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剛吞併落塵宗,混元宗宗主又求我接班?
「落塵宗舊部,願歸大周者,免死。」
趙辰安坐在御書房主位上,硃筆懸在半空,第一道聖旨已經寫到最後一行。
趙鼎、柳若霜、內閣幾位大臣站在下方,誰都沒有開口。
趙辰安看著案上的聖朝章程,手指在硃筆上輕輕轉了一圈。
大周剛立聖朝,最缺的不是威風,是人心。
落塵宗被滅之後,九重山脈和附屬城池歸入大周,降俘足足有數十萬。
若他下令全部斬殺,確實幹淨,也能震懾四方。
可殺光了,誰來治理新府?
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更何況,落塵宗已經沒了百世道人。
那些普通弟子、低階執事和附屬家族,未必都願意為一個死人陪葬。
他要的是疆域,不是一片被殺空的廢地。
「陛下。」
一名戶部官員遲疑著開口:「若大赦落塵宗舊部,會不會讓外界覺得我大周軟弱?畢竟那些人曾經與我大周交戰,甚至殺過我軍將士。」
趙辰安抬眼看他。
「所以朕說的是願歸順者免死。」
官員一愣。
趙辰安把硃筆按在聖旨末尾,落下一個「准」字。
「手上有血債的,依舊要查。該殺的殺,該押的押。只是願意放下兵器、願意入籍、願意替大周做事的人,給他們一條活路。」
他把聖旨推到一旁,聲音不高,卻讓御書房裡的人都聽得清楚。
「不願歸順的,發路費,遣散。」
幾名大臣互相看了一眼。
發路費?
這些人原本都是落塵宗弟子,能活著離開已經是大周開恩,陛下竟然還要給靈石讓他們走。
趙辰安看出了他們的疑惑,直接道:「大周不是土匪窩。歸順是選擇,不歸順也是選擇。只要他們不再與大周為敵,朕沒有興趣把所有人都綁進軍營。」
他當然不是心軟。
一個聖朝,不能只靠殺人立威。
今日落塵宗舊部看見大周願意給路,日後其他勢力才會知道,投降不等於必死。
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臣領旨。」
內閣官員上前接過聖旨。
趙辰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轉向柳若霜。
「第二道聖旨,重定聖朝官制。」
柳若霜抬頭。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青長裙,頭髮用玉簪束起,神色依舊冷靜。
只是聽見這句話時,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趙辰安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頭疼。
這位稷下學宮第九代院長,最擅長的就是把一件事拆成十件,再把十件事分別塞給不同的人去做。
大周原本的王朝官制,已經不夠用了。
天朝時期,趙辰安還能靠皇權和軍部壓住四方。可如今疆域擴大,落塵宗舊地併入大周,軍政、宗門、礦脈、靈田、坊市、傳訊陣台,全都要重新劃分。
再拿過去那套三省六部硬套,早晚會亂。
「柳若霜。」
趙辰安開口:「由你牽頭,重定聖朝官制。」
柳若霜沒有立刻接旨,而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卻讓趙辰安讀出了意思。
你捨得放權?
趙辰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聲。
「別這麼看朕。」
「臣妾還沒說話。」
「你眼睛已經說了。」
柳若霜把目光移開,語氣淡淡:「陛下準備放多少權?」
趙辰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該放的都放。」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趙辰安把茶盞放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聖朝不是一個人的聖朝。朕可以定方向,可以掌軍,可以壓住真正的大敵,但不可能連官員今天吃幾碗飯都管。」
柳若霜看著他,沒有說話。
趙辰安繼續道:「稷下學宮擅長教化和治政,內閣擅長統籌,軍部負責征戰,戶部負責錢糧。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朕只看結果。」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當然,誰要是把朕的放權當成不管事,朕就把誰的位置收回來。」
這句話落下,幾名大臣同時低頭。
柳若霜接過第二道聖旨。
「臣妾領旨。」
她的手指擦過聖旨邊緣,忽然又看向趙辰安。
「官制重定,至少需要三個月。」
「給你半年。」
「半年不夠。」
「那就一年。」
趙辰安回答得很快。
柳若霜眼角輕輕動了一下。
「陛下倒是大方。」
「你是朕的夫人,又是稷下學宮院長。朕不給你時間,難道讓你三天寫完一套能管聖朝的制度?」
趙辰安說著,心裡卻已經開始算帳。
一年時間,足夠柳若霜把新官制搭出骨架。等各府試行之後,再慢慢修正。
聖朝不是一道聖旨就能立穩的。
得讓這套制度真正跑起來。
「第三道聖旨。」
趙辰安拿起硃筆,在空白聖旨上寫下幾行字。
柳若霜、內閣眾臣和趙鼎同時看了過去。
「冊封皇子趙鼎為攝政王,總攬新府及落塵宗疆域一切軍政事務。」
趙辰安的聲音落下,御書房裡立刻有人變了臉色。
攝政王。
這三個字分量太重。
尤其趙鼎如今才二十四歲,雖然處理政務穩妥,可終究年輕。
新府和落塵宗舊疆域加起來,幾乎占了大周新擴疆土的三成。
軍政一把抓,權力已經大到足以影響半個聖朝。
「陛下。」
一名老臣硬著頭皮上前:「攝政王總攬新府軍政,是否權力過重?新府初立,事務繁雜,若軍政不分,恐怕……」
「恐怕什麼?」
趙辰安抬眼。
那名老臣喉嚨一緊,還是道:「恐怕會讓地方權力失衡。」
趙辰安看著他,臉上沒有笑意。
「趙鼎是朕的兒子。」
老臣低下頭。
趙辰安拿起桌上的聖旨,朝他遞了過去。
「朕信他。」
三個字落下,御書房裡沒人再說話。
趙辰安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他知道這些人擔心什麼。
攝政王權勢過大,日後會不會威脅皇權?
