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帝王亦有閒心，輕車簡從入靈谷
這天，趙辰安在御書房裡批摺子，批到第三份的時候筆停了。
不是摺子有什麼問題，是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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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來了大周之後，一直在藥園，新院子，偶爾去一趟坊市買材料。
兩點一線，雷打不動。
上次出皇城還是去山谷採集靈植樣本，那回全程聊的都是靈植，正經的風景都沒看兩眼。
趙辰安把筆擱下來，靠在椅背上。
蘇婉不是那種悶得住的人，她只是不在乎。
你把她關在院子裡她也能蹲著種一天地，但那不代表她不想看看外頭。
她是在蘇家長大的，蘇家跑靈植產地什麼荒山野嶺都鑽過，到了大周反而天天蹲在藥園那幾畝地里，多少有點虧。
他琢磨了一下，決定提一嘴。
下午去藥園的時候，蘇婉正在東側棚子裡給紫葉苦蒿調靈力供給。
趙辰安在旁邊那個木桶上坐了一會兒，等她把三株都測完了才開口。
「你來了大周之後，除了上次去山谷，就沒出過皇城吧？」
蘇婉把探針拔出來在盆邊磕了兩下，回頭看他：「沒有。」
「想不想出去走走？」
蘇婉想了想：「去哪？」
「大周境內有幾處靈植比較豐富的區域，西邊那片靈植帶種類最多，氣候跟皇城這邊也不一樣。帶你過去看看。」
蘇婉把探針收回布卷里，手指在系帶上繞了一圈：「好。」
趙辰安等了一下，以為她還會問什麼。沒有了。
就一個「好」，跟答應調配比一樣乾脆。
他心裡頭有點好笑。換個人大概會問什麼時候去、去幾天、要準備什麼。
蘇婉不問這些，她只關心一件事——去的地方有沒有值得看的靈植。有就夠。
「過幾天，手頭的事忙完就走。」
蘇婉嗯了一聲，蹲回靈植前面繼續幹活。
趙辰安靠在木架上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把行程過了一遍。西邊靈植帶離皇城兩天車程，不算近但也不遠。
帶的人不用多，兩個護衛夠了。他現在仙台境的修為，真出什麼事也不會有麻煩。
主要是出去走走，不是趕路，輕裝簡行就行。
三天後，摺子清得差不多了，南境靈礦那批調撥也簽完了。
趙辰安讓人備了輛馬車，沒用皇家的規格，就是一輛普通的青頂馬車，加上兩個護衛，從西門出了城。
馬車走得不快。趙辰安故意沒催，讓車夫按正常速度走。
蘇婉坐在車廂里，布卷擱在膝頭上，手裡沒拿工具，但手指在布卷的系帶上繞來繞去，大概不太習慣空手坐著的狀況。
趙辰安看她一眼。「暈車？」
「不暈。」蘇婉看窗外。「就是坐久了。」
趙辰安笑了一下。這姑娘在泥地里蹲一天不嫌累，坐馬車半天就嫌久了。
大概是因為蹲著幹活的時候手上有事，腦子裡也有事，時間過得快。
坐著沒事幹，時間就慢了。
「到了地方你就有的忙了。」
蘇婉沒接話，但手指停了一下，大概是信了。
兩天後，馬車停在一處山谷外面。
趙辰安先下車，回頭看蘇婉從車廂里出來。
她站定之後先掃了一圈，目光從谷口的岩壁掃到兩側的樹線，最後落在谷內那片密密匝匝的植被上。
趙辰安在旁邊看著她的表情。沒什麼大反應，但她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撥開腳邊一叢草看了眼根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種類比上次那個山谷多。」蘇婉說著已經往谷里走了，步子比平時快了一截。
趙辰安跟在後面。上次去山谷她也這樣，一看見靈植就忘了別的事。但他不介意。她高興就行。
「西邊氣候跟皇城那邊不一樣，濕度高一些，靈氣濃度雖然不算濃，但勝在分布均勻，適合多種靈植共生。」
趙辰安把之前查過的東西說了一遍。
蘇婉沒回頭，蹲在一株矮灌木旁邊拿探針插了一下：「這邊有幾種我在蘇家的時候見過，但長勢比那邊好。」
「土質好。」
「不是土質。」
蘇婉把探針拔出來：「是靈氣分布。皇城那邊靈氣太集中，反而有些品種受不了。這邊均勻，根系不用搶，長得就舒展。」
趙辰安嗯了一聲。他說土質是隨口說的，蘇婉糾正他也不意外。
靈植的事她比他清楚十倍，他現在有感知能力也只是在粗線條上判斷，精細的東西還得她來。
兩人在山谷里待了兩天。
蘇婉從谷口走到谷底，又從谷底爬上來，一株一株地看，該采的采，該記的記。
趙辰安跟在旁邊幫忙遞工具、裝樣本，偶爾他手搭在某株靈植上感知一下根系走向，說給蘇婉聽，她拿探針驗證，大部分時候他對，偶爾她搖頭說「不對，偏了」，他記下來，下次注意。
第二天傍晚采完了最後一批樣本，兩人從山谷里出來。谷口外面有個小鎮，鎮上就一家客棧。
趙辰安要了兩間房，護衛住隔壁。
蘇婉把布卷擱在房裡的桌上，開始拆今天的樣本袋。
趙辰安坐在窗邊看著她。她蹲在桌前一件一件地把樣本拿出來分類，手指在葉片上摸一下，鼻子湊近聞一下，動作跟在藥園裡一模一樣。
他心裡頭在想一件事。蘇婉從大周出來之後整個人好像鬆了一點。不
是說她在大周緊著，是她在藥園裡的狀態跟在這裡不一樣。
藥園裡她是顧問，有活要干有數據要記有靈植師要管。
在這裡她就是個跑靈植產地的人，跟她在蘇家時候一樣，蹲泥地、採樣本、看根系，沒人管她，也不需要管誰。
這才是她本來該有的樣子。
趙辰安靠在窗框上，開口了。「以後可以常出來走走。」
蘇婉把一袋樣本封好口，抬頭看他。「好。」
還是這兩個字。但趙辰安覺得這次的「好」跟在藥園裡說的不太一樣。
在藥園裡她說「好」是確認，是公事公辦。
這裡她說「好」是真的覺得好。
他沒多想，起身去幫她分樣本。
兩人蹲在桌前，一個拆袋一個分類，跟在藥園裡蹲在一起翻根系一樣。
窗外天黑透了，街上沒什麼人聲，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