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溫湯與冷血,門閥的喪鐘
江州,天策醫館。
當蕭天策推開後院那扇虛掩的木門時,夜幕已經徹底降臨。
院子裡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他沒有立刻走進正廳,而是走到院子角落的青石水槽旁,擰開水龍頭。冰冷刺骨的自來水嘩嘩流下,他擠了一大泵洗手液,極其仔細、緩慢地揉搓著雙手的每一個指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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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槽里的白色泡沫,在沖洗的最初幾秒鐘,隱隱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淡紅色,隨後迅速被大量清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北渡跨江大橋上的血腥味,被這刺骨的冷水徹底阻斷。
「天策,是你回來了嗎?」
正廳的棉門帘被掀開,蘇晚晴繫著圍裙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湯勺。當看到站在水槽邊的蕭天策時,她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嗯,回來了。」蕭天策用干毛巾擦淨雙手,臉上的冷厲與修羅煞氣,在轉身的那個微秒,如同春風化雪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快進屋,外面風大。」蘇晚晴走上前,自然地接過他脫下的黑色戰術風衣,並沒有去問風衣下擺為什麼會多出幾道類似利刃割裂的破口,也沒有問他今天去處理了什麼「垃圾」。
她只是指了指餐桌:「排骨蓮藕湯已經燉爛了,念念剛才還在喊餓,就等你開飯呢。」
「爸爸!」
五歲的蕭念念穿著毛茸茸的居家服,像一顆小炮彈一樣從裡屋衝出來,一把抱住蕭天策的大腿。
蕭天策單手將女兒撈進懷裡,走到餐桌前坐下。
砂鍋里的湯還在「咕嚕咕嚕」地翻滾著。蕭天策夾起一塊排骨,筷子輕輕一撥,燉得酥爛的鮮肉便輕易脫骨,蓮藕咬在嘴裡,拉出長長的細絲。
「好喝嗎?」蘇晚晴雙手托著下巴,坐在對面靜靜地看著他。
「好喝。比我這五年吃過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要好喝。」蕭天策咽下一口熱湯,這股帶著濃濃煙火氣的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裡,將他體內那因為極度壓縮內力而微微痙攣的經脈,一點點撫平。
這一刻,江州北渡大橋上那五百名跪在血水裡的古武強者,仿佛成了另一個維度的幻影。在這個幾十平米的小醫館裡,沒有鎮壓一城的無敵宗師,只有一個貪戀這碗熱湯的丈夫和父親。
然而,與天策醫館的溫馨靜謐截然相反。
數百公里外的祁連山脈深處,隱世趙家的百年祖祠內,此刻正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極度恐慌與死寂之中。
「砰——!」
趙家現任家主趙匡海,一掌將面前那張價值連城的黃花梨木供桌拍成了漫天飛舞的木屑。他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躺在擔架上、猶如一攤爛泥般的趙家大長老。
四名去江州「獵神」的半步宗師,此刻全部被廢去了丹田氣海,四肢骨骼以一種反人類的扭曲角度折斷著。他們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像瀕死的野狗一樣,大口大口地往外嘔著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五百精銳四名半步宗師聯手結陣」趙匡海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風箱,「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沒碰到,就被一拳全部廢了?!」
「家家主」趙家大長老咽下一口血沫,渾濁的眼中滿是無法磨滅的極度恐懼,聲音嘶啞得像是在用砂紙摩擦玻璃,「不要去惹他千萬不要再下山了!那個人他根本不是宗師!他出拳的時候,沒有罡氣外放,沒有真氣波動那是把半步化神境的內力,壓縮到了極致,瞬間抽乾了音障真空啊!」
「他讓我們三天之內四大家主親自滾到江州天策醫館門前跪下領罪否則,他就要來把我們四大門閥的山門,一座一座劈成柴火」
大長老的話還沒說完,便劇烈地抽搐了兩下,直接痛暈了過去。
祖祠內,幾十名趙家的核心高層噤若寒蟬,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們背後的練功服。
三天!只剩下三天!
