,車隊一路向南。
他們去了肯塔基東部,那裡的人住在山坡上,房子是用木板和紙板拼起來的,歪歪斜斜,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們去了維吉尼亞西南。
那裡的土地已經死了,不是荒蕪,是死亡。
犁開的地面露出紅褐色的黏土,硬得像磚頭,鋤頭砸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他們去了北卡羅來納西部。
那裡的學校已經關了,教堂還開著,但牧師走了,只剩下一個空殼。
幾個孩子蹲在教堂門口的台階上,用樹枝在泥地上畫畫。
更多內容請訪問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
他們光著腳,腳趾頭凍得發紅。
一個女孩抬起頭,看見羅斯福的車,問旁邊的人:「那是誰?」
旁邊的人說:「總統。」
女孩又問:「總統來幹什麼?」
沒有人回答她。
羅斯福的演講,從第一次的聲情並茂,逐漸變得簡短,變得低沉。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面對一個連鞋都沒有的孩子,說麵包會有的」,那是殘忍的。
面對一個蹲在地頭等死的農民,說明天會更好」,那是虛偽的。
第八天。
他們終於到了田納西河。
車停在河岸上,所有人下了車。
後世的時候,費蘭曾經來過無數次看這條河,可那條河已經治理好了,早就已經不是1933年的模樣了。
而現在這條河,河面十分渾濁。
河水是黃的,裹挾著上游衝下來的泥沙、斷枝、和上游農場衝下來的黑土。
雖然現在看起來還緩緩流淌,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條看似溫順的河,每年雨季都會變成一頭失控的野獸。
「這條河從阿巴拉契亞山脈下來,落差大,河道窄,一到雨季,山上的水全灌進來,這就是為什麼年年泛濫,因為河床太高了,上游的泥沙衝下來,淤在這裡,水位一年比一年高。」
說話的是陸軍工程兵團司令德·威特,今年六十多歲。
農業部長亨利·華萊士蹲下來,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捻了捻:「土地是好的,可惜水一來,地也會跟著廢了。」
內政部長哈羅德·伊克斯站在稍遠處,看著河岸上那些被水衝倒的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羅斯福的目光在那條河中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這些天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說說你們的看法吧。」
三人對視了一眼。
華萊士第一個開口:「土壤改良是第一位的,河兩岸的農田已經被沖得差不多了,我的人在肯塔基做了實驗,種苜蓿、種三葉草,三年能回土。」
「但需要時間——————還需要化肥,用磷酸鹽做肥料,成本可以壓下來,但————」
「但農民沒錢買,就算白送,他們或許也不信,畢竟種了一輩子玉米的人,你讓他種草————」
伊克斯接過來:「土地的事我不管,那是農業部的地盤,我說的是水,田納西河是聯邦的水道,管水是我們的活,要治這條河,就得建水壩,上游蓄洪,下游通航,陸軍工程兵團有這個能力,圖紙我都看過。」
他看了德·威特一眼。
德·威特點頭:「水壩能建,不過錢從哪兒來?」
「國會每年給工程兵團的撥款就那麼多,建一座大壩要幾年,而且————」
他頓了頓:「水壩不是修了就完了,蓄洪區的水要放,放的時候下游的農田還是會被淹,除非把河兩岸的地全征了,讓人搬走,但那要多少成本?多少年?」
三個人都說完了。
但羅斯福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不是專業的技術官僚,但他聽得出來,這些方案太散了。
農業部說種草,內政部說建壩,工程兵團說成本,各說各的,像三條平行線,在各自為政。
「華萊士部長的想法是好的,但我認為,這樣做無法有效且快速地解決問題。」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而看到說話的居然是費蘭後,華萊士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在金融領域的才華,但農業是農業,金融是金融。一個搞金融的人,來教他怎麼種地?
「說說你的看法。」
羅斯福出聲。
費蘭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河岸邊上:「華萊士部長說得對,土壤改良需要時間,但農民等不了這麼多年。」
他的目光掃過那片被衝垮的河灘:「不是他們不想等,是等不起,所以,不能只靠「種草」,要讓他們種地,同時改良土地。」
「至於種什麼?種那些能固土、能賣錢、當年就能收的東西,比如—大豆。」
華萊士的目光一凝。
「大豆能能賣錢,榨油、做飼料,大豆不需要好地,它的根瘤具有固氮作用,可以修復貧瘠的土地,這種地,正好。」
「政府提供提供技術,提供最低收購價,農民種一年大豆,地肥了,錢有了,第二年可以換種別的。」
「而且,種大豆不需要等國會撥款,農業部的推廣站就能教技術,這是你們自己手裡就有的東西。」
華萊士沒有回答。
站在他身後的農業部副部長本森往前邁了一步:「費蘭先生,大豆是固氮,但田納西河谷的土壤不是缺氮的問題,是結構被破壞了,種大豆能固氮,但改變不了土壤的團粒結構。」
「這不是種一季就能解決的,而且————農民沒有沒有存儲設備,沒有加工廠,您說的這些,不是靠種了就就能變出來的。」
「本森先生,您說得對,種只是第一步。」
費蘭蹲下來,從河岸上抓起一把土,他把舉到本森面前:「您看看這土黑的是從上游衝下來的有機質,沙是被水衝散的顆粒,它的結構確實壞了————但有機質還在,只要把根扎進去,它就能活過來。」
「至於存儲設備?這片地區貧瘠成這樣,我想很多地方的糧倉都是空著的,這個不是問題。」
「只要農民種得出大豆,就算是賣不出去,但自己也總能有個溫飽吧?
