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她將他這個夫君置於何處?


  季姝恬向前的腳步猛然一頓,捂著胸口後退了兩步,看向謝照臨的目光滿是幽怨。

  不讓她去就不讓她去嘛。

  謝照臨說話怎麼能那麼凶?

  莞青連忙上前扶住季姝恬,輕聲的勸著:「姑娘,二公子應該是驟然得知這個消息,心裡頭不太舒坦,所以才會這個態度。」

  「咱們先回去,晚些時候再去西院可好?」

  可別在這個時候往人家傷口上撒鹽了。

  季姝恬在家裡雖然驕縱了些,但也不是那種不會看眼色的人。

  眼瞧著姐姐和謝照臨的狀態都不太對,便也沒鬧著要追上去,只安靜的點了點頭道:「好,咱們先回去。」

  等著謝鶴亭回來了,她也要好好和謝鶴亭一起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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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真的不想獨自一人留在京都。

  另一邊,西院。

  宋饒歡木木的被謝照臨拉回房中,直到紅木大門關上,宋饒歡這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夫君。」她抬眼看向謝照臨。

  謝照臨伸出手打斷宋饒歡後面的話。

  「你先什麼都不要說,讓我好好的想一想。」

  說著,謝照臨轉身去窗邊推開窗欞。

  冷風沿著窗戶的縫隙吹進,宋饒歡不自覺打了個寒戰,默默從一旁拿起披肩披到自己身上。

  謝照臨則閉著眼睛,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凜冽寒風,任由思緒逐漸飄遠。

  少傾,謝照臨轉過身睜開眼,目光直直的望向宋饒歡。

  「剛才父親在惠風院裡說的提的意見,你怎麼想?」

  沒想到謝照臨會先問她的想法,宋饒歡聞言有了一瞬間的怔愣。

  她怔怔地問:「不是應該你先說自己的想法嗎?」

  時下都講究夫唱婦隨,若是謝照臨真打定了主意要回江南,她不管同不同意都沒什麼用。

  所以方才從惠風院回來的路上,宋饒歡心裡就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

  不管是留京都,還是回江南,她都擺出了自己能夠接受的方案。

  結果現在謝照臨竟然先問她?

  宋饒歡不想失了先手,於是道:「我都聽你的。你說留下,咱們就留下。你說回去,咱們就回去。」

  身後是凜冽的寒風,眼前是溫柔的夫人。

  謝照臨聞言大受感動,心裡的想法更堅定了。

  他深情款款的看向宋饒歡,認真的給她講述起來利害關係。

  「我從小在京都長大,所有的人脈都在京都,如果你想在京都做什麼,我有小半可能能護著你。」

  宋饒歡眉心微微蹙了蹙。

  只有小半可能嗎?

  看著她蹙起的眉,謝照臨勾了勾唇角,解釋道:「父親在時,我的京都無法無天,能稱得上一句小霸王,只要不捅破了天,父親都能給我兜底。」

  「可若是父親辭官離京,那肯定是人走茶涼,有親朋故友會賣謝家面子,也定會有人翻臉無情,那個時候謝家的名頭未必會好用。」

  「你也知道我沒什麼能耐,充其量是個狐假虎威的二世祖,父親這棵大樹遷了根,我作為下面的猢猻自然也沒有什麼好倚仗。」

  「所以我只能護住你小半。」

  要是那時候宋饒歡踢上什麼鐵板,他可能就真的有心無力了。

  哥哥和父親總歸不一樣。

  父親撈他會竭盡全力,哥哥撈他則會權衡一下利弊。

  這就是赤裸裸的人性。

  宋饒歡從來都不蠢,謝照臨只是起了個頭,她立刻就猜到了後面的意思。

  果不其然,她心裡想的話,最後全被謝照臨說了出來。

  夫妻兩個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意動。

  宋饒歡動了動唇,「所以......」

  謝照臨接過她的話道:「所以回江南對咱們兩個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謝家枝繁葉茂,族人眾多,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大族,你們宋家同樣也不差。」

