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一語破禪,一蓮救厄


  第228章 一語破禪,一蓮救厄

  小舟如一片落葉,無聲無息地滑過水麵,緩緩駛向岸邊。

  舟上一前一後卓立著兩人。船頭那人身形高大,一襲華服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負手而立,衣袂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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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正是魔師龐斑。

  船尾處,立著一道素白的身影,正是秦夢瑤。她一身白衣如雪,青絲隨風輕揚,月光灑落在她清絕的面容上,襯得她宛如月宮仙子,不染半點塵埃。

  湖風拂過,柳枝低垂。

  林中大多數人,自光緊緊鎖在龐斑身上,眼中滿是忌憚與警惕,如臨深淵。

  唯諸英雄神色平和,目光沉靜。至於體內的魔種早已被他隱藏。魔極第十境,魔種已然能夠做到收放自如。此刻外顯於形的,唯有道胎氣韻。

  「阿彌陀佛!」

  忽然,一聲佛號悠悠傳來,平和而深沉,雖不高亢,卻有一種直抵人心的力量,仿佛暮鼓晨鐘,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遵從之意。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高大的人影掠至柳林之頂。那是一個灰衣僧人,身形如一片大葉子,隨著柳浪輕輕起伏,竟似與枝梢融為一體。他雙眉雪白,長長垂落,雙目似開似閉,寶相莊嚴。

  「貧僧「菩提園」筏可,拜見魔師。」

  他聲如洪鐘,卻不帶半分敵意,反倒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從容。

  這位菩提園第一高手筏可大師一出場便以如此高明的輕功立於柳梢,先聲奪人。

  筏可修習菩提心功數十載,如今已將這門心法推至第十七重。此乃有史以來這門功夫有記載能修煉的最高層次,至於那傳說中的第十八重,古來無人能臻。

  筏可向來心高志遠,自信假以時日,必能修成那從未有人達到的極限境界,一窺菩提大道。

  此刻,他立於柳梢之上,衣袂飄飄,俯瞰湖心小舟,目光平靜如水,卻隱隱透著幾分戰意。

  湖面上,龐斑微微抬眸,望了筏可一眼,嘴角似有若無地揚了揚,不疾不徐道:「大和尚,爾年不過五十,竟修得白眉垂頰、長髯及胸,可知已臻菩提心功」第十七重天。

  若我放你歸去,百日內可能令白眉復黑、長眉復短,攀至第十八重之極境?」

  此言一出,筏可身形微沉,旋即復又彈起,心中已掀起驚濤駭浪。

  龐斑不僅一眼洞穿他功力深淺,更斷定他只需再坐百日枯禪,便可登臨菩提心功第十八重——那自開派以來從未有人達到的傳說之境。

  一語破心,筏可數十年的禪定功夫,竟在這輕描淡寫間土崩瓦解。

  「大師,你已輸了。退下罷。」舟尾的秦夢瑤輕聲開口,語帶悲憫。

  筏可忽仰天大笑,笑聲蒼涼:「家師降象真人曾有言:你永不會知曉龐斑以何法敗你,然事後思之,必口服心服。」

  昔年我聞此語,殊不以為然。交手較量,無非招式、功力、鬥志耳。今日方知家師所言非虛。貧僧,輸得口服心服。」

  「筏可大師,一時成敗何足掛齒?今日我等只為除魔衛道!」不舍朗聲開口,一眾種子高手紛紛現身在柳林邊緣,氣機遙鎖湖心。

  龐斑目光掃過眾人,凝注於不捨身上,神色微肅:「來人可是絕戒和尚之徒,不舍大師?」

  不舍雙手合十,神色平靜,字字沉凝:「家師喪於前輩之手,至今已三十五年零六月又七日。小僧不敢須臾或忘!」

  龐斑微微頷首,神色間竟多了幾分凝重:「我一向不將你們十八種子高手放在眼中,如今看來,是我錯了。」他頓了一頓,忽又啞然失笑,「少林心法糅合雙修絕學,竟生出這般異彩,倒確有幾分可觀。」

  他側首望向秦夢瑤,忽然開口道:「夢瑤,對不住。我此刻想殺幾個人,教他們知我厲害。」

  秦夢瑤望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輕聲道:「魔師,可否放過他們?」

  便在此時,龐斑腳下小舟毫無徵兆地旁移尺許,船身微傾,水波不興。

  颼」!

  一箭破水而出!

