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偏院獨酌話舊年,回房猶見掌燈人
當天晚上趙辰安是在葉盛凌的偏院裡吃的飯。
兩人也有幾年沒有像這樣單獨坐在一起吃飯了。
葉盛凌偏院裡的飯桌不算大,就夠四個人坐的那種,趙辰安坐下來的時候,趙鼎已經把趙玄安置去睡覺了。
菜是廚房送來的,沒有特別吩咐,就幾樣尋常的菜色,一碟炒靈蔬,一碗清湯,還有一盤切得整齊的燻肉。
葉盛凌在對面坐著,把湯碗往趙辰安那邊推了一下,沒說話。
就這個動作,趙辰安心裡頭那根弦鬆了一點。
幾年了。他上一回跟葉盛凌這麼單獨坐在一起吃頓飯,得往前數好幾年了。
「趙玄在蜀山吃得好不好?」趙辰安拿起筷子,先問了這個。
「好。」
葉盛凌夾了塊燻肉,語氣跟以前沒什麼兩樣,平,不帶多餘的東西:「瘋劍道人的廚子手藝不錯,他一天三頓全吃完,沒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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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練劍呢?師父怎麼說他?」
葉盛凌嚼了口肉,擱下筷子,想了一下。
「說他天賦是真好,進劍道比一般孩子快,但出招太急,收招也急,中間停頓的地方總想跳過去。」
她頓了頓:「打起來不要命。」
趙辰安聽著,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你不是嗎。」
葉盛凌抬頭看了他一眼:「我說的是你。」
趙辰安笑了一聲,低頭喝了口湯。
他清楚葉盛凌這話是什麼意思。趙玄打起來不要命,這個勁頭不是隨葉盛凌的。
葉盛凌劍道一心,打起來有章法,知道什麼叫克制,什麼叫收勢。
趙辰安不一樣,他出手有時候真是不管不顧,就往前沖。
趙玄隨他,只有五歲,那股子不要命的勁頭已經出來了。
「那就磨唄。」
趙辰安把湯碗擱下:「蜀山磨人最合適,就那一山的清淨和規矩,磨幾年就知道收了。」
葉盛凌嗯了一聲,沒反駁。
兩人吃了一會兒,沒有多餘的話題,但也不是沉默。
就是久違的那種平靜,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偶爾說兩句,都是實的,不用想接什麼。
趙辰安把那碟炒靈蔬往中間挪了挪,葉盛凌夾了一筷子。
「蘇婉的事,」
趙辰安開口:「趙鼎跟你說了?」
「傳訊的時候說了,」
葉盛凌把菜咽下去,不緊不慢:「新娶的,靈植世家的人,話不多,踏實。他說的。」
趙辰安在心裡笑了一聲。趙鼎傳訊簡潔,大概就這麼幾個字,但說的基本對。
「她人不錯,」
他把這句話說了:「你明天見見。」
葉盛凌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跟以前一樣,直,不繞彎。
「你特意說,是覺得我會不好相處?」
「是覺得你倆都不廢話,應該聊得來。」
葉盛凌沉默了兩息,沒說話,又夾了塊肉。
趙辰安把這個沉默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繼續往下說。
葉盛凌這個人,她不反對的事就這麼接下來了,不會說好,也不會說不好,但你知道她聽進去了。
……
飯吃完了,兩人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
夜深了,靈光燈開著,院子裡安靜。
偶爾遠處有幾聲蟲鳴,院子角落那株桂樹的枝子被風吹了一下,葉片響了兩聲,然後停了。
葉盛凌兩條腿伸直,手搭在椅背上,低頭看著地磚,沒說話。
趙辰安在旁邊坐著,沒催。
他能感覺出來,葉盛凌現在的狀態跟吃飯時候不太一樣。
吃飯的時候她是松的,說話也正常,就是那個久違的、在自己地方該有的狀態。
現在她沉默下來了,是在想什麼東西。
不用問,他大概知道。
她在蜀山好幾年,趙玄一天一天長大,劍道一步一步往前走,她在旁邊看著。
但大周這邊的事,孩子們的事,院子裡的事,她只能從傳訊里知道,不是親眼看著的。
那種感覺,趙辰安有點能理解。
「回來就回來了,」
他開口,語氣隨意:「以後不用跑那麼遠。」
葉盛凌沒立刻接話。停了好幾息,才開口。
「趙玄的劍道,還需要再打磨幾年。」
「那就在這邊打磨。」
葉盛凌轉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就是那雙眼睛定在他臉上停了兩息,然後移開了,重新看向院子裡的桂樹。
「再說吧。」
這三個字說出來,趙辰安知道她沒有完全關門,就是還沒想好。
葉盛凌這個人,認定了的事說定了,沒想好的事就是再說,不會強給答案。
他沒追,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蓋上,陪著她坐。
院子裡的燈火昏黃,桂樹的影子落在地磚上,風一來,影子就晃一下,然後停。
兩人就這麼坐到夜深。
趙辰安起身的時候,葉盛凌抬了下頭,沒說話。
「睡吧,」
他說:「明天再說。」
葉盛凌點了下頭,站起來,轉身往屋裡走。
趙辰安往新院子那邊走,走廊上的靈光燈一盞一盞排過去,腳步聲踩在青石板上,回聲清脆。
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很安靜。
蘇婉已經睡了,被褥疊得整齊,呼吸平穩,是睡熟了的樣子。
桌上留了一盞燈,芯不大,火苗細細的,把桌面照了一小片橘黃。
趙辰安在心裡嘆了口氣,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就是往那盞燈上看了好幾息。
她沒等他,就這麼睡了,但記得留了盞燈。
……
第二天早上,蘇婉醒得照例早。
趙辰安睜眼的時候,她已經梳好頭了,木簪別得利落,素色外袍,手裡捏著那本配比記錄,正在往裡頭翻一頁。
「醒了。」她沒轉頭,就這麼說了一聲。
「嗯。」
趙辰安撐著手肘坐起來,腰酸了一下,揉了揉。
桌上粥碗擺好了,熱氣還在冒。
他下了床,走到桌邊坐下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蘇婉把配比記錄合上,走過來在對面坐下,手指在碗邊敲了兩下,隨口問了一句。
「葉姐姐怎麼樣?」
「和以前一樣,」
趙辰安夾了塊小菜,語氣隨意:「說話直,不廢話。」
蘇婉在腦子裡把這話過了一遍,點了點頭,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那我今天去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