可趙鼎不是外臣。
他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兒子,是三歲就能替他分析軍報、二十多歲就能把落塵宗舊疆域壓住的趙鼎。
如果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敢用,所謂聖朝,不過是把大周換了塊牌匾。
更何況,他總不能因為害怕權力失控,就把所有事重新抓回自己手裡。
那樣培養趙鼎做什麼?
趙鼎終於上前,雙手接旨。
「兒臣領旨。」
聲音很穩。
穩得趙辰安想罵他一句。
你就不能稍微激動一下?
好歹是攝政王,聽起來很威風的。
退朝之後,趙辰安回到御書房。
他剛坐下,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趙鼎走了進來。
他只走到案邊,拿起茶壺,給趙辰安倒了一杯茶。
趙鼎剛把茶盞推到趙辰安手邊,御書房裡的傳訊玉符便亮了起來。
靈光跳動兩下,趙紫星的聲音從玉符里傳出。
「父皇,我出關了。」
趙辰安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總算出關了。
這丫頭進混元天關深層之後,傳訊次數少得可憐。
上一次還是半年前,只說自己正在閉關,沒說修煉到了哪一步,也沒說什麼時候出來。
趙辰安放下茶盞,抬手示意趙鼎先別走。
「出關了就好。修為如何?」
玉符那邊安靜了一瞬。
趙紫星的聲音帶著點壓不住的得意:
「化龍境中期,已經穩固了。師尊說我紫極魔星的本命道韻又凝實了一層,接下來可以繼續衝擊後期。」
趙辰安嘴角揚了一下。
化龍中期。
這速度不算慢,甚至可以說很快。
可放在趙紫星身上,又顯得理所當然。
她的紫極魔星命格本就不是安穩修煉的路子,越是危險的地方,越能逼出她的潛力。
混元天關那種地方,別人進去是找死,她進去是閉關。
當然,死裡逃生也是真的。
這丫頭的命格太招邪,誰知道下一次天魔門會不會專門衝著她開。
「不錯。」
趙辰安道:「先把修為穩住,別急著沖後期。」
趙紫星答得很快:「我知道。」
趙紫星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來。
「父皇,師兄讓我告訴你一件事。」
趙辰安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梵宗主?」
「嗯。」
趙紫星的語氣不再頑皮。
「宗主的傷勢沒有繼續惡化。十二品淨世青蓮還在吊著他的命,神魂也沒有散,體內的大道本源暫時穩住了。」
趙辰安手裡的茶盞慢慢放回桌上。
杯底磕在案面,聲音比平時重了一點。
趙辰安看著桌上那枚傳訊玉符,忽然覺得它有些燙手。
梵無期掌管混元宗這麼多年,宗內大小事務都由他壓著。
外有一百零八上宗彼此牽制,內有各峰真仙和仙台強者,他這個宗主一天都沒真正清閒過。
現在他躺在十二品淨世青蓮里,連傷勢都無法恢復。
混元宗還能撐多久?
十年?
還是三年?
