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天庭議會
第35章 天庭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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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拔賽結束後的第三天,崑崙墟深處,帝之下都的某一層。
這裡與尋常的辦公區域截然不同。走廊兩側沒有照明燈,只有懸浮在半空中的青銅燈盞,其中燃著幽藍冷焰,照亮那些鐫刻在石壁上的古老符籙。符籙的線條每過一段時間就會自行蠕動,像是沉睡的蛇在緩慢翻身。
走廊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門面光潔,沒有任何門鎖門把手,只有一枚鑲嵌在中央的玉印。
而在這道石門之後,就是大夏山海司最高決策層的議事之所——
【天庭】。
此刻,天庭內,七道身影圍在一張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圓桌周圍。
圓桌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星圖,每一顆星點都在以極緩慢的速度旋轉,仿佛將一片夜空容納於方寸之間。
這些人中,有的坐在木椅上閉目養神,有的背著手站在角落凝視牆上懸掛的青銅古鏡,有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正襟危坐。
他們沒有統一的著裝,有的穿著道袍,有的穿著現代西裝,甚至還有一個穿著對襟麻衣、腳踩布鞋的老人正端著茶盞緩緩吹動浮沫。
但無論穿著如何,這裡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的靈能波動深沉如淵,像是海面之下看不見的暗流。
其中一人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從很遠處傳來:「選拔賽的結果,諸位都已過目。公孫長虹已經將名單遞交上來,左鳶占一席,餘下四人分別是陸冬青、王武天、張天然、蘇妙。」
「沈星沒有入選。」另一人說道。
又有一人開口說道:「他最後那場戰鬥雖然贏了,但二重影失控的跡象在評審組眼中扣分不少。二重影一旦完全失控,不僅危及他本人,也可能給整個盂蘭會帶來不可預知的變數。」
「嗯……那就這樣定了。」第二人點點頭。
短暫的沉默後,當先開口那人再度說道:「陸冬青的事,諸位怎麼看?」
整個圓桌周圍的空氣微微凝滯了一瞬。
「神話憑依上一次出現在大夏,是三百年前。」
第四個人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陸冬青曾在喚起神話憑依能力時引用了『黑齒北炎』的名號,其神憑能力極有可能是【大日金烏】。這其中分量如何,不需要我多說。」
「所以你的意思是?」第二人皺起眉頭。
「我的意思很明確。」
說話者面容隱在陰影中,話語似乎不摻雜任何情感,只有冷酷的判斷,
「這等力量,絕不能讓一個剛晉升領域境的年輕人在無監管的情況下隨意掌握。他需要被帶到帝之下都,進行全面的評估。如果可以,應當考慮由更合適的人選承接這份力量。」
圓桌旁的第五人皺起了眉頭:「轉移神話憑依?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神選是不可逆的。強行剝離,輕則讓他靈能盡毀,重則……他可能活不下來。」
「那又如何?」陰影中的聲音毫無波動,「左家覆滅後的遺產,至今未能完全整合。如果陸冬青成為第二個左家,到那時你們打算怎麼做?等他成長到連我們都無法制約的時候再後悔?」
這番話讓在場數人沉默。
過了幾秒,那個穿著麻衣的老人放下茶盞,慢悠悠地開口了:「老朽倒是覺得,你們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岳老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
老人毫無風度地隨意抹了抹鬍鬚上的水漬,「陸冬青這個人很有意思,老朽這幾日看了看他的履歷。從小被一介凡人拾荒者養大,沒有世家背景,沒有勢力牽扯。他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和運氣。
這種人,你越想控制他,他越會反彈。當年左鳶剛進山海司的時候,你們不也有人說她『不服管教』嗎?現在呢?」
「左鳶與陸冬青情況不同……」
「有什麼不同?左鳶自小就沒有左家資源扶持,跟陸冬青一樣出身草莽,一樣天賦卓絕,一樣被某些人視為『不可控因素』。」老人笑了一聲,「老朽倒是覺得,像他這樣的人,你給他空間,他自然會生長成你想要的樣子。你非要給他套上籠頭,那就別怪他掙脫時把你也帶翻了。」
圓桌周圍陷入更長的沉默。
最終還是最開始說話的那人打破了沉寂:「岳老的意思是……放任不管?」
「並非放任,而是輔助。」老人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茶杯,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在他成長的道路上,提供他需要的資源,為他掃清他無法跨越的障礙,而不是把他關進籠子裡研究他為什麼會長翅膀。」
「但神話憑依非同小可……」
「正因為非同小可,才更不能輕舉妄動。」老人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不耐煩,「你們想過沒有,如果強行剝離失敗,或者陸冬青因此心生反意,結果會怎樣?一個掌握了神話憑依的靈能者若是站在山海司的對立面,後果比『他可能脫離掌控』更嚴重十倍。」
這話一出,天庭內的氣氛更加凝重了。
就在這時,角落裡一直沒有出聲的第七人忽然說道:「那麼,由燭龍衛介入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那人的方向。
「燭龍衛?」麻衣老人的眉頭微微一挑,「你知道燭龍衛在十九年前重組之後,山海司對它的權限只有『建議權』而非『命令權』嗎?即便我們所有人達成一致,燭龍衛是否介入也完全取決於他們自己的判斷。」
「我知道。」那人說道,「所以我說的是『由燭龍衛介入』,而不是『命令燭龍衛介入』。」
「那你怎麼確信燭龍衛會接這個任務?」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微微動容的話:「因為已經有一位燭龍衛主動接下這個任務了。」
天庭內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騷動。
「誰?」
「那位燭龍衛沒有通報姓名,他只說了一句話。」那人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在盂蘭會隊伍出發之前,讓我見一見那個孩子。】」
麻衣老人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杯中的茶水泛起一圈漣漪。
「……他認識陸冬青?」
「不知道。燭龍衛的行事風格一向如此,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原因。」
圓桌周圍重新陷入沉默。那些懸浮的冷焰燈盞緩緩旋轉著,映照在七人的臉上,明暗交錯。
良久,麻衣老人放下了茶盞。
「那就這樣吧。盂蘭會名單照常公布,陸冬青的處置暫時擱置。等那位燭龍衛見完他之後,再做定奪。」
「如果他要求將陸冬青帶走呢?」
「……那就看他怎麼說了。」老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芒中顯得深邃難測,「燭龍衛不會無緣無故做任何事。既然他主動接了這個任務,其中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散了吧。該準備的準備,該盯著的盯著。距離盂蘭會出發還有一個月,不要節外生枝。」
其他人也紛紛起身。那些懸浮的青銅燈盞隨著他們的動作緩緩下沉,天庭內的光芒一點一點暗下去。
最後,只剩下那個坐在陰影中的身影還留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桌面上的星圖,星點在其中一顆位置停住,像是一顆新星剛剛被標註出來。
「……陸冬青。」他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站起身,身形融入黑暗之中,像是從未存在過。
天庭的大門緩緩合攏,銅綠色的光霧在空中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