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破


  江南市。

  雪越下越大,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銀白之中。

  越野車在市區穿行,蕭天策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五味雜陳。

  五年了。

  這座城市變化不小。

  高樓大廈多了,街道更寬了,霓虹燈也更亮了。

  但他的家呢?

  他的晚晴和念念呢?

  "蕭先生,到了。"

  

  陳鋒的聲音將蕭天策拉回現實。

  蕭天策轉頭看向窗外,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個拆遷工地。

  原本應該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現在只剩斷壁殘垣。

  挖掘機停在一旁,像是蟄伏的巨獸。

  而在廢墟中央,那棟熟悉的二層小樓,已經變成了一堆瓦礫。

  那是他和蘇晚晴結婚時的婚房。

  是他親手布置的新家。

  每一個角落,都有他們的回憶。

  客廳里的沙發,是晚晴親自挑選的。

  她說:"天策,這個顏色耐髒,你以後練功累了,可以直接躺。"

  臥室里的窗簾,是淡粉色的。

  晚晴說:"我想每天早上醒來,都能看到陽光,像看到希望一樣。"

  還有院子裡那棵桂花樹。

  是念念出生時,他親手種下的。

  他說:"等念念長大了,這棵樹也長大了,就能保護她了。"

  可現在。

  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一片廢墟。

  蕭天策推開車門,走下車。

  風雪打在臉上,他渾然不覺。

  他一步步走向那片廢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先生,這裡危險,不能進!"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攔住了他。

  蕭天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修羅。

  保安嚇得後退兩步,臉色煞白,不敢再說話。

  蕭天策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廢墟中央,蹲下身,從瓦礫中撿起一塊破碎的相框。

  那是他們的結婚照。

  照片裡,蘇晚晴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像一朵盛開的百合。

  而他穿著軍裝,挺拔如松,眼神溫柔地看著她。

  照片已經碎裂,晚晴的臉被劃出一道口子。

  就像她現在的人生一樣,破碎不堪。

  蕭天策緊緊攥著相框,指節發白。

  "晚晴..."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痛苦。

  "對不起..."

  "我來晚了..."

  "先生..."

  那個保安壯著膽子走過來,看著蕭天策的樣子,心中不忍。

  "您是這家的...?"

  蕭天策站起身,將碎裂的相框小心地收進口袋。

  "我是這家的人。"

  "您...您是蕭先生?"

  保安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

  "唉,您可算回來了。"

  "蘇姑娘她...太苦了。"

  "這房子被強拆三個月了,蘇姑娘帶著小念念,死活不肯搬。"

  "那些混蛋...他們動手打人啊!"

  "蘇姑娘被打得渾身是傷,小念念的腿..."

  保安說到這裡,眼圈紅了,說不下去了。

  蕭天策的心在滴血。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殺意。

  "她們現在在哪?"

  "在前面...前面那棟爛尾樓。"

  保安指著不遠處:"蘇姑娘帶著小念念,租了那裡的一個地下室。"

  "這大冬天的,沒暖氣,沒熱水..."

  "造孽啊..."

  蕭天策沒有說話。

  他轉身就往外走。

  步伐越來越快。

  最後,竟然跑了起來。

  陳鋒和司機連忙跟上。

  爛尾樓在廢墟的北面,隔著兩條街。

  蕭天策沒用一分鐘就趕到了。

  那是一棟建了半截就停工的樓房。

  水泥框架裸露在外,像是一具沒有血肉的骷髏。

  樓前雜草叢生,垃圾遍地。

  幾隻野狗在雪地里翻找食物,看到人來,一鬨而散。

  蕭天策站在樓下,抬頭望去。

  五樓。

  有一個窗戶亮著微弱的燈光。

  那應該就是她們住的地方。

  蕭天策正要往裡走,突然——

  "站住!別過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蕭天策轉頭,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爺,拄著拐杖攔在面前。

  "大爺,我是..."

  "我不管你是誰!"

  老大爺很激動:"蘇丫頭和念念已經夠可憐了,你們還要怎樣?"

  "難道非要逼死她們才甘心嗎?"

  蕭天策心中一痛。

  原來,在外人眼裡,他是來逼她們的?

  "大爺,您誤會了。"

  陳鋒趕上來,解釋道:"這位是蘇姑娘的丈夫,蕭天策。"

  "他剛出獄,回來看她們。"

  "什麼?"

