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救鄧隱,遇影子太監


  救鄧隱,遇影子太監

  夜色沉沉,宮牆高聳,朱紅的牆磚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暗光。

  馬車駛向皇城西安門,看守城門的羽林右衛持戈披甲,見駕車之人竟是錦衣衛統領楞嚴,車中坐的又是陳貴妃,自然不敢多加盤問,略略查驗便放行通過。

  馬車在寬闊的皇城大路上不緊不慢地行駛,穿過幾重宮門,由西華門駛入了真正的宮城深處。

  重檐疊脊的殿宇在月色下投下巨大的陰影,整座皇宮寂靜如淵,仿佛連呼吸都要壓低了聲音。

  楞嚴駕著馬車在一處偏僻空曠的宮牆下停住,四周無燈無火,只有遠處的值夜宮燈透出幾點微弱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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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勒住韁繩,只單手握著,側過頭,對著簾幕後緩緩開口:「朋友,現在已按你的要求進了皇宮。還請出來吧。」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進車廂。

  然而馬車內並無回應,只有夜風穿過宮檐的鳴咽聲。

  楞嚴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語氣依舊平穩,卻比方才多了幾分冷意:「朋友若是言而無信,恐怕走不出這皇宮。」

  隨著他話音落下,宮牆兩側的陰影里無聲無息地湧出數十名錦衣衛,人人手持刀弓,寒光映著月色,將馬車團團圍住。弓弦繃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箭鏃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馬車內依舊靜默。

  楞嚴的目光微微一動,他終於察覺到不對,車廂里太靜了。

  他猛地轉頭,目光透過簾幕縫隙朝里看去,只見陳玉真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車廂之中,姿勢端正,面朝前方,一動不動,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緩緩地眨了一下。

  楞嚴心中一凜,卻不敢貿然掀簾。他低聲道:「貴妃,屬下失禮了。」

  話音未落,他已探手掀開車簾。簾幕掀開的一瞬,月色斜斜地照進去,映在陳玉真那張端麗的面容上。

  她端坐如故,身姿端正,衣飾齊整,唯有眼珠卻仍在緩緩轉動,朝著他微微眨了兩下,像是在無聲地傳遞著什麼。

  楞嚴目光一沉,立刻意識到貴妃被制住了穴道,無法言語動彈,只能以眨眼示意。

  他心頭微微一緊,卻並未立刻動手解救,而是先潛聚功力於掌心,緩緩伸手按向暗格的機括。

  「吧嗒」一聲輕響,暗格應聲而開。

  然而裡面卻是空空如也。他俯身朝暗格底部看去,只見車底不知何時已被破開一個圓洞,邊緣整齊利落,像是被什麼鋒銳之物以極快的手法無聲切開。

  那人竟神不知鬼不覺地從他眼皮子底下離開了。

  楞嚴的手頓在暗格邊緣,良久未動。他內心翻湧著難以平息的驚駭。

  以他的武功和感知,竟對於對方的離開毫無所覺。從進入宮城到停車的這一路,他自始至終都保持著警覺,竟未捕捉到半點異常氣息。

  天地間有此等能力的,他能想到的,除師尊龐斑外,另一個便是覆雨劍」浪翻雲了。難道今夜入宮的,竟是浪翻雲?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疑,抬手示意兩側錦衣衛退下。

  那些弓手刀衛雖面露疑惑,卻無人敢違抗這位錦衣衛大統領的命令,無聲無息地退入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宮牆下又恢復了方才的寂靜。

  楞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陳玉真,語氣沉緩而恭敬:「貴妃是否被那人制住了穴道?

