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香山之戰
清晨六點，蕭天策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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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側過身，看著身邊熟睡的妻女。
蘇晚晴睡得很淺，眉頭微微皺著，顯然昨晚沒有睡好。念念縮在她懷裡，小手攥著軍裝小熊的耳朵，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蕭天策伸出手，輕輕幫念念擦掉口水。
念念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蕭天策笑了笑，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他走到院子裡，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
秋天的京城，早晨已經有了霜意。老槐樹的葉子黃了大半，在晨風中簌簌作響。
蕭天策站在樹下，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念念給他的小鈴鐺，看了看，放回口袋。
」統帥。」
陳鋒從廂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吃點東西再走。」
蕭天策接過粥，坐在石凳上，一口一口地喝完。
」陳鋒，我走之後，你守好這裡。」
」明白。」
」如果……」蕭天策頓了一下，」如果我中午之前沒有回來，你就帶著晚晴和念念離開京城，回江南。」
陳鋒的手一抖。
」統帥——」
」這是命令。」
陳鋒咬了咬牙，立正敬禮：」是！」
蕭天策放下碗，站起身。
」天策。」
身後傳來蘇晚晴的聲音。
蕭天策轉過身，看到妻子站在門口，披著一件外套，頭髮散著，眼睛紅紅的。
她顯然醒了很久，只是一直沒有出聲。
」你都聽到了？」
」嗯。」蘇晚晴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你要去打那個很厲害的壞人了？」
」嗯。」
蘇晚晴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幫他整了整衣領。
」衣服穿厚點，山上冷。」
」好。」
」打完了早點回來，我給你燉排骨湯。」
」好。」
」還有」
蘇晚晴的聲音突然哽咽了。
她低下頭，不讓蕭天策看到她的眼淚。
」你答應過我的。活著回來。」
蕭天策伸出手，把妻子拉進懷裡。
」我答應過你的事，什麼時候沒做到過？」
蘇晚晴把臉埋在他胸口，用力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樣抱了一會兒。
然後蕭天策鬆開手，轉身走向院門。
他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如果回頭，他會捨不得走。
香山，位於京城西郊。
秋天的香山，漫山紅葉，層林盡染，是京城最著名的賞秋勝地。
但今天，香山封了。
秦家提前打了招呼，整座山從早上六點起就禁止遊客進入。
蕭天策的車停在山腳下的停車場。他下了車，抬頭看著眼前的山。
山不高，海拔只有五百多米。但山勢起伏，林木茂密，秋風吹過，紅葉翻飛，像是一片燃燒的火海。
蕭天策沿著石階往上走。
他走得不快，步伐從容而穩健。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更靜一分。
所有的雜念，對妻女的牽掛、對秦天罡的忌憚、對勝負的不確定，都在一步步的攀登中被過濾掉。
等他走到山頂的時候，心中已經一片澄明。
像是一面沒有波紋的湖。
山頂是一片開闊的平台，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平台的邊緣是懸崖，往下看，是層層疊疊的紅葉。
秦天罡已經在那裡了。
他站在平台的中央，背對著蕭天策，雙手負在身後，正在看遠處的風景。
秦天罡看起來七十出頭，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瘦削。他穿著一身黑色的棉布長衫，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退休老人。