  自小艇方才所在之處激射向天,箭矢如鳥雀升空,斜掠半空,帶起一聲尖銳的破空尖嘯。

  同一時間,十丈外,水聲微響,一個身穿黑色水靠的男子持弓躍出水面,水珠從他緊貼肌膚的水靠上滾落,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不是程望還有誰?他終究還是下水發動了偷襲。

  程望身在半空,弓已拉滿,第二支箭搭在弦上,箭尖寒光凜冽,鎖定了龐斑。

  然不待他再發第二箭,一隻船槳已無聲無息飛至胸前。

  那船槳來得太快,快到程望甚至來不及看清它從何處來。他只覺眼前一花,一片黑影已到了面前,勁風撲面。

  程望大驚,雙掌全力劈出,正中槳頭。轟然一聲,槳頭化作漫天碎屑。

  眾人方舒一口氣,忽又目瞪口呆。

  木槳前半雖碎,後半截卻堅實如故,絲毫無損,如一支短矛,直直貫向程望前胸!

  龐斑隨手一擲,其勁力之巧、用意之妙,匪夷所思。

  程望畢生功力盡付前擊,此刻氣空力盡,胸口一口鮮血尚未及吐出,那半截船槳已至,眼看便要貫胸而入。

  旁觀的一眾高手救之不及,程望眼中亦閃過一抹絕望。

  千鈞一髮之際,程望腳下的湖面忽然湧起大片湖水,如一道水牆,憑空擋在他胸前。

  那水牆來得突兀,大出所有人的意料。

  船槳穿水而過,雖洞穿了水牆,力道卻已被泄去大半,槳頭去勢驟緩,最後撞在程望胸口時,只將他擊得倒飛而出,卻未能穿胸而入。

  「噗~」程望大口鮮血噴出,身子向後拋飛。

  眼見他要落入冰冷的湖水,一隻手臂穩穩接住了他。

  出手之人,正是諸英雄。

  只見他不知何時已掠至湖面,足踏清波,步步生蓮。

  每落一步,足尖輕點水面,便有一朵水蓮自腳下悄然綻開,晶瑩剔透,清圓層層,次第浮沉,托著他的身形在水面上如履平地。

  他接住程望,一隻手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在他胸口輕輕一拍,替他化去殘存的勁力,隨即身形一轉,衣袂飄飄,已退回岸邊,鞋襪滴水未沾。

  從程望偷襲到諸英雄救人,前後不過三五個呼吸。

  岸上眾人望著湖面上那一朵朵正緩緩消散的水蓮,久久回不過神來,恍然如置身夢境。

  那踏水而行的身姿、那蓮開蓮謝的餘韻,美得宛如水墨丹青,卻蘊藏著令人窒息的武道玄奧。

  以水為媒、以氣為引,憑空生蓮、借水救人。這等手段,已非尋常武功所能企及,幾近於神通,超凡入聖。

  眾人心頭震顫,久久無言。

  龐斑那雙狹長的眼眸此刻神光暴射,連道三個「好」字,聲如金玉交鳴,震得湖波微漾。一連三個「好」,可見其心中之震動。

  「小和尚。」龐斑目光落在諸英雄身上,語氣中竟帶著幾分激賞,「先擄冰雲,逃過本座追擊;今又於本座手下救人。果然————後生可畏。」

  他自光掃過不舍,又落回諸英雄,嘴角微揚,意味深長道:「少林一派出了一位不舍,又出了個元真,果然氣運綿長,後繼有人。

  岸上眾人驟聞此信息,心頭大震,看向諸英雄的目光複雜驚嘆。

  今日與龐斑一見,方知那傳聞中的魔師究竟是何等存在:僅以言語便破筏可大師數十年的禪心,令其不戰而敗;若非諸英雄方才出手相救,己方已折損一人。這般差距,宛如天塹,令人望而生畏。

  秋風乍起,湖水微瀾。岸上眾人默然,心中卻已翻湧如潮。

  諸英雄將程望輕輕放下,交與不舍照看,方才直身回望龐斑,神色從容,不見波瀾。

  「魔師過譽了。」他語氣平靜,不卑不亢,「今夜之事,不若就此罷手,各自散去。

  再斗下去,只怕兩敗俱傷,於誰也無益。」

  龐斑聞言,忽然仰頭大笑,笑聲如驚雷滾過長空,震得湖波蕩漾、柳枝簌簌。笑罷,他自光驟冷,語氣森然:「此番由你等挑起,是否要結束、以何種方式結束,卻由不得爾等說得算了。」

  他負手而立,衣袂無風自鼓,一股凜冽氣勢驟然而起,壓得岸上眾人呼吸為之一室。

  龐斑似已被激起真火,竟要拼著內傷加深,也要將今夜在場之人盡數留下。

  星月無聲,秋風驟緊。殺機如潮水般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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