他把土放下,拍了拍手。
「可是,你怎麼就一定能保證我們美利堅現在有合適的種子呢?」
雖然大豆在1765年就傳入了算美利堅,但在長達170年的時間裡,它一直是一種邊緣作物,未能進入主流農業。
而且農業部這些年來也試驗過了,現階段的種子,很難適應美利堅很多地區的氣候和土壤環境。
「聽說你們農業部有一名叫作威廉·摩爾斯的研究員,不久前他剛從亞洲很多地區帶回了數千份大豆種質資源,我相信如果你將他帶過來看看的話,他會給你一個滿意答案的。」
聽到這話的本森瞬間一愣。
農業部那麼多研究員,而且大豆又不是農業部關心的重點項目,他哪裡知道有個叫什麼威廉·摩爾斯的。
反應過來後,他當即和農業部的一種隨行人員打聽起消息來。
費蘭不再管他,目光看向了伊克斯:「伊克斯先生部長,您的方案也有不妥的地方。」
伊克斯的眉毛挑了一下。
「您說要在田納西河上建水壩,對,但您把水壩當成了內政部的項目」,水壩不只是水壩,它還可以是發電站,是蓄洪區,是航運樞紐,是工業區的地基。」
「如果只讓內政部管水,農業部管地,商務部管電,勞工部管人那各抒己見之下這條河我敢保證還是治不好。」
他指著遠處的河岸:「您看那片灘涂,如果只建水壩,蓄洪的時候水往哪兒放?」
「放了下游,下游的農田還得淹,不放,上游的水沒處去。」
「所以不能只建一座壩,要建一串,上游蓄,中游調,下游泄,這不是內政部一家的事,內政部也搞不定,這是整個田納西河谷的事。」
伊克斯的下巴沒有繃那麼緊了,轉而變為了思考。
費蘭趁熱打鐵,轉向德·威特:「將軍,您的方案,我也有一些看法。」
德·威特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您說工程兵團能建水壩,但國會不給錢,對,但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水壩不只是防洪工程」,而是區域開發」的一部分,國會的態度會不會變?」
德·威特的眉頭動了一下。
「您把水壩當工程,國會就把水壩當開支,但如果您把水壩和發電、和農業、和工業、和就業綁在一起,那就不是開支,是投資。」
「一個能給幾萬人提供工作、能給整個地區供電、能讓農田不再被淹的項目,這橫跨七州的不少議員和官員們,恐怕會搶破頭的。」
「而且,將軍,工程兵團不是只能建水壩,你們有全美最好的地圖、最好的水文數據、最好的工程師,這些東西,不只是用來建水壩的,還能用來規劃整個流域,用來決定哪裡建壩、哪裡蓄洪、哪裡種樹、哪裡搬遷,總之,沒有人比你們更懂這條河。」
一番話聽下來,德·威特的的目光來回在臉上打量,仿佛要將他看透一樣。
而農業部和內政部包括羅斯福等人,也是在用同樣的目光看著費蘭。
先不說費蘭這些計劃能不能真正實施。
但他們能肯定的是,費蘭並不像他們想的那樣只是金融界的天才,對他們各自的領域,也絕對有很深的了解。
「等一下————」
德·威特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你剛才說,把這個項目包裝成投資?」
「是的。」
「那我們怎麼給國會遞交回本方案?」
費蘭走到河岸邊,撿起一塊石頭,在泥地上畫了幾道線:「很簡單,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治水、修堤壩、疏河道、建水庫,洪水不來了,下游的土地就能耕種,農民就有收入,政府通過稅收,這是其中一種回本方式。」
他用石頭圈起了這條線。
「第二,航運,田納西河疏通之後,從內陸到密西西比河的水運通道就打通了,那些以前只能靠鐵路運輸的農產品、礦產,可以通過水運出去,成本降低一半以上,政府收航運費,這是第二種回本方式。」
他在第二道線上畫了個圈。
「第三,化肥,這片土地需要大量的化肥,所以政府可以在此大量興建化肥廠,然後我們可以用廉價電力大量生產化肥,賣給農民,這是第三種回本方式。」
他在第三道線上畫了個圈。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德·威特,嘴角微微上揚:「第四,電。」
他指了指那條渾濁的河:「我們在這修建大壩,大壩作為水電站的核心,自然也是要將其作為配套設施一齊修建的。」
聽到這話,不止是德·威特,旁邊的伊克斯和華萊士等人似乎也想到了什麼,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有了水電站後,我們就有了電,那些電可以賣給農戶,田納西河谷有著上百萬的農戶,現在只有百分之二用得上電,不全都是因為他們不想用,是因為私營公司的電價太高,我們把電價定到最低,讓他們用得起,上百萬的用戶,你想想,這是多少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