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渡口輕揮手,五歲劍骨的內斂深沉
葉盛凌這天傍晚跟趙辰安說了一件事。
兩人坐在偏院廊下,趙玄在院子裡練劍,木劍劃空氣的聲音一下一下傳過來。葉盛凌把茶碗擱在條凳上,開口了。
「我想回蜀山一趟。」
趙辰安側頭看她。葉盛凌的目光落在院子裡趙玄身上,沒有收回來,語氣跟說今天天氣差不多平。
「那邊有些事要處理。」
趙辰安把這個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葉盛凌不是那種沒事找事的人,她說有事要處理,就是真有事。
蜀山那邊她待了好幾年,跟瘋劍道人的師兄弟們有來往,劍道上的事也有一些收尾的東西要弄。
「趙玄呢?」
他問:「留在大周還是跟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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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盛凌想了一下。這個停頓不長,也就兩三息的功夫,但趙辰安知道她在權衡。
不是權衡要不要帶趙玄走,而是在想趙玄留在大周這邊好不好。
「讓他留在大周住一段。」
葉盛凌開口:「我處理完那邊的事再回來接。」
趙辰安看了她一眼。她說「再回來接」,不是「再回來」。
這個詞的差別他聽出來了。再回來是可能留可能走,再回來接是把趙玄帶走。
她還沒決定要留在大周多久。這個意思他之前就清楚了,現在也沒變。
「行。」他說。
葉盛凌嗯了一聲,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沒有再往下說。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葉盛凌跟趙玄說了。
她說話的方式跟她做所有事一樣,直接,不鋪墊。
「我要回蜀山一趟。」
趙玄手裡捏著筷子,碗裡還剩半碗粥,聽到這話愣了一下,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息。
趙辰安在旁邊看著他的反應。
這小子沒鬧。
他五歲了,在蜀山待了好幾年,師徒之間、同門之間的來來去去見得多了。
葉盛凌要回蜀山處理事情,在他看來大概就跟師父出門辦事一樣,正常的事。
「那娘你早點回來。」
趙玄說,語氣跟平時說話沒什麼差別,就是平的,沒哭腔,沒委屈,就是說了句話。
葉盛凌看了他一眼。
「好。」
就這一個字。趙辰安在心裡把這對母子的對話過了一遍。
一個說早點回來,一個說好。沒有多餘的話,但該說的都說了。
趙玄低頭繼續喝粥,喝了兩口,抬頭又看了一眼葉盛凌,大概是確認了一下這件事是真的,然後就不再追問了。
趙辰安注意到趙玄喝粥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點。
不是急,大概是知道娘要走,嘴上不說,但身體比腦子先反應了。
五歲的小孩就是這樣,他能壓住情緒,但壓不住所有細節。
葉盛凌走的那天,趙辰安把行程安排得簡單。飛
舟從渡口出發,不耽誤事就行。趙玄和趙念一起去送了。
渡口上風大,吹得旗子啪啪響。
趙念被風推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趙玄伸手拉了他一把,拽住他袖子,沒讓他摔。
葉盛凌站在飛舟舷梯旁邊,回頭看了一眼。
趙玄站在渡口的石板上,手裡沒拿木劍,就那麼站著,背脊挺直,跟他娘一個站姿。
趙念蹲在他旁邊,手指在石板縫裡摳,不知道在摳什麼。
趙辰安站在後面,沒往前湊。這個場景不需要他插進去。
葉盛凌蹲下來,跟趙玄平視。
趙玄看著她,沒說話。
「好好練劍。」葉盛凌說。
「嗯。」
葉盛凌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就那麼一下,手指收回去,站起來。她沒有多看,轉身上了舷梯。
趙辰安把這個動作收進眼睛裡。葉盛凌這個人,她做什麼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剛剛好。她跟趙玄之間就是這樣,話不多,動作不多,但每一下都是實的。
飛舟的舷梯收上去了,靈力陣紋亮了,飛舟慢慢升起來,往天上走。
趙玄仰著頭看。
飛舟往上飛,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亮點,融進了天際線上那片白光里。
趙玄站在渡口,抬起右手,朝飛舟揮了揮手。
就揮了一下,不多。
趙辰安在旁邊看著,心裡頭那個地方有點說不清的東西。
這小子五歲,他娘走了,他沒哭沒鬧,就揮了一下手。趙辰安知道趙玄不是不在意,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在意。
在蜀山上長大的孩子,見慣了人來人走,師兄弟出去歷練,師父閉關數月不見人,他從小就學會了把情緒收起來。
但那一揮手的動作,比哭一場還讓人心裡頭堵。
趙念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仰頭看趙玄。趙玄還站在那兒,盯著飛舟消失的方向,沒有轉身。
趙辰安走過去,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回去吧。」
趙玄點頭:「好。」
他轉過身,手垂在身側,手指動了一下,大概是習慣性地要摸腰間的木劍,結果今天沒帶。
手指摸了個空,停了一下,然後放下來。
葉盛凌走後,趙玄還是住在原來的院子裡。
日子跟之前沒什麼區別。
早上起來練劍,上午教趙念扎馬步,下午自己再練。
趙玄的生活規律得跟個成年修士似的,不用人盯,自己就排好了。
趙辰安路過他院子的時候偶爾推門看一眼。
趙玄在院子裡,木劍在手,一招一式地練,手腕轉的時候比前幾天穩了。
趙念蹲在旁邊看,手裡攥著根樹枝,偶爾跟著比劃兩下,比劃完了又蹲回去。
蘇婉隔兩天過去一趟。
她主要是去看趙玄和趙念的狀態,順便跟趙玄說幾句話。
趙玄對蘇婉的態度跟之前一樣,不冷不熱,就是正常地應聲,該叫姨娘叫姨娘,該回話回話,不多說。
蘇婉也不多待,看完了就走,回來跟趙辰安說一句「都穩」,這事就算完了。
有天傍晚趙辰安從御書房回來,路過趙玄院子的時候聽見裡頭有聲音,推門進去看了一眼。
趙玄在教趙念扎馬步。
趙念蹲著,膝蓋在抖,臉憋得通紅,但沒坐下。
趙玄站在旁邊,手裡捏著木劍,劍尖在地上划來划去,眼睛盯著趙念的腰。
「腰要直。」
趙念咬著牙,把腰往上挺了挺,挺了兩息,又彎了。
趙玄走過去,用木劍的劍柄在他後背上輕輕頂了一下:「這兒不能彎。」
趙念被頂了一下,腰又直了。這回堅持了大概三十息,一屁股坐地上了,大口喘氣。
趙玄蹲下來,跟之前一樣,拍了拍他肩膀。
「今天就這樣,明天繼續。」
趙念抬頭看他,眼睛裡有委屈,但沒哭。
他點了下頭,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月門那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