趙辰安沒有問。
問出來,也不會讓梵無期多活一天。
「我知道了。」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你照顧好自己,也替我看好宗主。」
玉符那邊沒有立刻回應。
趙紫星似乎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她本來準備了很多話。
比如父皇什麼時候來混元宗看看,宗主還問過大周聖朝什麼時候舉行大典,禍絕真仙嘴上罵得凶,其實也在等他傳訊。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全被壓了回去。
她知道父皇現在不能離開大周。
聖朝大典還沒舉行,落塵宗舊疆域剛剛併入,大周的官制、軍隊、礦脈和各地府衙都還在調整。
這個時候趙辰安若離開,出了任何差錯,都可能讓剛立起來的聖朝出現裂縫。
於是她只回了一個字。
「好。」
靈光熄滅。
趙辰安的手還按在傳訊玉符上,沒有立即收回。
趙鼎站在旁邊,也沒有出聲。
御書房裡只剩下茶水的熱氣慢慢散開。
這個字太短了。
短得像趙紫星把所有擔心都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個答覆給他。
她說好,就是真的會照顧好自己,也會替他守著梵無期。
可她才二十四歲。
在趙辰安眼裡,她依舊是那個抱著小金烏闖進大營,張口就讓它燒真仙袖袍的小丫頭。
現在,她卻要守著一個真仙宗主,守著一座上宗,替他看著那朵十二品淨世青蓮什麼時候熄滅。
這感覺很不舒服。
趙辰安收回手,把玉符放進儲物戒。
「爹。」
趙鼎低聲道:「混元宗那邊,需要大周準備什麼嗎?」
趙辰安抬頭看他。
趙鼎沒有繼續說,只站在那裡等著。
這孩子總是這樣。
不會在他情緒不對的時候胡亂勸,也不會問一些沒有用的問題。他只會把能做的事擺出來,等趙辰安開口。
趙辰安看著他,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趙鼎已經是攝政王,也是趙念的父親,更是大周聖朝最重要的掌舵人之一。
可他在自己面前,還是那個會倒茶、會等命令的兒子。
「暫時不用。」
趙辰安道:「混元宗缺什麼,自然會傳訊。」
「那聖朝大典之後呢?」
「之後再說。」
趙鼎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沒有追問。
趙辰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到案上的聖朝大典章程。
梵無期只剩不到十年。
混元宗的擔子,遲早會落到他肩上。
這件事,墨玉卿說得沒錯。
他是梵無期認可的混元宗傳人,是二代混元留下的承命者,也是如今唯一能讓混元五法重新聚齊的人。
更麻煩的是,他還有一個大周聖朝。
接下混元宗,等於把一座上宗扛在肩上。
留下大周,又不能讓聖朝成為混元宗的附庸。
兩邊都要。
還不能有一邊出問題。
趙辰安揉了揉眉心。
這老天爺是不是覺得他太閒?
剛把落塵宗燒沒,剛準備給大周辦個聖朝大典,轉頭就把混元宗宗主快死的消息送過來。
他連孫子都剛抱上,連趙道霆去上界的事情都沒處理完,現在又要考慮怎麼接一百零八上宗之一的混元宗。
真當他是鐵打的?
御書房門外傳來腳步聲。
墨玉卿推門走了進來,目光掃過趙辰安,又落在趙鼎身上。
趙鼎拱手:「母妃。」
墨玉卿點頭。
趙鼎看向趙辰安:「爹,兒臣先去處理攝政王府的事務。」
趙辰安擺手。
趙鼎轉身離開,房門重新合上。
墨玉卿走到案前,看見趙辰安沒有動過的茶盞,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怎麼了?」
趙辰安看著她,沒有繞彎子。
「梵無期的時間不多了。」
墨玉卿停下腳步。
她沒有立刻接話。
趙辰安知道她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混元宗宗主若隕落,宗內各峰必然重新洗牌。
外面的上宗、旁門、聖朝,也會盯著這個空出來的位置。
而他,已經被推到了所有人都看得見的地方。
過了片刻,墨玉卿才道:「十二品淨世青蓮也救不了?」
「只能吊著。」
趙辰安道:「紫星說,最多十年。」
墨玉卿垂下眼帘,青竹道韻在她指尖輕輕繞了一圈,又散開。
「那就不是十年。」
趙辰安看她。
墨玉卿聲音很平:「真仙本源衰敗,能撐十年,是最好的情況。若有人動手,或者淨世青蓮出現問題,時間會更短。」
趙辰安沒反駁。
他當然知道。
「混元宗的擔子,遲早會落到你肩上。」墨玉卿道。
這句話沒有商量的意思。
趙辰安端起茶盞,發現茶已經涼了。
他沒有喝,只看著杯中水面。
以前他想加入混元宗,是因為那裡有大道,有機緣,也有九傾。
後來他留在混元宗,是為了救墨玉卿,為了守住青竹峰,也為了讓大周有一個靠山。
可現在,混元宗要的不只是他的弟子身份,也不是一份盟約。
它要他接任。
接下一座聖朝級別的上宗,接下梵無期留下的所有責任,也接下二代混元宗主數萬年前埋下的那盤棋。
趙辰安忽然笑了一下。
「這宗主之位,聽著就不輕鬆。」
墨玉卿看著他:「你可以不接。」
「那混元宗怎麼辦?」
「由其他人接。」
「誰?」
墨玉卿沒有回答。
趙辰安自己也知道答案。
混元宗內,真仙不少,仙台更不缺,可真正能鎮住外界、壓住宗內,又能接下二代混元傳承的人,只有他。
不接,混元宗未必會立刻亂。
可梵無期一死,外面的勢力不會給他們太久時間。
趙辰安把涼茶放回桌上。
「先把大周的事情理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