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全都是,因為他!
三百里外,北境軍大營。
夜色深沉如水,但整個大營之中卻並不安靜。
營房外的火堆旁,幾個老兵蹲在牆根下,手裡攥著干硬的餅子,半天沒往嘴裡送。
「這餅,」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兵一臉不悅,「是他媽用陳米磨的粉,摻了糠。」
旁邊的人沒有說話,但臉上的神色,全都有些不滿。
「以前徐將軍在的時候,吃的都是新糧。」疤臉老兵重重的一拳砸在地上,「伙房什麼時候誤過點?什麼時候缺過糧?」
「別說了。」一旁終於有人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徐將軍走了。」
疤臉老兵沉默了。
是啊,徐將軍走了,他們的伙食,一天不如一天了!
「老孫頭!」疤臉老兵轉頭衝著伙房那邊喊了一聲,「有水沒有?這餅硬的能砸人,讓我們怎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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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應,他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應。
「他媽的。」疤臉老兵一臉惱火,站起來氣沖沖的往伙房那邊走。
走了兩步,忽然停了下來。
就在伙房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林福,剛剛新上任的後勤總管,至於另外一個,則是個瘦高的年輕人,正是林福從北境城帶來的親信。
老孫頭站在灶台邊,手裡攥著個空碗,臉上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林總管,」老孫頭的聲音沙啞,「這月的糧,又少了三成。」
林福皺了皺眉,一臉不悅之色:「少三成?老孫頭,我這帳上可是寫得清清楚楚,這個月的糧是按數發的,你是不是記錯了?」
老孫頭看著他,沉聲開口:「林總管,老孫頭我幹了三十年伙頭兵,從來沒有記錯過。」
林福的臉色一變,厲聲開口質問:「老孫頭,你這是什麼意思?是在懷疑本總管貪墨?」
老孫頭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個空碗看著林福。
這糧食到底是什麼情況,所有士兵的心裏面都有數。
但這種話,跟林福說了幾次,對方全都是說按數發放,但糧食去了什麼地方,難不成被耗子盜走了不成?
「他媽的,老東西你啞巴了?林總管問你話呢?」林福身邊的年輕人上前一步,伸手推搡了老孫頭一把。
老孫頭臉色一沉,抬頭看了年輕人一眼,眼神雖然看上去不凶,但年輕人不知道為什麼,只感覺到心中一顫,不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
林福的臉色一紅,這可是自己人,竟然被老孫頭一個眼神逼退了?自己的面子往哪放?
「好,好,你們這些老東西,就是不服管!」他伸手指著老孫頭,「來人!把這個目無上官的老東西,給我拖下去,打二十軍棍!」
幾個親兵衝上來,直接把老孫頭按在地上。
老孫頭沒有掙扎,只是抬起頭,一臉平靜的看著林福。
「林總管,老孫頭這輩子,挨過刀,挨過箭,挨過土匪的悶棍,就是沒挨過自己人的軍棍。」
一聽這話,林福的臉更紅了,氣急敗壞的指著老孫頭。
「打!給我狠狠的打!」
軍棍落下。
一下,兩下……
老孫頭咬著牙,一聲不吭。
遠處,那些蹲在牆根下的老兵,全都站了起來,聚攏過來,但沒有人說話。
徐將軍走了,他們就是一群沒娘疼的孩子!
林福臉色鐵青,自從自己當上了這個後勤總管,這些老兵就不服自己的管教,要是不好好的治理一下,以後怎麼帶兵?
與此同時,中軍大帳。
林韻坐在帥案後,看著面前的軍報眉頭緊皺,。
自從北境軍開始後撤,就不斷的發生各種事情。
這剛剛傳來的軍報,又說後撤的隊伍,在青石谷陷入了泥沼。
三百輛輜重車陷在沼澤里,十七頭馱馬溺斃,傷兵五十二人,全軍士氣低落,怨聲載道。
林韻的臉色難看至極,半響,這才抬頭看著李統領。
「青石谷那條路,不是趙侍郎建議的捷徑嗎?怎麼會陷進去?」
李統領低著頭,遲疑了半響這才開口。
「回郡主,那條路的確是會近上許多,只是前幾天下雨,沼澤漲水,斥候沒有探清楚……」
林韻臉色一沉,冷聲開口:「斥候是誰派的?」
李統領的額頭上冒出冷汗,期期艾艾道:「是、是末將派的!」
林韻臉色陰沉,冷冷的看著李統領半響。
「李統領,你是本宮一手提拔起來的,本宮信你,才把這支軍隊交給你。」
李統領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臉色惶恐。
「末將無能!請郡主責罰!」
林韻看了他半響,這才嘆了口氣,緩緩開口:「起來吧,眼下軍中不穩,不是追究的時候。」
李統領慢慢站起身來,只感覺後背全都已經濕了一片。
林韻把軍報往旁邊一推,伸手揉了揉眉心:「輜重車陷了多少?」
「三、三百多輛!」
「糧草呢?」
「損失了三成!」
林韻閉上眼睛,只感覺心裏面的怒火有點壓不住!
三成。
三成糧草,足以讓整個北境軍的後勤出現問題!
前幾日,自己還說半個月內,會治理好北境軍,風風光光的嫁入皇城。
但現在,她的軍隊卻陷在沼澤里,動彈不得。
為什麼,以前徐臻在的時候,大軍轉戰千里,卻從來沒有因為後勤出過事。
難道,這都是因為徐臻在,所以北境軍才能夠運轉順暢嗎?
不對。
林韻猛地睜開眼睛,重重的搖了搖頭。
是因為徐臻,是他帶走了那些工匠、那些馭手、那些老兵。
否則,她的軍隊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一切,全都是因為徐臻,對,就是因為他。
一想到因為徐臻,林韻的心裏面就更加惱火,深吸了幾口氣,這才抬頭看著李統領。
「李統領。」
「末將在。」
「傳令下去,所有陷在沼澤里的輜重車,不惜一切代價,三天之內必須全部拉出來。」
李統領愣了一下,連忙開口:「郡主,那沼澤很深,硬拉的話,可能還會陷……」
「三天。」林韻砰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厲聲打斷他,「三天之後,我要看到大軍繼續前進。」
「還有,那個徐臻他帶走的人,一個都不許提,誰敢在軍中議論徐臻,以動搖軍心論處。」
李統領低下頭,沉聲開口:「末將明白。」
「去吧!」
李統領連忙抱拳躬身離開,心裡鬆了口氣。
看著李統領的身影消失不見,林韻這才伸手從袖中掏出那封貼身收著,來自趙元的親筆信。
「韻妹辛勞,朕心甚念……」
林韻把這封信貼在胸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她的元哥哥還在等她。
只要熬過這一段,只要軍隊到了平川府,只要她風風光光入了宮。
到那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