  若是,請眨兩下眼。」

  陳玉真緩緩地眨了兩下眼。

  楞嚴微微點頭:「屬下需動手為貴妃解開禁制,若貴妃同意,請再眨兩下眼。」

  陳玉真又眨了兩下眼。

  楞嚴這才緩緩伸出手,指尖凝著極淡的內力,朝她肩頸處的穴道探去。

  就在指尖輕輕觸在她頸側溫熱的肌膚上。那一瞬間,他的手指竟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穩住了心神,內力一吐,解開了她被封的穴道。

  楞嚴立刻收回手,退後半步,指尖在收回的途中不自覺地蜷了一下,又鬆開。

  夜風從簾隙間漏進來,拂動她鬢邊一縷碎發,貼在頰側,襯得那張本就精緻的面容愈發添了幾分柔媚,撩人心弦。

  「多謝楞統領相救。」

  楞嚴直勾勾的望著她的玉容,良久後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猛地斂下眼,輕咳一聲,開口問道:「貴妃可知————那人是何時離去的?」

  陳玉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憶,隨即緩緩道:「剛一進了宮城,他便制住了我的穴道————恐怕就是那個時候離開的。」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光,「此人闖入皇宮,不知有何圖謀。」

  楞嚴聞言,卻只是沉聲道:「此事就此作罷。貴妃只需當作今夜什麼事都未曾發生。」

  陳玉真點點頭,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索性藥已到手,也不算一無所獲。」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中那隻白瓷瓶上,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瓶身,隨即拔開瓶塞,湊到鼻端微微一嗅。

  下一瞬,她眉頭便是一蹙,臉色微變:「————這藥是假的。」

  楞嚴卻並未露出意外之色,只淡淡道:「以那人表現出的手段,必然不可能讓我們如願以償。」他微微一頓,「此事急不得,須從長計議。屬下先送貴妃回去。」

  陳玉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馬車緩緩駛動,簾幕低垂,月色落在車頂,如水銀般無聲滑過。

  她靠在車壁上,目光望向虛空,似乎有些出神,其實她沒有告訴楞嚴,那人離去前在她耳邊說的話「你的秘密,我吃定了。下次爹爹還會來找你的。」

  而另一邊,諸英雄已循著地圖上標註的路線,避開一隊又一隊巡邏的禁衛,穿行在皇宮重重宮牆之間,很快便找到了那處關押鄧隱的隱秘地下室。

  入口藏在一座偏僻殿閣內。他打開沉重鐵門後沒有立刻走進去。

  武林高手最忌憚的便是這種地下囚牢,四周皆是堅硬岩壁,一旦入口被封,便是瓮中捉鱉。

  他先將手掌按在門框邊緣,閉目凝神,感知了片刻,確定沒有暗藏機關之後,才邁步走了進去。

  昏暗的燭火在角落微弱地跳動,映出鄧隱那張消瘦到幾乎脫形的面容。

  鄧隱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聲音沙啞地道:「其實你不必來救我。我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諸英雄卻只是笑了笑:「你可是我聖門的長老。」他說著走上前,俯身探手,運勁於指,隨手一划,便將穿在鄧隱琵琶骨與腳上的精鋼鎖鏈應聲斬斷。

  鄧隱本還要說什麼,諸英雄已一把將他扶起:「走,隨我先離開這。」說罷,一手架著他的臂膀,不由分說地朝著入口方向走去。

  鄧隱沉默了一瞬,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任由他攙著,朝出口走去。

  然而二人剛走出地下密室,來到偏殿外的空地,便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

  月光清冷如霜,鋪在青石地面上。前方的空地上,七道身影,靜靜立在月色之下,仿佛已在那裡等了很久,這七個人皆穿著太監服,頭髮花白,年齡皆已不小,面上刻著歲月的溝壑。

  尤其為首那人,面容祥和,眉眼清秀,兩眼似開似閉,帶著一種出人意料的閒靜安逸,若不是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太監袍服,絕不會有人將他與宮中宦官聯繫起來。

  諸英雄目光掃過七人,心中已有了數。淨念禪宗為了保護朱元璋而安插在宮中的影子太監。

  他此刻依舊帶著那張薛明玉的面具,面具下的目光平靜如常,只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在下實在不想與幾位動手,不知幾位可否行個方便?」

  為首的那位老公公緩緩睜開眼,目光並不銳利,反倒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溫厚與平和。

  他望著諸英雄,笑了笑,那笑容甚至讓人覺得有幾分親切:「既然來了,便不必急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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