  老大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蕭天策。

  "你是...天策?晚晴念叨的那個...戰..."

  老大爺突然想起來了。

  五年前,這棟樓里有個傳奇人物。

  年輕有為,戰功赫赫。

  娶了蘇家最美的姑娘。

  可惜後來犯了事,進去了。

  原來是這傢伙?

  "你...你還真回來了?"

  老大爺的表情複雜,有驚訝,有憐憫,也有一絲...責備。

  "你知道晚晴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你知道念念吃了多少苦嗎?"

  "你現在回來...還有什麼用?"

  老大爺的話像刀子一樣扎在蕭天策心上。

  是啊。

  他還有什麼用?

  五年了,他沒有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

  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

  他還有什麼臉見她們?

  但他必須見。

  他要帶她們離開這裡。

  要給她們最好的生活。

  要補償她們這五年的委屈。

  "大爺,讓我上去。"

  蕭天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要見她們。"

  "見?"

  老大爺苦笑:"你還見得到嗎?"

  "什麼意思?"

  蕭天策心中一緊。

  老大爺抬起拐杖,指向樓頂。

  "你自己看吧。"

  蕭天策猛然抬頭。

  只見五樓的邊緣,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晚晴?

  蘇晚晴站在沒有護欄的樓邊,寒風吹起她單薄的衣衫。

  她的頭髮凌亂,臉色蒼白如紙。

  眼神空洞,望著遠方。

  像是在看這個世界最後一眼。

  "晚晴!!!"

  蕭天策嘶吼一聲,聲音撕裂了風雪。

  蘇晚晴似乎聽到了。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樓下。

  看到了蕭天策。

  她的眼睛裡有了一絲波動。

  是幻覺嗎?

  還是...他真的回來了?

  "天策..."

  她喃喃自語,眼淚奪眶而出。

  "對不起..."

  "我撐不下去了..."

  "我護不住我們的家..."

  "我護不住念念..."

  "我對不起你..."

  她張開雙臂,向後倒去——

  "晚晴!!!"

  蕭天策目眥欲裂。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出。

  五層樓,十幾米的高度。

  他藉助牆壁凸起的鋼筋,幾個縱躍,竟然在瞬息之間躍上樓頂。

  在蘇晚晴即將墜地的瞬間——

  他接住了她。

  穩穩地,將她抱在懷裡。

  然後輕盈落地。

  像是抱著一片羽毛。

  "晚晴..."

  蕭天策低頭看著懷中的人,聲音顫抖。

  "是我,我回來了。"

  "我再也不走了。"

  蘇晚晴躺在他的懷裡,眼神迷離。

  她伸出手,撫摸著蕭天策的臉。

  粗糙的,有胡茬的,真實的臉。

  "真的是你..."

  "我不是在做夢..."

  "你真的回來了..."

  她緊緊抱住蕭天策,放聲大哭。

  五年的委屈。

  五年的艱辛。

  五年的絕望。

  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淚水。

  蕭天策緊緊抱著她,心如刀絞。

  他抬起頭,看向五樓那個亮著燈的窗戶。

  念念。

  他的女兒。

  還在上面等著他。

  "晚晴,我們先上去。"

  "念念還在上面,別嚇著她。"

  蘇晚晴聞言,連忙擦了擦眼淚。

  "對...念念..."

  "她不能沒有媽媽..."

  蕭天策抱著蘇晚晴,再次縱身躍起。

  幾個起落,已經回到了五樓。

  他輕輕將蘇晚晴放下,目光望向屋內。

  屋內很暗。

  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在搖晃。

  在房間角落的一張破床上,坐著一個小女孩。

  她穿著單薄的衣服,瘦得皮包骨頭。

  一條腿打著醜陋的石膏,另一條腿蜷縮著。

  她正驚恐地看著門口。

  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

  蕭天策的心猛地揪緊。

  那是...念念?

  他的女兒?

  她怎麼會瘦成這樣?

  怎麼會怕成這樣?

  蕭天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但還沒等他開口,小女孩突然尖叫起來——

  "啊!!!"

  "你是殺人犯!"

  "你走開!"

  "你殺了我舅舅!"

  "你是壞人!"

  蕭天策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他的女兒...

  指著他叫殺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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