但蕭天策知道，這個」普通的退休老人」，是整個龍國最危險的人之一。
宗師巔峰，半步大宗師。
蕭天策走到平台上，在距離秦天罡十米的地方停下。
」來了。」秦天罡沒有轉身，聲音蒼老而平靜。
」來了。」蕭天策回答。
秦天罡轉過身，看著蕭天策。
兩人對視。
秦天罡的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絲……惋惜？
」你長得很像你父親。」秦天罡說。
蕭天策沒有接話。
」蕭戰天是我這輩子遇到過的最有天賦的武者。」秦天罡繼續說道，」如果他沒有死，現在恐怕已經是大宗師了。」
」他沒有死。」蕭天策的聲音冰冷，」他是被你們殺的。」
秦天罡沉默了片刻。
」你說得對。是我們殺的。」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
」二十年前，我和你父親交過手。那時候我是宗師初期，他是化勁巔峰。但他的拳法太精妙了，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贏了他。」
」那一戰之後，我就知道，如果讓他繼續成長下去，遲早有一天，他會超過我。」
」所以你殺了他。」蕭天策說。
」所以我殺了他。」秦天罡點頭，」在武道的世界裡，弱肉強食。我不殺他，他遲早會來找我的麻煩。」
」你錯了。」蕭天策搖頭，」我父親不是那種人。他一生光明磊落，從不以武欺人。」
」也許吧。」秦天罡嘆了口氣，」但我不敢賭。」
」所以，我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在他還沒有成長起來之前，除掉他。」
」然後，你又想除掉我。」
」沒錯。」秦天罡坦然承認，」五年前陷害你入獄，就是為了把你扼殺在搖籃里。」
」但我沒想到，你比你父親還要頑強。」
」五年的牢獄沒有毀掉你，反而讓你變得更強了。」
秦天罡看著蕭天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蕭天策，你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所以今天，我不會用任何陰謀詭計。」
」就你和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場。」
」贏了，秦家的恩怨一筆勾銷。」
」輸了」
他頓了一下。
」輸了，秦家任你處置。」
蕭天策看著秦天罡，沉默了幾秒。
」好。」
他脫掉外套，扔在一旁。
秋風吹過，紅葉紛飛。
兩個人，一老一少，相距十米，遙遙對峙。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
然後
秦天罡動了。
他的身形沒有任何預兆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蕭天策面前，右掌拍出！
」天罡掌！」
掌風浩蕩，如同一座大山壓頂！
蕭天策的瞳孔驟縮。
快！
太快了！
宗師巔峰的速度，比宗師初期快了不止一個檔次。蕭天策幾乎來不及反應，秦天罡的掌風就已經到了面前。
他本能地雙臂交叉，擋在胸前。
」砰！」
掌風拍在他的雙臂上，一股渾厚到令人絕望的力量透體而入。
蕭天策的身體如同被卡車撞了一樣，倒飛出去，雙腳在地面上劃出兩道深深的溝痕，一直退到了平台的邊緣才停住。
他的雙臂發麻，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地上。
」好強……」蕭天策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僅僅一掌，他就受了傷。
秦天罡的掌力，比秦明強了何止十倍。
如果說秦明的掌力像一塊巨石，那秦天罡的掌力就像一座山。
」這就是宗師巔峰和宗師初期的差距。」秦天罡站在原地，面色平靜，」蕭天策，你還要繼續嗎？」
」廢話。」
蕭天策甩了甩手上的血，重新擺出拳架。
《破軍拳譜》第一式—開山。
他一拳轟出，拳風呼嘯，直取秦天罡的面門。
秦天罡側身一閃，輕描淡寫地避開了這一拳。
」太慢了。」
他反手一掌，拍在蕭天策的肩膀上。
蕭天策的身體又是一震，肩骨發出」咯吱」的聲響，差點脫臼。
他咬著牙，強忍著疼痛，轉身又是一拳—第二式，崩山！
這一拳比剛才快了三分，而且角度刁鑽，直奔秦天罡的肋下。
秦天罡眉頭微皺，右掌下壓，擋住了這一拳。
」砰！」
拳掌相交，兩人同時後退了一步。
」有點意思。」秦天罡活動了一下手腕，」你的拳法……是蕭戰天的？」
」是我父親的《破軍拳譜》。」蕭天策喘著氣，」二十年前你殺了他，但他的拳法還在。」
」今天，我就用他的拳法，打敗你。」
