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暴虎馮河,單騎赴蘭溪
第223章 暴虎馮河,單騎赴蘭溪
諸英雄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沒錯,這一切不過是一種默契。」
他負手而立,自光望向遠處蒼茫的夜色,緩緩道:「朱元璋早就想對付黑道勢力,此番正是借魔師宮之手。龐斑自然明白這一點,索性借勢而為,先掃清黑道,再圖其他。而白道八派,恐怕也同樣樂得看兩虎相爭,坐收漁利。」
范良極倒吸一口涼氣,連連搖頭:「嘿,朱元璋恐怕到最後是養虎為患,反被虎噬。
而你們白道八派,如此故作姿態,坐視不理,早晚會自食惡果,悔之晚矣。」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滿是無奈與不屑。
「不是故作姿態,也不是坐視不理。」諸英雄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冷意,「八派表面聯盟,實則各有心思,一盤散沙。誰也不想先出頭,更不敢單獨面對龐斑。一旦出手不能將他一擊重創,便要承受他瘋狂的報復誰敢冒這個險?誰能承受得了龐斑的怒火?與其如此,倒不如坐山觀虎鬥,等龐斑與黑道拼得兩敗俱傷,再行出手,方是上策。」
他頓了頓,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至於那位坐在皇位上的,你以為他不想趁機連同所謂的八派聯盟一起除掉?別忘了,他是靠什麼得的天下。」
范良極渾身一震,雙目圓睜,只覺得後背發涼,連煙杆都忘了抽。他怔怔地看著諸英雄,半晌才憋出一句:「玩這些的,心都髒。你們這些人,一個比一個髒。我這把老骨頭,還是離你們遠點好。」
說罷,他倒轉身子,翻脊而出,身形在月光下幾個閃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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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英雄負手而立,望向遠處蒼茫的夜色,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燎原百擊————他也想見識見識。白道元真不方便出手,聖門諸英雄倒是可以。
他嘴角微微上揚,身形一閃,亦沒入黑暗之中。
夜盡天明,天剛蒙蒙亮。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武昌城外的原野。
武昌城向東十里外的蘭溪鎮,此地正位於浠水與長江交匯處,水陸要衝,自古便是商賈雲集之地,頗為繁華。
不過這個時辰的鎮子上,街巷間剛升起幾縷炊煙,裊裊地飄散在清冷的晨風中。
早起的行人只有三三兩兩,偶爾傳來幾聲低低的問候。幾隻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嘰喳跳躍,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雞鳴。整座小鎮剛從沉睡中緩緩甦醒,安詳而寧靜。
然而就是在這祥和之下,卻已是潛流暗涌。
小魔師方夜羽與一眾魔師宮的高手,早已悄然潛入鎮中。
鎮西一處廢棄的祠堂內,方夜羽一襲白衣,負手立於階前,面色沉靜。
他身後,黑白二仆垂手肅立,如兩尊門神。左右護法「白髮」柳搖枝與「紅顏」花解語分列兩側,一白一紅,氣質妖異。
絕滅滅敵率領的十大魔神靜靜立於祠堂內,個個氣息沉凝,自光如電。
祠堂外的院落里、廊檐下,還有一眾魔師宮精銳弟子,悄然分布四周。
在這一眾魔師宮高手中,一個身影略顯侷促地站著,正是原邪異門副門主宗越。
柳搖枝掃視了一圈在場眾人,眉頭微蹙,轉向方夜羽低聲道:「卜敵帶領的尊信門高手還沒有到。」
