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星垂平野,孤舟踏月
第227章 星垂平野,孤舟踏月
武昌城東三里外,柳心湖靜臥於深秋的夜色之中。
星河垂落,萬點銀光灑在湖面上,碎成粼粼波光,隨寒風輕輕蕩漾。湖水幽深如墨,倒映著天穹深處清冷的星子,仿佛一面蒙了霜的明鏡。
當諸英雄一行人在二更天走進柳林時,深秋的寒意已浸透了每一寸夜色。
枯黃的柳枝在頭頂交錯成網,漏下稀疏的星光,灑在鋪滿落葉的小徑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他身後跟著古劍池的冷鐵心、冷鳯,以及入雲庵的百慈師太、雲清與雲素。幾人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步履無聲,如鬼魅般穿行於林間。
穿過最後一片枯柳叢,湖畔的空地豁然出現在眼前。夜風凜冽,捲起幾片殘葉,在星光下打著旋兒。湖面幽暗如墨,倒映著天穹清冷的星子,更添幾分肅殺。
空地上,已默然而立著數道人影。借著微弱的星光,諸英雄看清了到場的幾位高手一西寧派的「遊子傘」簡正明懷抱鐵傘,面色沉凝,立於一棵枯柳之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來人;他身側,站著「陽手」沙千里,雙手攏在袖中,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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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派的「無量劍」田桐鬚髮花白,背插長劍,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他身後,小半道人手持齊眉短棍,那張白白胖胖的臉上依舊掛著笑眯眯的神色,仿佛今夜不是來伏魔,而是來遊山玩水。
不遠處,一男一女並肩而立,正是書香世家的向清秋與雲裳夫婦。二人青衫儒雅,素衣溫婉,在這肅殺的夜色中倒顯得格外從容。他們見諸英雄一行人到來,率先迎出,拱手道:「冷兄、百慈師太、元真師父,久違了。」
簡正明與沙千里、田桐與小半道人也隨之圍攏過來。諸英雄與冷鐵心、百慈師太上前後,與眾人拱手見禮,略微寒暄了幾句。無非是「近來可好」「別來無恙」之類,但各人眉宇間都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凝重,顯然心中都在惦念著今夜之戰。
正說著,林間小徑上又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三人魚貫而出,當先一人身形高瘦,面容清正,長眉入鬢,正是長白派的「無刃刀」謝峰。
他身後緊跟著「干字斧」鴻達才與「鐵柔拂」鄭卿嬌。
謝峰目光如電,掃視一圈,徑直來到諸英雄面前,沉聲問道:「不舍呢?我們都到了,他怎麼還沒來?」
諸英雄正要回答,忽然側首看向一側的林中。枯枝輕響,一個低沉悅耳的聲音緩緩響起:「貧僧在此,累謝兄久候了。」
話音未落,不舍從林中緩步走出,一襲白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身後,跟著一個背弓的青年,身形挺拔,目光沉穩,正是少林俗家弟子,「穿雲箭」程望。
謝峰冷冷看了不舍一眼,冷哼一聲,咬牙道:「今日大敵當前,我長白派不與你計較。但此間事了,你少林必須給我一個交代!」言語間雖仍有怒意,卻終究壓了下來。
眾人聽他此言,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謝峰能以大局為重,不在此時內訌,實屬不易。
**冷鐵心見狀,連忙打了個圓場,拱手道:「如今該到的都已到了,唯剩菩提園的大師尚未現身。不知————」
不舍接口道:「菩提園白眉僧」筏可大師剛出關,正在趕來的路上,諸位稍安勿躁。」
「無量劍」田桐捋須嘆道:「自兩年前古劍池八派會盟之後,兩代十八種子高手再次齊聚。這般陣容,已是白道數十年未曾有過之盛況了。」
「遊子傘」簡正明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沉聲道:「咱們此番相聚,乃是為了對付龐斑。只是————待尋到那魔頭,究竟是個什麼章程?是一擁而上,還是挨個出手與之放對?」
諸英雄聞言,心中不禁暗暗搖頭:還想挨個出手與之放對?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以龐斑之能,在場眾人便是聯手,也未必能討得好去。
不過,此間大多數人還是心中有數的。只聽謝峰斷然道:「對付這種魔頭,不必講什麼江湖道義。自然是群起而攻,一擁而上,將其除去為要!」
此言一出,大多數人紛紛點頭,面色肅然。
「我可以藏在水中發動突襲。」一個聲音忽然說道。
眾人循聲望去,開口之人正是「穿雲箭」程望。他背弓而立,面色如常,語氣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戰術。
然而此話一出,卻是瞬間冷場。
湖畔夜風蕭瑟,吹得枯柳沙沙作響,卻無人接話。幾位掌門面面相覷,神色間各有微妙。
百慈師太眉頭微蹙,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清冷:「以多打少,本已有失江湖道義;
若再行偷襲之舉,豈非更讓天下人恥笑?我白道行事,豈可如此不堪?」
程望卻神色不變,坦然道:「正所謂兵者,詭道也。若要取勝,自當無所不用其極。
龐斑那魔頭,橫行江湖數十載,手上沾滿正道鮮血,對付這等人物,還講什麼光明正大?」
諸英雄心中暗嘆:程望乃將門之後,自幼受兵法薰陶,講究的是不擇手段、克敵制勝。他有這種想法,倒也並不意外。只是————
他抬眸看向程望,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鄭重:「到了龐斑這種級數的高手,尋常偷襲根本不會奏效。他的感知之敏銳,遠超你我想像。你尚未近身,他便已察覺。水中伏擊,看似出其不意,實則與送死無異。」
程望聞言,嘴角微抿,眼中閃過一絲不以為然。他雖未出言反駁,但那神情分明在說:你們未免太高看了龐斑,也小瞧了我程望。
諸英雄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裡,知他心意已決,再勸也是徒勞,便不再多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心道:真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不過,終究是同門一場,到時能救便救上一救吧。
他收回思緒,目光越過眾人,投向柳心湖中央。
夜風忽然靜了下來,連柳枝的沙沙聲都似乎低了幾分。
「來了。」諸英雄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眾人聞言,齊齊轉頭,自光望向湖面。然而湖上毫無動靜,遠處水天相接處黑沉沉一片,既無燈火,也無船影。有人眉頭微皺,暗自嘀咕:莫不是他過於緊張,以至於草木皆兵了?
然而,不舍卻忽然面色一凝,那雙平和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電,直直投向湖心深處。顯然,他也感知到了。
緊接著,謝峰亦是抬眼望向湖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他忍不住側目看了諸英雄一眼,心中暗凜:此子感知竟還在我之上?
在場之人,見不舍與謝峰神色微變,自光齊齊投向湖心,便知他們定是察覺了什麼,這兩人武功在眾人之中已是頂尖,可見諸英雄方才那一句「來了」並非虛言。
這時,場中剩餘的一眾種子高手才先後有所察覺,紛紛抬眼望向湖心。他們起初只是疑惑,隨即神色漸漸凝重,最後化作一片肅然。
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心中均有些驚異:元真的感知,竟在這一眾高手之上?
這一番先後次序,看似細微,卻已將各人武功修為的高低悄然揭示,高下之分,不言自明。
此刻,夜已三更。天上的月亮越發明亮,清輝如水,灑在湖面上,碎成萬點銀鱗。滿天繁星反而漸漸隱去,仿佛也在為即將到來的那人讓路。
月光下,一葉扁舟從湖心深處悠悠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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