秦天罡看著蕭天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好。那就讓我看看，蕭戰天的拳法，到底有多強。」
他再次出手。
這一次，不是一掌，而是連續三掌！
」天罡三連掌！」
三掌疊加，掌力層層遞進，一掌比一掌重，一掌比一掌快！
蕭天策來不及躲閃，只能硬接。
第一掌，他用」開山」擋住了。
第二掌，他用」崩山」卸掉了大部分力量。
第三掌—
他沒有擋住。
掌力拍在他的胸口，蕭天策感覺胸腔里的內臟都移了位。一口鮮血從嘴角溢出，他的身體再次倒飛出去，這次直接撞在了平台邊緣的一塊巨石上。
巨石碎裂，碎屑四濺。
蕭天策半跪在地上，一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胸口劇痛，至少斷了兩根肋骨。
」差距太大了……」他心中暗道。
秦天罡的實力，遠超他的預估。
不僅僅是力量上的碾壓，更是速度、技巧、經驗的全方位壓制。
這個老人修煉了六十多年，每一掌都是千錘百鍊的精華。
而蕭天策修煉《破軍拳譜》不過半個月，雖然天賦過人，但積累遠遠不夠。
」認輸吧。」秦天罡走到他面前，俯視著他，」你還年輕，不必在這裡送命。」
蕭天策抬起頭，看著秦天罡。
他的嘴角溢著血，臉上滿是灰塵和汗水。
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
」你知道我在監獄裡待了五年嗎？」蕭天策突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秦天罡愣了一下。
」五年裡，每天晚上，我都會想一件事。」
」想什麼？」
」想我女兒。」
蕭天策緩緩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
」她出生的時候，我還在北境打仗。等我回來，她已經會叫爸爸了。」
」但我還沒來得及抱她幾次，就被你們送進了監獄。」
」五年。她在沒有父親的環境裡長大了五年。」
」她的腿被人打斷了。她被人叫'殺人犯的女兒'。她以為爸爸是壞人。」
」這些，都是拜你們所賜。」
蕭天策的聲音越來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所以，秦天罡——」
他擺出了拳架。
不是第一式，不是第二式，也不是第三式、第四式。
而是第五式。
破軍。
」我不會認輸。」
」就算死在這裡，我也不會認輸。」
」因為我答應過我女兒——」
」活著回去。」
他的拳頭握緊了。
口袋裡，念念的小鈴鐺發出了輕輕的響聲。
蕭天策深吸一口氣。
所有的情感——對念念的愛、對蘇晚晴的承諾、對父親的懷念、對正義的信念——全部匯聚在右拳上。
不是內勁的壓縮。
不是力量的爆發。
而是心的力量。
」破軍——」
他低喝一聲，一步踏出。
腳下的石板碎裂，整個平台都在震動。
秦天罡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氣息從蕭天策身上爆發出來——那不是宗師初期該有的氣息。
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力量。
」這是——」
秦天罡來不及多想，雙掌推出，全力迎擊。
」天罡掌——萬山歸宗！」
這是天罡掌的終極一式，將畢生內力凝聚於雙掌，一擊之下，萬山臣服。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
拳與掌，相距不到一寸。
然後——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平台上的碎石被震得飛起，紅葉被捲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秦天罡感覺到自己的掌力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擊穿了。
那股力量如同一柄無堅不摧的長矛，穿透了他的護體內勁，穿透了他的掌力，直接轟在了他的胸口上。
」噗——！」
秦天罡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幾米外的地面上。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但發現自己的內力已經潰散了大半。
經脈震裂，內臟移位。
一擊。
僅僅一擊。
他就敗了。
蕭天策站在原地，右臂垂在身側，微微顫抖。
他的右拳已經血肉模糊——剛才那一拳的反震力，幾乎把他的拳骨都震碎了。
胸口的肋骨斷了四根，每呼吸一次都像是有刀子在割。