「跪下領罪?」趙匡海怒極反笑,他猛地攥緊拳頭,由於用力過猛,大拇指上的沉香木扳指直接被捏成了粉末,尖銳的木刺扎進他的掌心,滲出滴滴鮮血,「我趙家隱世百年,底蘊深不可測,讓我去給一個世俗界的野狐禪下跪?做夢!」
就在這時,祖祠後方的一面液晶屏幕突然亮起。
屏幕被分割成三個畫面,分別出現了蒼瀾山楚震南、長白山雷家家主,以及嶺南霍家家主那同樣陰沉、扭曲的面孔。
四大隱世門閥的掌權者,在經歷了今夜的斷崖式慘敗後,第一次開啟了最高級別的緊急加密視訊。
「趙老鬼,情況你們都看到了。」楚震南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戾,「蕭天策那個小畜生的實力,絕對已經摸到了化神境的門檻。單打獨鬥,我們四家誰去都是送死。」
「楚震南,這都是你惹出來的禍端!」雷家家主怒吼道,「現在他要我們三天後去江州下跪!如果不去,以他今天在跨江大橋上展現出的腳程和手段,滅我們滿門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閉嘴!」楚震南猛地一拍桌子,「現在推卸責任有用嗎?他不僅要我們的命,他手裡還捏著那本能重塑經脈的《九陽神針》!你們甘心就這麼把能讓家族稱霸百年的至寶拱手讓人?!」
畫面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楚家主,你有什麼主意,直說吧。」趙匡海用沾著血的手帕擦了擦手,冷冷地盯著屏幕。
「蕭天策再強,終究是肉體凡胎,終究有軟肋!」
楚震南的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綠光,仿佛一頭徹底輸紅了眼的惡狼:「在整個大夏武道界,能穩壓半步化神境一頭的,只有那個地方!」
此言一出,其餘三位家主的臉色同時劇變。
「你是說海外暗網最深處的那個禁忌存在黑暗議會亞洲分部?!」霍家家主倒吸了一口涼氣,「可那些人都是嗜血的瘋子!請神容易送神難,如果把他們引渡入境,我們四大家族的百年積累,至少要被他們剝去一半!」
「一半的家產,總比滿門死絕要好!」
楚震南厲聲嘶吼:「我剛剛已經通過地下暗網的高頻波段,聯繫到了黑暗議會駐亞洲的兩大『主神』級殺手!只要我們四家湊齊一百億不記名海外債券,外加《九陽神針》的拓本共享權,他們明天就能空降江州!」
「不僅如此!我們還要重金懸賞地下黑市的頂級亡命徒!」
楚震南的五官因為極度的陰毒而扭曲在了一起:「蕭天策的實力確實恐怖,但他那個五歲的小雜種女兒,和他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婆呢?!只要派出兩支敢死隊,趁著黑暗主神在正面牽制他的瞬間,把他的妻女綁到我們面前,或者直接挑斷手腳」
「到時候,哪怕他是高高在上的化神境活神仙,也只能像條斷了脊樑的野狗一樣,乖乖地跪在我們面前磕頭求饒!」
趙匡海看著屏幕里楚震南那瘋狂的模樣,後背忍不住掠過一絲寒意,但貪婪與求生的本能,最終徹底壓過了他作為武者的最後一絲底線。
「好!我趙家出三十億債券!」
「我雷家附議!」
「霍家也出三十億!三天後,我要拿蕭天策的項上人頭,祭奠我霍家慘死的長老!」
四大隱世門閥的百年底蘊,在這一刻徹底轉化為最瘋狂、最骯髒的殺戮機器。一張跨越了國界、交織著金錢、暗黑殺手與卑鄙綁架的終極死亡大網,向著江州市那個小小的天策醫館,無聲無息地籠罩而去。
三天後。江州。
天空陰沉得仿佛要滴出水來,鉛灰色的積雨雲死死地壓在城市的上空,空氣中沉悶得沒有一絲風。
天策醫館門前的那條青石板老街,今天出奇的安靜。
早晨八點整。
醫館厚重的木門被準時拉開。
蕭天策穿著一件極其普通的純黑色高領毛衣,獨自一人搬了一張黃花梨木的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在了醫館正門外的台階最中央。
他的手裡,捏著一柄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反光的特製三棱軍刺。他低著頭,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潔白的棉布,順著軍刺那三道極其深邃的血槽,一下,一下,無比專注地擦拭著。
「刺啦——刺啦——」
金屬與棉布摩擦發出的微弱聲響,在死寂的街道上清晰可聞。
醫館內部,陳鋒帶著三十名全副武裝、眼神如狼的修羅暗衛,將蘇晚晴和念念所在的後院防線死死封鎖,甚至連窗戶都降下了防彈隔離板。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牆上的掛鍾指針,精準地指向了正午十二點。
街角的盡頭,沒有出現負荊請罪的四大門閥家主。
只有一陣沉重、整齊,且帶著濃烈血腥味的腳步聲。
十六名光著膀子、肌肉虬結如鐵塔般的魁梧大漢,分成四組,扛著四口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鼻油漆味的實木黑棺,踩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天策醫館的台階下方。
「轟!」
四口黑棺被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一陣發顫。
站在棺材最前方的,是一名金髮碧眼、披著金色六芒星罩袍的白人巨漢。他活動著粗壯的脖頸,發出如爆豆般的骨骼脆響,那雙充滿嗜血光芒的眼眸,極其殘忍地鎖定了台階上的蕭天策。
「隱世四大家主托我給你送一份大禮。這四口棺材,剛好夠裝你,還有你身後的老婆、孩子,以及你的狗。」
白人巨漢操著生硬的中文,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
「記住殺你的人的名字,黑暗議會亞洲區第十一主神,狂熊!」
蕭天策沒有抬頭。
他依然專注地擦拭著手中的軍刺,直到將最後一絲並不存在的灰塵擦淨。
隨後,他緩緩站起身。
一股冰冷到足以凍結整條街道的修羅煞氣,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
「既然他們四個選擇了死。」
蕭天策握緊軍刺,黑色的風衣在氣浪中獵獵作響,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兩口吞噬一切生命的九幽魔淵。
「那我就先送你們下地獄。再去把他們的山門,一座座,劈成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