方夜羽目光微微一凝,隨即平復,淡淡道:「不必再等了。有各位在此,拿下厲若海綽綽有餘。布置人手吧。」
眾人領命,無聲散開,借著晨霧的掩護,悄然潛入蘭溪鎮的各處街巷、茶肆、客棧之中,只待厲若海現身。
時間拉回到半刻鐘前。
天色還昏暗,晨霧瀰漫,官道兩旁的白楊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一支十數人的隊伍正疾行在通往蘭溪鎮的路上,為首一人身形瘦削,面容陰沉,一對細眼精光閃爍,正是「人狼」卜敵。
他身後,跟著尊信門的兩大殺神及十數名精銳弟子,個個腰懸兵刃,步履匆匆。
此番既已投靠魔師宮,自然要表現一番。卜敵心中盤算著,若能在此役中立下大功,日後在魔師宮的地位必然水漲船高。
然而,當一行人來到鎮外一處河畔密林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早早站在了那裡,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晨霧中,那身影如鐵塔般矗立,紋絲不動,仿佛已等了很久。
卜敵心中一凜,率先放緩了腳步,右手不動聲色地按上了腰間刀柄。他緩緩靠近,身後的人馬也跟著慢了下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莫名的壓抑。
待走近,看清那個人影的面容時,一行人皆是露出驚訝之色,隨即化作恐懼那一雙銅鈴般的大眼,那滿臉針刺般的短髭,那魁梧如山的身形————
身後,兩大殺神之一的「大力神」褚期更是忍不住驚叫出聲:「赤————赤門主!」聲音發顫,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更多的卻是深入骨髓的畏懼。
這一聲「赤門主」如石投靜湖,在眾人心中激起千層浪。隊伍中一陣騷動,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卜敵面色驟變,厲聲喝道:「什麼門主!我才是尊信門的門主!你們怕什麼?他不過是龐斑的手下敗將,一個喪家之犬罷了!」
他咽了口唾沫,強壓下心頭的驚懼,咬牙道:「如今他自己送上門來,正是天賜良機。上!殺了他!」
他心中飛快地盤算著:若能拿下赤尊信,獻給龐斑,必能得到天大的獎賞,到時候,誰還敢說他是靠背叛上位的?
然而,他喊得雖響,身後卻無人動彈。
畢竟赤尊信執掌尊信門數十年,積威之深,已如烙印般刻在每一個門人的骨子裡。
即便此刻他孤身一人,即便他看起來已不復當年之勇,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卻不是下敵一句「喪家之犬」就能抹去的。
赤尊信負手而立,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銅鈴般的大眼,冷冷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那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無不低頭,不敢直視。
卜敵臉色鐵青,額上青筋暴起,正要開口一然而赤尊信暴喝一聲,聲如炸雷:「叛徒,死來!」
這一聲喝,震得林中落葉簌簌而下。
話音未落,赤尊信已悍然出手。
那魁梧的身形如猛虎出閘,一腳踏下,地面龜裂,泥草飛濺。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狂風,直撲卜敵!
這一撲之勢,如暴虎馮河,勢不可擋,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與霸道,仿佛要將面前的一切碾碎。
卜敵心頭大駭,未料到赤尊信敗於龐斑之手後仍有如此威勢。
但生死關頭,骨子裡的狼性狠勁被激發出來他低嘯一聲,右手猛地拔刀,刀光如匹練橫空,斜斬赤尊信脖頸!
