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厲若海現,大幕將啟
第222章 厲若海現,大幕將啟
武昌府東郊,一片古柏蒼蒼,簇擁著一座祠宇。
青石鋪就的甬道蜿蜒而上,兩側柏樹虬枝盤錯,樹齡不知幾何,枝葉間漏下的夕光斑駁如金。
祠宇正門上方懸著一方石匾,刻著「岳王廟」三字,筆力沉雄,歷經風雨仍清晰可辨。
此廟興建於南宋乾道六年。岳飛當年以鄂州為北伐大本營,駐兵數載,屢出義師,意欲收復中原。
武昌百姓感其忠烈,對其尊崇根深蒂固,自南宋始,岳王廟香火便長盛不衰。
風行烈來到廟外,此時正值夕陽西下。
落日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暗金,投射在廟宇的灰瓦青牆之上,給整座古祠鍍上一層沉鬱而莊嚴的光暈。古柏的樹影被拉得修長,落在石階上,如無數沉默的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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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穿過林梢,松濤陣陣,似有金戈鐵馬之聲隱隱迴蕩。廟門半掩,香菸裊裊從殿內飄出,在暮色中彌散,平添幾分肅穆。
宗越停在大殿外,側身讓開,低聲道:「門主在裡面,你自己進去吧。」
風行烈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門檻,緩步走進大殿。
殿內光線昏暗,唯有神龕前的長明燈在暮色中跳動著昏黃的火焰,映出殿中巍峨的神像。
那是一座躍馬持槍的岳飛神像,身披鎧甲,手中持著瀝泉神槍,槍尖斜指北方。目光遠眺,眉眼間滿是堅毅與悲愴,仿佛依舊緊盯著江北故土,常懷北伐之志。
神像前的香案上,青煙裊裊,幾縷輕煙繚繞上升,模糊了神像的面容,卻更添幾分肅穆。
而在神像之前,一位白衣男子負手卓立,背對著他。那人身形雄偉,脊背挺直如槍,衣袂紋絲不動,周身透著一股沉凝如岳的氣勢,仿佛與這岳王廟的肅穆融為一體。
風行烈全身一震,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住,在他身後十步處站定。
男子緩緩轉身。
一張英俊得絕無瑕疵的臉龐映入眼帘,劍眉入鬢,鼻樑高挺,唇線分明。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眼睛,比深黑海洋里閃閃發光的寶石還要明亮,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人心,卻又冷得像冬夜的寒星。
風行烈心頭如遭重擊,膝蓋一軟,重重地跪了下來。青磚地面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他的額頭幾乎觸地,啞聲喚道:「師父!」
此人,正是位列黑榜的邪異門門主——「邪靈」厲若海。
厲若海低頭看著跪伏在地的風行烈,那雙冷如寒星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卻轉瞬即逝。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大殿中只剩下長明燈芯偶爾爆出的細微聲響,和殿外松濤的低吟。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如金石交擊:「既還認我這個師父,就像男子漢般,站起來。」
夜晚,韓府大宅,燈火漸次熄滅,整座宅院緩緩沉入一片幽深的黑暗。
正廳高聳的屋脊之上,一個瘦小的黑影蹲坐在飛檐一角,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
那人身量不高,佝僂著背,一身灰撲撲的短褐在月光下幾乎看不出輪廓。
他蹲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已等了很久。偶爾,他抬起煙杆,深深吸上一口,火光驟亮,映出他滿是皺紋的老臉和那雙精光內斂的眼睛,正是「獨行盜」范良極。
他緩緩吐出煙霧,那青白的煙霧在夜風中散開。
諸英雄不知何時已到了他身旁,負手而立。
范良極沒有回頭,只是將煙杆在檐角輕輕磕了磕,火星飛濺,落入黑暗中。他沙啞著嗓子,低聲道:「怎麼現在才來?」
諸英雄負手而立,嘴角微揚,淡淡道:「當然是有紅粉佳人要陪。」
范良極沒好氣地冷哼一聲,煙杆往懷裡一揣,作勢便要起身:「本來我還想著告訴你一個天大的消息,看來現在沒必要了。」
「你不會要跟我說的是,厲若海和魔師宮的消息吧?」諸英雄不緊不慢地接道。
范良極身形一頓,回過頭來,老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你已經知道了?」
諸英雄瞥了他一眼,語氣隨意:「我又不眼瞎。如今這武昌府如此熱鬧,多出這許多陌生的武林人士,我豈會看不到?」
范良極重新蹲下身,吸了一口煙,火光映得他老臉忽明忽暗。他眯著眼,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白霧:「嘿,可不是一般的熱鬧。你猜我在這武昌府還看到了誰?」
「哦?是誰?」諸英雄問道。
「尊信門的新門主人狼」卜敵,還有魔師宮的左右護法白髮紅顏」。」范良極一字一頓,「卜敵帶著尊信門,已經投靠了魔師宮。」
諸英雄神色不變,只淡淡道:「你這消息可一點也不新鮮。」頓了頓,又問道,「說說吧,你可有見到厲若海?其人怎麼樣?」
提到「厲若海」三個字,范良極的煙杆微微一頓。他沉默了片刻,那雙精光內斂的眼睛裡,竟閃過一抹罕見的凝重。他深吸一口氣,才緩緩說道:「我遠遠望了一眼,便知天下人恐怕都小看了他。」
諸英雄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哦?怎麼說?」
范良極將煙杆叼在嘴裡,卻沒有吸,只是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緩緩道:「以他那能使任何女人傾倒的容貌體魄,竟能四十八年來半點也不沾女色,已可知此人意志的堅定可怕。如此專志武道,幾十年如一日,可以想見他的槍法已到了何種境地。」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他回望了我一眼。那一眼隔著百丈之遙,落在我身上,卻讓我脊背發涼,仿佛被一桿無形的槍抵住了咽喉。我范良極走南闖北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可那一刻,我連動都不敢動。」
諸英雄靜靜聽著,嘴角微微上揚,眼中卻閃過一絲銳光。
范良極抽了口煙,眯著眼睛,慢悠悠道:「你可知,我來此之前,看到了什麼?」
不等諸英雄問,他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那位邪異門的宗副門主,偷摸的朝著緊鄰的黃州府方向奔去了。嘿,此人竟背叛了厲若海,轉投了龐斑。」
諸英雄神色不變,淡淡道:「叛徒從來不會有好下場。你以為厲若海、乾羅這等人物,是憑什麼成就一方勢力、名列黑榜的?哪個不是從刀山血海里滾過來的,哪個又是易與之輩?」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嘴角微微揚起:「以厲若海的才智,宗越那點心思,他豈會毫無察覺?」
范良極點點頭,深以為然。他眯著眼,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明日東郊岳王廟那邊,恐怕要有一場好戲了。厲若海那桿槍,對上魔師宮那幫人。
嘿,想想都帶勁。怎麼,要不要隨老夫去湊個熱鬧,看看這場龍爭虎鬥?」
諸英雄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可知,自從魔師宮南下以來,為何沒有與白道為難,只出手對付黑道勢力?」
范良極聞言微微一怔,顯然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從未意識到其中的蹊蹺。直到突然聽到諸英雄問起,這才有所警覺。
他抓耳撓腮,思忖良久,煙杆在嘴邊叼著,火光明滅不定。
忽然,他渾身一震,猛地轉過頭來,瞪大眼睛看著諸英雄,顯然想到了某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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