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工具放下，往他那邊靠了靠
這天，趙辰安和她商量了一下，把院子重新布置了一遍，留出一塊專門給她做靈植培育用的小園地。
蘇婉盯著院子裡多了一塊小園地看了好一會兒，手裡捏著探針，在掌心裡轉了兩圈，轉到第三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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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了這麼大。」
趙辰安蹲在旁邊，把最後一袋培養基底原料往角落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後種得多了就不嫌大了。」
蘇婉沒接話，走進那塊地，腳踩在松過的土上，往下壓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土層的厚度，又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捏了捏。
「土質還行。」
「你說行就行。」
蘇婉把手裡那把土放回去，拍了拍手，站起來往四邊掃了一圈，腦子裡大概已經在排靈植的種植方案了。
趙辰安認識她這個狀態，眼神往內收，嘴巴閉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摸了摸，找布卷的系帶，結果布卷沒搭肩上，手指摸了個空。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姑娘，給她一塊地，當場就在想怎麼種，買了長周期種子是這樣，看見西邊山谷的靈植也是這樣，現在連自家後院的空地都不放過。
踏實得很。
他喜歡這個踏實。
……
天黑了，靈光燈亮著，把青磚地照得暖黃。
兩個人吃完晚飯，在院子裡坐一會兒。
趙辰安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手搭在膝蓋上，說幾句話，或者不說話，都行。
蘇婉不一樣。她坐不住。
手裡得拿點東西。要麼是靈植樣本袋，要麼是那本永遠記不完的配比記錄，要麼是布卷里的探針，摸出來在手裡轉兩圈，再放回去，再摸出來。
趙辰安看了兩天，第三天晚上動手了。
她剛翻出那本配比記錄，他伸手把那本冊子從她手裡抽走了。
蘇婉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趙辰安把那本冊子擱到身後的廊欄上，看著她，表情沒什麼特別的。
「歇一會兒。」
蘇婉看了他一眼，沒搶，就那麼空手坐著。
兩隻手擱在膝頭上，一開始手指還在動，好像在找什麼東西抓，抓了兩下抓了空，然後慢慢不動了，就擱在那兒。
廊下很安靜。遠處偶爾有風過牆頭，靈植葉子響兩聲，然後又沒了。
趙辰安沒說話，她也沒說話。
坐了有半盞茶的功夫，蘇婉開口了。
「不太習慣。」
「什麼不習慣？」
「手裡沒東西。」
趙辰安低頭看了一眼她擱在膝頭上的手。指腹上繭子摸起來粗糙，指甲剪得短短的，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舊痕，大概是以前弄靈植時候掛的。
這雙手不拿點什麼，確實像是沒了去處。
「這樣不挺好。」他說。
蘇婉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接話的意思。大概在考慮要不要反駁。
「不太習慣。」她還是說了一遍，但語氣比第一遍平了些，像是在陳述事實而不是抱怨。
「慢慢就習慣了。」
蘇婉沒接話。
但她往他這邊挪了一點。
不多，就是身體重心稍微偏了偏，肩膀挨上來了一點，沒靠實，就那麼貼著。
趙辰安心口那個位置暖了一下。
他沒動。就那麼坐著，任她那麼貼著。
院子裡靈光燈的火苗被風吹了一下，晃了晃，然後穩住了。
那塊剛整好的小園地在燈光里顯得更松，土翻得細，邊角收得齊，蘇婉收拾東西慣來是這個樣子，幹活利落，不留毛邊。
他盯著那塊地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冒出一件事——她說不用那麼大，但眼神在裡頭轉了兩圈，已經在想種什麼了。
嘴上說不用，心裡早就接下了。
這姑娘就是這樣，嘴跟心不一定走一條路，你得看她做什麼。
……
第二天早上，趙辰安睜眼的時候枕邊是空的。
他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往旁邊摸了一把，被褥是涼的，但沒有完全涼透，大概走了沒太久。
屋子裡有一股很淡的草木氣，是蘇婉身上常帶的那個味道，混著早飯的香氣一起從外頭飄進來。
他撐著手肘坐起來，看了一眼桌上。
粥碗擺好了，筷子放在碗邊，小碟里壓著兩樣小菜，熱氣還在冒。
蘇婉坐在窗邊的矮凳上，背對著他，頭髮已經梳好了，木簪別得利落，手裡拿著那本配比記錄在翻。
昨晚擱在廊欄上的那本。
她大概一早起來就給取回來了。
趙辰安看著她翻那本冊子的背影，手指在被褥上敲了兩下，沒繃著，嘴角動了動。
行，隨她去。
他下床的時候踩到了地板，木板輕響了一聲，蘇婉回頭看了一眼，表情跟平時在藥園裡見到他來沒什麼差別。
「起了。」
「嗯。」
趙辰安往桌邊走，在椅子上坐下來。粥是靈米的，熬得稠，顏色淺白，上面飄了幾顆枸杞，碟里那兩樣小菜，一碟是鹹的，一碟是涼拌的，顏色搭得好看。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
這姑娘不聲不響的，但事情辦得細。
他在心裡把這個念頭翻了一圈，端著粥碗看了蘇婉一眼。
她還在翻那本配比記錄，腿搭在矮凳上，腰背直，手指壓著一行數字，嘴裡好像在默念什麼。
「以後可以多睡一會兒。」趙辰安開口，語氣跟在御書房說話差不多，平。
蘇婉沒抬頭。
「睡不住。」
三個字，說完繼續看她的記錄。
趙辰安把這三個字嚼了嚼，沒找到反駁的角度。
蘇婉這種人，讓她躺著不動，大概比蹲三畝地還難受。
身體睡夠了，腦子還在轉，轉到一半就爬起來了。
強讓她睡也沒意思，睡不著的時候躺著更難受。
他把粥碗端在手裡，喝了一口，看蘇婉翻到某一頁，手指往下移了一寸，停住了，然後把冊子翻回去對照了一下。
兩人對面坐著，筷子碰碟的聲音，粥碗擱桌的聲音，偶爾一句話，偶爾什麼都不說。
窗外天光白了，靈光燈滅了，院子裡那塊小園地安安靜靜地曬著早上的光。
土翻得松，邊角收得齊，還沒種任何東西，但已經備好了，就等著了。
趙辰安扒完最後一口飯，把碗擱下，看了那塊地一眼。
等她種滿了，一年兩年的長周期品種，根系往下扎，葉子往上長，慢慢的，熱熱鬧鬧的。
這日子，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