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寒冰壓赤掌,沙叟老無力


  寒冰壓赤掌,沙叟老無力

  莊節還是那副儒雅從容的模樣,見諸英雄望來,臉上浮起溫和的笑意:「元真師侄乃八派翹楚,若肯下場指點一二,乃是我西寧派弟子的福氣。」他說得誠懇,看不出半分虛實。

  之所以這般,其實是葉素冬並未直接向莊節說清自己的那番猜測,畢竟無憑無據且有忌憚,他只是稍微暗示:元真此人,與皇上關係不一般,若能結交,自是好事。

  所以莊節這才設下今日之宴,存了幾分試探與親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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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那更深層的關聯,莊節與太子朱標本就見面不多,更從未見過其年輕時的模樣,自是無論如何也聯想不到那層上去。

  諸英雄在莊節臉上只看到了誠懇,並無半分刻意的算計。但即便如此,他對「下場指點」這件事也提不起半點興致。西寧派弟子操練得再賣力,於他而言也不過是門外功夫,何必由他來點破?

  於是他開口婉拒道:「貴派弟子根基紮實,招式規範,在下不過是初出茅廬的後輩,哪裡談得上指點二字。」話音未落,沙放天卻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怎麼,元真師侄是看不上我西寧派的弟子?」這話說得不高不低,卻句句壓著分量,堵住了諸英雄所有退路。話已至此,他若再不下場,便是不給西寧派面子。

  然而就在此時,朱高煦忽然跳了出來,像是撿到了什麼天大便宜:「若是元真師父覺得西寧派的弟子不值一提,我身後這四名護衛也頗有些手段,倒正要見識見識元真師父的本事。」

  他說得興高采烈,渾然不覺自己這話已把西寧派從弟子到長老一同踩了一遍。他身後那四名護衛齊齊看向諸英雄,目光中隱隱帶著幾分挑釁。

  這一下,西寧派眾人的臉色比方才更難看了一分。沙放天的白眉沉了沉,莊節的笑容也微微一滯。你一個外人,跑到西寧派的地盤上說自己家的護衛比西寧派弟子還強,這是什麼道理?

  朱高熾只覺得自己這個二弟蠢得簡直令人無言。如此不分場合的一句話,把主人家的臉面踩了個乾淨,又把自己架上火堆烤。

  他連忙開口打圓場:「莊掌門、沙老,我這二弟年紀尚輕,口無遮攔,諸位莫要放在心上。他不過是久聞元真師父威名,心切罷了。」

  說罷,他轉頭看向諸英雄,卻見對方神色如常,既無惱怒,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朱高熾不由微微一怔,尋常人遇到這等場面,要麼與朱高煦針鋒相對,要麼順勢圓場借坡下驢,可眼前這人卻什麼反應都沒有,像是根本未曾聽見過那些話一般。這份不動聲色的鎮定,反倒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看不透。

  朱高熾心中不由暗暗生出一絲忌憚:這位少林元真,城府怕是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其實諸英雄根本就沒把朱高煦放在心上,一個仗著家世口無遮攔的紈絝子弟,何須與他計較?螞蟻伸出腿想絆人,難道還要彎腰去踹一腳?

  不過正因為朱高煦橫插一槓,反倒讓「指點弟子」這件事變得無法繼續。

  沙放天的目光在朱高煦身上停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壓了壓,終究沒有發作,只是冷冷移開視線,重新落回諸英雄身上。顯然,他並不打算善罷甘休。

  「元真賢侄,既然不願指點弟子,那不若與老夫切磋一番如何。」沙放天說著,一隻手已搭在椅背上,話語雖客氣,姿態卻已是邀戰之意。

  然而諸英雄此刻正微微側過頭,低聲對身旁的虛夜月道:「夫人今日怎麼這般安靜?

