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乖女兒,可是想殺爹爹
乖女兒,可是想殺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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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諸英雄再次戴上那張薄如蟬翼的薛明玉面具,獨自來到落花橋。
月色如舊,橋下的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夜風比前幾日更涼了幾分,吹得衣袂微微作響。
他走上橋頭時,那輛馬車依舊停在河邊橋頭,車夫依舊頭戴斗笠,身形低垂,仿佛與周遭的夜色融為一體。
一切看起來與上次的會面並無二致,如果忽略掉那些隱在暗處、若有若無的氣息的話o
橋頭兩側的樹影中、河岸的蘆葦叢後,至少有十幾道殺意被壓得極低,卻仍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依舊如常地走近馬車,步履從容,神色坦然,仿佛對四周的布置渾然不覺。車窗的帷簾被輕輕掀起一角,露出陳玉真那張嬌艷的面容。
「爹爹可把東西帶來了?」她開口問道,聲音輕柔,卻直奔主題。
「女兒只關心東西,卻不關心爹爹,倒讓為父好生難過。」諸英雄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落寞。
「怎麼會呢?」陳玉真聞言,微微低下頭,抬手摸了摸自己發間的簪子,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你看我,特地梳了娘的髮髻,戴了她的頭飾,又穿了她最愛的那件衣裳。爹爹看————我像娘嗎?」
她說這話時,聲音柔得像月光,那雙眼睛深處卻藏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冰冷,那種滔天的恨意被笑意掩蓋得很好,卻瞞不過諸英雄。
「像,太像了。」諸英雄目光落在她面上,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追憶與感慨。
他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從懷中掏出那隻白瓷瓶,托在掌心,「這便是你要的藥。」
陳玉真眼神微動,目光在那瓷瓶上飛快地停留了一瞬,隨即抬起眼,語氣變得軟了幾分:「還請爹爹靠近些————拿給我。」
諸英雄聞言走近兩步,緩緩伸手,將瓷瓶朝她遞過去。陳玉真伸出一隻玉手接過瓷瓶,卻又仰起那張人見人憐的絕色面容,望向諸英雄,幽幽道:「娘臨終前,要女兒告訴爹一句話,爹想知道嗎?」
諸英雄神色一動,面上露出急切與期待交織的神情,聲音微微發顫:「你娘————說了什麼遺言?」
陳玉真雙目微微一紅,黯然低下頭,聲音低沉了幾分:「爹湊過來些————讓女兒只說給你一個人聽。」
諸英雄仿佛毫無防備地俯身湊近。
便在此時,陳玉真另一隻手間已捏了一根毒針,針尖正對著車窗下方的孔洞,只待他再近半寸,便要一針刺出。
她微微傾身,如蘭的芳香氣息輕噴在他臉上,柔聲道:「娘叮囑女兒一定要————」
然而最後「殺了你」三個字還未說完,毒針還未刺出諸英雄已一把抓住了她握著藥瓶還未收回的那隻玉臂,隨即身形一縮,整個人便如游魚入水般從那扇窄小的車窗中無聲滑入。
這一下出乎兩人意料。陳玉真臉上的溫柔與殺意尚未切換乾淨,就連車外駕車的楞嚴也是猝不及防。
待他察覺時,諸英雄已穩穩坐在車廂之中,一手擒著陳玉真的手臂,與她並肩貼坐,顯得十分親密。車外本想出手的楞嚴立刻不敢輕舉妄動。
諸英雄不緊不慢地伸出另一隻手,從陳玉真指間抽走那根細如牛毛的毒針,在眼前端詳了一下,隨意收入袖中,嘴角帶著一抹笑意,語氣不咸不淡:「乖女兒,可是想殺了爹爹?」
陳玉真被他扣著手腕,掙了一下,沒有掙脫,索性便不再掙扎。
她臉上的溫柔與哀戚已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審視的目光,「你不是薛明玉。你到底是誰?」
諸英雄笑了笑,語氣依舊漫不經心:「我不是薛明玉,還能是誰?」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那張嬌艷的面容上,「倒是女兒你,明明已貴為貴妃,卻故意瞞著爹爹。還有外面這位————楞大統領,最
好不要輕舉妄動。」
被一語道破了身份與布局,陳玉真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的偽裝徹底褪盡。
她冷冷地看著他,語氣中已沒了半分溫情:「薛明玉呢?他是否已被你殺了?」說到這,她隨即又換上一副感激的神情,「若真是如此,我還得好好謝謝你。」
諸英雄卻只是微微一笑:「我當然是你的爹爹。」
陳玉真自然不信,篤定他絕不是薛明玉,但見他油鹽不進,只能無奈地開口問道:「你到底想要如何?」
諸英雄往車廂壁上一靠,姿態閒適:「女兒你做了貴妃,只獨自享福,爹爹卻還沒進過皇宮。不如————你帶爹爹進去見識一番,也享享福。」
「你要進皇宮?」陳玉真顯然有些意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猜測他的目的。
「怎麼,女兒不願意?」
陳玉真沉默了片刻,忽然垂下眼帘,像在斟酌什麼。片刻後,她緩緩開口:「可以是可以。但皇宮戒備森嚴,你我這樣進去————恐怕連宮門都過不了。」
「哦?那該如何?」諸英雄順著她的話頭問下去,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其實他已感知到,楞嚴正在傳音入密之術指導陳玉真接續接下來的話。
陳玉真頓了一瞬,像是接住了什麼指令,隨即抬起眼,語氣平穩了幾分:「這車中有一處暗格,你可以藏在裡面,這樣便可以帶你進入皇宮。」
諸英雄聞言,卻是沒有急著應聲,而是將目光穿過低垂的簾幕縫隙,落向車前那道端坐如石雕的駕車身影。
「楞大統領,最好不要耍花招。我可不想傷害自己的女兒。不過————」他微微一頓,聲音輕了幾分,卻更顯得清晰,「你也可以試試。是你的出手快,還是我的。」
車外沉默了片刻。隨即,楞嚴低沉的聲音才從簾外傳來:「放心。只要你不傷害貴妃,我絕不會妄動。」
諸英雄笑了笑,語氣恢復了幾分隨意:「好,那咱們走吧。」
車外,楞嚴沒有答話,只是抬手輕輕擺了擺。
四周那十餘道蟄伏的殺意正徐徐退去,如潮水般無聲退入夜色之中,不多時便徹底消散。
馬車開始緩緩啟動,車輪碾過落花橋上的青石板,朝著遠處那座巍峨的皇宮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