這一刀又快又狠,是他畢生功力所聚,刀鋒過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嘶鳴。
赤尊信卻不閃不避,右掌猛然探出,精準地拍在刀身側面,掌力如崩山,將長刀震得偏向一側。
「鐺——」
一聲金鐵交鳴,震耳欲聾。卜敵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刀身湧來,虎口劇震,整條手臂酸麻,長刀險些脫手飛出。他心中驚駭更甚,腳下連退數步,方才勉強穩住身形。
然而赤尊信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暴喝一聲,雙拳如鐵錘般連環砸下。
卜敵咬牙揮刀格擋,刀光與拳影交織,金鐵交鳴聲密集如驟雨。每一拳都勢大力沉,震得下敵氣血翻湧,步步後退。
第三拳,下敵刀身微偏,拳勁擦著他的肩頭掠過,衣袍碎裂,皮開肉綻。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第五拳,赤尊信一拳砸在刀背上,那柄狼牙長刀竟被生生砸彎,刀身扭曲變形,再也握不住。下敵虎口崩裂,鮮血迸濺,長刀脫手飛出,插在數丈外的泥地里,嗡嗡震顫。
赤尊信欺身而上,左拳如鐵錘般轟出,結結實實砸在卜敵胸口。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下敵雙目圓睜,口中鮮血狂噴,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樹幹上。「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樹幹應聲而斷,下敵跌落在落葉之中,抽搐了兩下,便再也動彈不得。
他那雙狼一般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死前的驚駭與不甘,瞳孔卻已漸漸渙散。
從赤尊信出手到卜敵斃命,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
林間一片死寂。
那些尊信門的高手們呆呆地望著這一幕,臉上滿是驚駭與恐懼。他們甚至來不及反應,下門主便已橫屍當場。
赤尊信收回拳頭,緩緩轉過身,銅鈴般的大眼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那目光如刀似戟,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便是叛徒的下場。」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悶雷滾過,震得眾人心頭狂跳。
不知是誰先「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緊接著,接二連三的人跪倒在地,膝蓋砸在落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赤門主饒命!」
「屬下是被卜賊脅迫,不得已才————」
哀求聲此起彼伏,有人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在泥地上,砰砰作響;有人伏在地上,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尊信門七大殺神中僅剩的兩位—「大力神」褚期與「沙蠍」崔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畏懼。兩人咬了咬牙,緩緩放下手中兵刃,雙膝跪地,低下了頭。
赤尊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仿佛在思量著什麼。
片刻後,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念在你們曾隨我多年,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還認我赤尊信的,跟我走。」
眾人如蒙大赦,磕頭不止,連聲道:「是!是!屬下願追隨門主!」
「屬下肝腦塗地,再不敢有二心!」
赤尊信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去,身後,那些跪伏在地的人紛紛爬起身來,默默跟在後面。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河畔密林的深處。
林間重歸寂靜,只餘下滿地的狼藉和下敵冰冷的屍體。
赤尊信之所以會在此出現自然是因為諸英雄的安排,那諸英雄自己又在哪呢?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大明。東方的雲層被初升的朝陽染成一片金紅,光線穿過晨霧,灑在蘭溪鎮的青石板街上。
鎮子中早已變得熱鬧起來,長街兩旁的攤販陸續擺開檔口,蔬果、布帛、鋤頭器皿、
驢馬豬羊,琳琅滿目,無所不有。
南來北往的商販、鄉農、行腳客,三三兩兩聚攏過來,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牲畜嘶鳴聲交織成一片,一派興旺盛世之象。
然而,這繁華的表象之下,已是殺機暗伏。
街角巷口,多了許多張陌生的面孔;茶肆樓頭,幾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鎮口的方向0
便在此時,一騎西來,緩緩走進這鎮子。
那是一匹神駿非凡的駿馬,四腿修長,蹄子輕盈如踏雲,鬃毛在晨風中飄動,此馬名「蹄踏燕」。
馬背上,一個白衣男子端坐如山,腰背挺直如槍,衣袂紋絲不動。他身前伏臥著一個年輕人,面色蒼白,雙目緊閉,正是他的徒兒風行烈。
馬側的得勝鉤上,掛著一桿通體赤紅的長槍,槍身筆直,槍尖泛著寒芒,正是他仗之橫行天下的「丈二紅槍」。
厲若海。
他來了。
他不知道有埋伏嗎?
他知道。
但他依然來了。
因為他的槍道,便是「一往無前」。前方哪怕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他的槍尖所指,所向披靡,從不退縮。
更重要的是,前方有一個人在那裡。
龐斑。
二十年前,他曾遠遠見過那位魔師一眼。那時的他,便知道自己還沒有資格挑戰這道橫亘在武道巔峰的身影。
他將那份衝動深埋心底,轉身回到邪異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將全部心神傾注於武道之上。
二十年來,他心無旁騖,不沾女色,不逐名利,只做一件事練槍。
如今,他的槍已練至爐火純青、登峰造極之境。
二十年的苦修,二十年的等待,為的便是今天。
厲若海微微抬頭,目光越過層層屋頂,望向遠方。那雙比寶石還要明亮的眼睛,平靜如水,不見半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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