但他還站著。
他走到秦天罡面前，低頭看著這個躺在地上的老人。
秦天罡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甘。
只有一種釋然。
」你贏了。」秦天罡閉上眼睛，」那一拳……是蕭戰天的拳法？」
」是。」
」他果然……比我強。」秦天罡苦笑，」二十年前我就知道，如果讓他活著，遲早有一天，他的拳法會打敗我。」
」沒想到，打敗我的不是他，是他的兒子。」
」因果報應，不爽毫釐。」
蕭天策蹲下身，右手按在秦天罡的肩膀上。
一股精準的內勁透入秦天罡的經脈，將他殘餘的內力全部封鎖。
秦天罡的身體猛地一顫，然後徹底癱軟下去。
他的武功，廢了。
」二十年前你們殺了我父親。」蕭天策站起身，聲音平靜，」今天我廢了你的武功。」
」命，暫時留給你。」
」你的罪，自有法律來審判。」
秦天罡躺在地上，看著天空中飄落的紅葉，無聲地笑了。
」蕭天策……你比你父親仁慈。」
」如果是他……恐怕不會留我的命。」
」你不了解我父親。」蕭天策轉身，走向下山的路，」他比我更仁慈。」
」他只是沒有機會證明而已。」
秋風吹過，紅葉紛飛。
蕭天策一步步走下山去，身後留下一地的碎石和鮮血。
他的步伐很慢，每走一步都牽動著斷裂的肋骨，疼得他直冒冷汗。
但他沒有停。
因為山下，有人在等他。
山腳下，陳鋒看到蕭天策的身影出現在山道上，眼淚差點掉下來。
」統帥！」
他衝上去，扶住搖搖欲墜的蕭天策。
」贏了。」蕭天策靠在陳鋒的肩上，聲音虛弱但平靜，」回家。」
」是！」
陳鋒扶著蕭天策上了車，一路飛馳回四合院。
蘇晚晴早就等在門口了。
看到蕭天策渾身是血的樣子，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但她沒有哭，也沒有慌。
她快步走上前，扶住蕭天策的另一邊，把他攙進了屋裡。
」念念呢？」蕭天策問。
」在裡屋睡覺。」
」別讓她看到我這個樣子。」
」我知道。」
蘇晚晴把蕭天策扶到床上，然後開始處理他的傷口。
她的手很穩。
在天策醫館幫忙這麼久，她已經學會了基本的包紮和護理。
蕭天策躺在床上，看著妻子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晚晴。」
」嗯？」
」排骨湯還有嗎？」
蘇晚晴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眼淚掉了下來。
」有。一直在鍋里溫著。」
」那給我盛一碗。」
」等我包紮完。」
」好。」
蕭天策閉上眼睛，聽著妻子在身邊忙碌的聲音。
紗布纏繞的沙沙聲，藥水的氣味，蘇晚晴偶爾地輕聲嘆息。
這些聲音，比任何音樂都好聽。
」爸爸？」
一個小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蕭天策睜開眼睛，看到念念站在門口，揉著惺忪的睡眼。
她看到爸爸躺在床上，臉上貼著紗布，手上纏著繃帶，小臉上瞬間寫滿了心疼。
」爸爸！你受傷了！」
她跑過來，趴在床邊，小手輕輕摸著蕭天策臉上的紗布。
」爸爸疼不疼？」
」不疼。」
」騙人。」念念嘟著嘴，」受傷了怎麼會不疼。」
她想了想，然後湊過來，在蕭天策的紗布上輕輕吹了一口氣。
」念念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蕭天策看著女兒認真的小臉，鼻子一酸。
」真的不疼了。」他笑著說，」念念一吹，就不疼了。」
念念開心地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一張皺巴巴的畫。
」爸爸，這是我今天畫的！」
畫上歪歪扭扭地畫著三個人——一個高高的男人，一個長頭髮的女人，還有一個小小的女孩。
三個人手拉著手，站在一棟房子前面。
房子上面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我們家」。
蕭天策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念念抱上床，摟在懷裡。
」念念畫得真好。」
」嘿嘿。」
」爸爸把它貼在牆上好不好？」
」好！貼在最顯眼的地方！」
蘇晚晴端著排骨湯走進來，看到父女倆擠在床上，一個渾身是傷，一個滿臉天真。
她把湯放在床頭柜上，然後也爬上了床，靠在蕭天策的另一邊。
一家三口，擠在一張不大的床上。
窗外，秋陽正好。
紅葉飄進院子裡，落在老槐樹下。
這一刻，蕭天策覺得，所有的傷痛都值了。
因為他回來了。
活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