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打斷雙腿，下放餵馬！
次日，北境軍破陣營駐地。
伙頭兵老孫頭蹲在灶台邊，看著手裡退回來的申領單，一臉無奈苦笑。
「王頭兒，米呢？」幫廚的年輕士卒餓得前胸貼後背，聲音都帶了哭腔，「弟兄們等了一上午了。」
老孫頭沒吭聲，低頭看著手中的申領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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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式不符，請按新頒《物資申領核驗新規》第七款第三條，使用甲式三聯單，並附營官簽章、後勤處登記回執、林總管核驗章。」
他不識字，看不懂什麼第七款第三條。
他只知道，弟兄們從卯時等到午時，一口熱水都沒喝上。
「先墊私糧。」他啞著嗓子，從灶台底下摸出半袋自己攢的糙米，「今個這頓，算我的。」
年輕士卒愣住了。
老孫頭沒有解釋，他只是沉默的生火、淘米、下鍋，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手背上青筋凸起。
同樣的事情，在整個北境軍之中隨處可見。
林福上任只一天時間，從不缺糧草的軍中，罕見的只吃了一頓飯！
中軍大帳。
林韻看著面前的飯菜只吃了一口，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這飯為什麼是夾生的？」
「郡主！」一旁的親衛心中苦笑，連忙拱手，「林，林總管頒布條令，軍中老卒不識字，糧草運轉不暢，若是持續下去，恐怕軍中士卒不滿！」
林韻眼中閃過一抹不悅，之前徐臻在時，糧草從未出過問題。
若是徐臻還在，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從腦海中拋出。
定然是林福剛剛上任，對糧草並不熟悉，給他時間就是了。
「報！高公公求見！」
聽到帳外傳令兵的聲音，林韻臉色頓時由憂轉喜。
「快請進來！」
帳簾一掀，高公公邁入中軍帳。
「高公公。」她起身相迎，唇角帶著竭力維持的端莊笑意，「可是陛下要迎我入宮了？」
高公公深深一躬，面上堆笑：「娘娘，陛下徐將軍反叛之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直說林將軍一人撐著偌大軍營，還要應對這等背主小人，實在太苦太累。」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
「陛下說，婚期可以等，娘娘的身體不能等，北境軍穩不下來，娘娘便一日不得安寢，陛下寧可自己夜夜對著鳳冠空等，也不願娘娘這般操勞。」
林韻的眼眶倏地紅了。
她咬著下唇，拼命忍著眼底那層薄霧，聲音卻已微微發顫。
「陛下當真這樣說？」
「老奴若有半字虛言，天打雷劈。」高公公點了點頭，正色道，「陛下還特意安排趙侍郎前來協助娘娘，讓娘娘只管放手整軍，趙侍郎是朝廷最能幹的理財能手，有他幫著娘娘梳理軍務，不出半月，大軍必煥然一新。」
「屆時娘娘風風光光入主中宮，誰不夸娘娘治軍有方、堪為天下母儀？」
林韻的脊背漸漸挺直了。
那層薄霧被她逼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燃起的光。
「請公公回稟陛下，」她的聲音裡帶著近乎虔誠的堅定，「臣女必不負陛下厚望。半月之內，定將北境軍整肅一新，讓陛下看到一個可託付江山社稷的中宮皇后。」
高公公滿意的點點頭，從袖中取出聖旨，雙手捧過頭頂。
「既如此，老奴便宣旨了。」
林韻盈盈拜倒。
「皇帝敕曰：北境郡主林韻，忠勇體國，深明大義。今特准婚期暫緩，以便郡主安心整軍，著戶部侍郎趙文博，協同郡主處置軍務，凡府庫核查、物資調撥、兵員整編諸事，悉聽趙侍郎調度，待諸事井然，朝廷即遣使奉迎，行冊後大典，欽此。」
林韻伏地叩首。
「臣女領旨謝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林韻恭敬接旨，唇角浮起一抹淺淡的笑。
真好。
元哥哥，什麼都替自己想到了。
有朝廷派來的侍郎，北境軍不出半月，必定煥然一新。
徐臻，離開你，我北境軍依舊是那天下無敵之師！
「娘娘，若是沒有其他事情，老奴先回去復命了！」高公公躬身行禮，笑著開口，「希望娘娘儘快整頓軍務，不要辜負陛下一片苦心！」
高公公帶人離開，林韻立刻傳令，所有將領議事。
片刻功夫，中軍大帳內，數十名將領分列兩旁。
林韻把趙元的聖旨宣讀一遍，整個中軍大帳內一片死寂。
足足半響，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郡主，老臣斗膽一言。」
林韻眉頭微蹙，有些不耐：「魯叔，有話直言。」
這老將名叫魯廣，跟隨老王爺三十年的舊部，從普通馬弓手一路升至左軍副統。
老王爺在世時，常笑罵他老倔頭，三棍子打不出個響屁，一開口就氣死人。
林韻原本以為，這老頭會跟著徐臻離開，沒想到，竟然還能留下。
自從自己執掌北境軍，這老頭多次頂撞自己，早就讓林韻有些不耐煩了！
「郡主，北境軍是王爺用三十年心血澆鑄的基業，這三十年來，無論對陣胡騎，還是與朝廷周旋，軍中府庫錢糧、人馬器械，從未假外人之手。」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直視林韻，聲音不高，卻字字沉重：「軍政分離，外臣監軍，乃兵家大忌。」
「今日趙侍郎協理，明日可會變成統理？後日可會變成接管？這北境軍，究竟是姓林，還是姓趙？」
「放肆！」林韻猛地一拍帥案，站起身來，臉色鐵青。
「本宮敬你是父王舊部，容你三分顏色，你竟敢、竟敢……」
她胸膛劇烈起伏，幾乎喘不上氣。
「陛下遣趙侍郎來助我，是怕我累著，是體恤我獨力難支！你竟敢說這是監軍奪權？」
「你這是在離間君臣！是在質疑陛下的聖心！是在咒本宮不得善終！」
此言一出，帳中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魯廣心中嘆了口氣，沉默的看著林韻。
這孩子，是他從小看著長大，曾經親手扶她上馬，支持她執掌北境軍大權。
三年前，老王爺咽氣前，拉著他的手託付：「老魯，韻兒那孩子心氣高，麵皮薄日後她若行差踏錯，你們這些老東西多擔待，替我看住她……」
老王爺，老臣沒看住。
老臣不僅沒看住她，如今連說話，她都不願聽了。
魯廣緩緩跪了下去。
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心累了。
早知如此，跟著徐臻走了便是！
「郡主息怒。」魯廣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老臣所言，皆是為北境好，萬萬不能讓他人接管北境軍啊！」
「放肆。」林韻臉色陰沉，伸手一拍桌案憤怒起身，「魯廣年老昏聵，出言無狀，給我拉出去打斷雙腿，免去左軍副統之職，下放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