  一句話也不說,可不像你。」

  虛夜月怔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帘:「誰————誰不說話了?人家現在是賢妻良母,自然要安靜端莊些。」她嘴上說得理直氣壯,目光卻有些躲閃,顯然連自己都不太信這話。

  諸英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似笑非笑地低聲道:「該不會是因為那位燕王世子吧?」

  虛夜月猛地抬眼,眼中分明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壓了下去,扯了扯嘴角:「你胡說什麼呢?」

  她說著,朝另一邊努了努嘴,竟是難得地主動岔開了話題。「人家在喊你呢。你再不理他,我怕他老人家真要氣得當場背過氣去了。」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諸英雄這才回過頭來,面上浮起恰到好處的歉意:「沙老方才說什麼?在下適才有些走神,未聽清,可否再說一遍?」

  沙放天的臉色頓時黑了幾分。他活了這大半輩子,在西寧三老之中素來以脾氣硬、面

  子薄著稱,此刻當著數百弟子與一眾同道的面,竟被一個年輕後生晾在一邊,實在掛不住臉。

  他語氣沉了下來,再不多說一句客套話:「元真師侄,還請不吝賜教。」

  諸英雄卻像是沒聽見他語氣中的火藥味,只是擺了擺手,姿態隨意:「沙老何必這麼大的火氣?不如先喝口涼茶,去去火再說不遲。」

  他說著,隨手朝沙放天右手邊桌上的茶盞遙遙一指沙放天低頭,只見那盞原本熱氣騰騰的茶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冷卻,隨即茶麵浮起一層細密的白霜,連盞沿都凝出一圈薄薄的寒霧。

  沙放天面色一變。如此隔空施功已是驚人,更可怕的是那股寒氣,以他的修為,自然能感覺到那並非尋常內力凝寒。

  他心中不由一凜,但當著滿堂弟子的面,他怎肯示弱?

  他冷哼一聲,右掌緩緩探出,五指微張,掌心赤紅如炭,灼熱的氣息迅速瀰漫開來。

  正是他的成名絕技,赤陽掌。

  沙放天浸淫此功數十年,功力遠比其子沙千里更為精純深厚。

  他隔空按向那隻茶盞,赤熱的掌力如潮水般漫過盞壁,盞內的冰霜開始寸寸消融,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茶水重新冒出熱氣,仿佛方才那層冰霜從未存在過。

  諸英雄微微一笑,食指依舊遙遙對著茶盞,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挑,那盞已恢復滾燙的茶水表面,再度浮起一層薄霜,旋即又以更快的速度凝冰。

  沙放天臉色一紅,瞳孔邊緣泛起一層淺淺的藍色,顯然已將赤陽掌催至全力。

  他掌心熾熱如鐵,額角卻隱隱滲出汗珠,呼吸也比方才粗重了幾分。在場包括莊節在內的一眾高手皆屏息凝神,眼看著二人隔空鬥法。

  那盞茶忽而冰封,忽而沸騰,盞身嗡嗡作響,仿佛隨時都要碎裂。

  僅片刻之後,沙放天臉色忽然紅了又白復又變紅,接著低低「嘿」了一聲,隨即猛地收回手掌。

  只聽「噹啷」一聲脆響,那隻青瓷茶盞從桌上滑落,摔在地磚上,碎成數片,一坨冰疙瘩從中滾出,兀自冒著絲絲寒氣。

  滿堂寂靜。西寧派一眾高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望向諸英雄的目光已滿是驚疑與震動。

  以隔空寒氣凝水成冰已是駭人,更令人心折的是,沙放天以赤陽掌全力催動,竟未能扳回局面,反倒被對方的那股寒氣壓了回去。

  要知道沙放天的赤陽掌全力一掌足以使巨柏焚毀、鐵器灼紅,此刻竟被一個年輕後生這般輕描淡寫地壓了下去,怎能不叫人心驚?

  諸英雄收回手指,看著臉色鐵青的沙放天,語氣裡帶了幾分後輩的體恤:「哎呀,沙

  老沒事吧。年紀大了,精力不濟也是常事,千萬要注意身體。

  沙放天此時坐在椅中,面色青白交加,握著扶手的手微微發顫,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寒氣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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