  「若是咱們兩個和父親一起回了江南,上頭有父親,謝家和宋家撐腰,不論咱們怎麼作,怎麼鬧,都會有人給咱們兜底。」

  只要長輩還在一天,他們便能暢享人生一天,前路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光明坦途。

  不得不說,宋饒歡對謝照臨的描述狠狠的心動了。

  要是真能有這樣的好日子,那她回江南其實也不是不行。

  只不過是面對的流言蜚語,酸言酸語罷了。

  幾句話而已,她左耳進右耳出便是。

  左右不會有傻的敢一個勁兒的在她耳邊提這件事。

  否則就算她同意,謝家和宋家也不會同意。

  這樁婚事不止關乎著她和謝照臨,同樣關乎著宋家和謝家,所以不會有人想要看到他們夫妻關係不睦。

  宋饒歡的眼神慢慢開始鬆動,口風也逐漸軟了下來。

  「你讓我好好想想。」

  她不能現在就做決定,顯得太急切了。

  方得是深思熟慮,權衡利弊,這才能做出最準確的決定,以後想起來也不會後悔。

  謝照臨想也不想的點頭。

  「好,你慢慢考慮,總歸父親給了咱們三日時間,咱們有很多時間慢慢打算。」

  怕宋饒歡壓力大,謝照臨又補了一句。

  「你要是有哪裡想不通,盡可以同我說,雖然我沒什麼大用,但兩個人商量總比一個人亂想強。」

  宋饒歡輕輕頷首:「好。」

  接著,她又朝謝照臨勾了勾手。

  「你快回來,窗口風大,小心受了涼。」

  謝照臨依言關上窗子,朝著宋饒歡大步走去。

  ——

  入夜,謝鶴亭上值歸來。

  看到守在門口等他的季姝恬,謝鶴亭眼底滿是詫異,腳步卻是不自覺加快,匆匆的迎了上去。

  抬手攏了攏季姝恬鬢間碎發,謝鶴亭輕聲地問:「外頭風大,夫人怎麼站在這裡等我?」

  季姝恬緊緊拉住謝鶴亭的衣袖,像是拉住了救命稻草,邊和謝鶴亭一起往裡走,邊道:「今日我去惠風院請安,父親也在,並且宣布了件大事。」

  「我心裡頭現在亂的很,所以想找你討個主意。」

  進門時,季姝恬轉頭吩咐:「你們先不用進來了。」

  大門關上,房中只留夫妻兩個。

  「你先別慌。」拉著季姝恬坐到桌前,謝鶴亭抬手倒了點熱茶遞給她,聲音溫柔地說:「先喝口茶,緩緩思緒,咱們慢慢說。」

  季姝恬結果茶盞就往桌上放,張口道:「我......」

  話還沒有說完,嘴巴就被茶盞堵住。

  謝鶴亭已然又倒了一杯茶。

  手腕前傾,季姝恬被迫喝茶。

  「咕咚,咕咚。」

  幾口熱茶下去,原本冰冷的身體漸漸有了溫度,因為焦慮而狂跳的心也漸漸有了緩和。

  眼看著季姝恬的表情好了不少,謝鶴亭滿意地放下茶盞,拉開圓凳坐到季姝恬身旁。

  長手向前一伸,季姝恬便被他鉗制在懷裡,點漆的眸子牢牢鎖著她,謝鶴亭低頭靠近那張因為熱意變得粉嫩的唇。

  「說吧,碰到什麼事了。」

  他的距離太近,太曖昧。

  季姝恬不自覺的想往後退。

  可腰間被他的大手鉗制,季姝恬只能把頭稍稍往後仰了仰。

  可是這個姿勢真的很不舒服。

  不滿意的皺起眉頭,季姝恬掙扎著扭了扭身子,嬌嬌道:「你別靠我那麼近。」

  她的思緒都被他打亂了。

  謝鶴亭挑了挑眉,前傾的身子往後退了退,攬著她腰的手卻沒有鬆開的意思。

  「這樣可以嗎?」

  隨著謝鶴亭的後退,周身的壓迫感漸消。

  季姝恬小幅度的點了點頭:「可以。」

  「那講吧。」

  他倒要看看父親說了什麼,能把她惹得這般六神無主。

  季姝恬思來想去,想了一天也沒有什麼頭緒,現在看到她認識的最厲害的謝鶴亭,立馬竹筒倒豆子般的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說了一遍。

  「父親想要回江南養病,問了謝照臨和姐姐要不要回去,還給了他們三天的考慮時間,三天以後找他們要答覆。」

  「我千里迢迢的從江南嫁過來,身邊只有姐姐陪著我,要是姐姐真和父親一起回去了,那我豈不是成了孤家寡人?」

  「這偌大的謝府到時候只有我一個,我得多孤苦伶仃啊!」

  「所以咱們能不能想個法子讓姐姐別回去?」

  雖然宋饒歡在惠風院的時候沒有什麼表現,可季姝恬和她相處了那麼多年,對她的性子早有了解。

  所以季姝恬賭宋饒歡大概率會答應回江南。

  如果宋饒歡真的走了,那她接下來的日子......

  季姝恬都不敢繼續往下想。

  謝鶴亭的注意力則全都被季姝恬說的另外幾個詞所吸引。

  孤家寡人。

  孤苦伶仃。

  宋饒歡離開了,她就成了孤家寡人,她就開始孤苦伶仃。

  那他呢?

  她將他這個夫君置於何處?

  有他在,他還能讓她孤單不成?

  看著謝鶴亭開始緊鎖的眉頭,季姝恬緊緊抓著他的衣襟,滿眼期待地問:「夫君,你那麼厲害,一定有辦法的對吧?」

  誰料謝鶴亭卻沒有點頭,只是硬邦邦地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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