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滴血的圖騰,門後的陰影
中州,天武山巔。
狂風卷挾著刺鼻的臭氧與血腥味,瘋狂地撕扯著滿地的廢墟。
那塊純黑色的令牌,靜靜地躺在蕭天策沾著血污的布鞋腳尖前。非金非木的材質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一層令人作嘔的暗紅色微光。
蕭天策緩緩低下頭。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令牌正面那個詭異的圖騰上,一條首尾相銜的殘破毒蛇,死死纏繞著一把斷裂的重劍。
五年前的那個暴雨之夜。父親蕭戰天被人挑斷手腳筋脈,丹田盡碎地倒在血泊中。那群蒙面殺手撤退時,現場遺留的,正是這個散發著濃烈死氣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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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
蕭天策的聲音極其沙啞,仿佛喉嚨里含著一把生鏽的刀片。他沒有彎腰去撿那塊令牌,而是直接轉過身,大步走到癱在青銅鼎下的皇甫桀面前。
拔步。俯身。探手!
一隻如同鐵鉗般的大手,一把薅住皇甫桀那件名貴暗金長袍的衣領,將這個修為盡廢的天盟總盟主硬生生地提到了半空中。
「龍都地下,那扇封印了六十年的『門』,到底是什麼東西?」
蕭天策的眼底,兩團實質般的赤金色修羅業火轟然爆燃。那股哪怕面對半步化神都未曾亂過分毫的沉穩,在聽到女兒「天元之體」被盯上的那一刻,徹底失控。
「咳咳……哈哈哈哈!」
皇甫桀因為丹田被踩爆,四肢全廢,整個人像一灘沒有骨頭的爛泥。但他那雙灰敗的眼睛裡,卻透著同歸於盡的癲狂。大口大口的黑血順著他的嘴角湧出,滴在蕭天策的手背上。
「你害怕了?無敵的修羅殿主……竟然也會發抖?」
皇甫桀一邊嘔血,一邊用漏風的嗓音悽厲地慘笑著:「那扇『門』里的東西……根本不是世俗界的武者……他們是真正活在遠古傳說里的瘋子……天盟覆滅,底座的陣法崩塌……他們出來了……他們需要最純粹的『天元之體』來修補根基……」
「你的女兒……現在就是黑夜裡最亮的一盞明燈!誰也護不住她!」
「我問你,怎麼關上那扇門!」
蕭天策左手五指猛然收攏!
「咔嚓!」極其沉悶的骨裂聲響起。皇甫桀的左側肩胛骨被純粹的物理握力硬生生捏成了粉碎的骨渣!
「呃啊啊啊!」皇甫桀爆發出悽厲的慘叫,疼得雙眼暴凸,眼球上的毛細血管大面積炸裂。
「說。」蕭天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溫度。
「沒用的……來不及了……」皇甫桀疼得渾身劇烈痙攣,涎水混合著血水流了滿下巴,「從警報觸發的那一刻起……『門』里剝離出的『拾荒者』……就已經通過特殊的空間甬道……鎖定江州了……你的老婆孩子……註定要變成一灘爛肉……」
蕭天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有再廢半句口舌。右手猛然化掌,一記重擊狠狠鑿在皇甫桀的後頸處。「砰!」頸椎關節錯位。皇甫桀兩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像塊破抹布一樣被扔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陳鋒!」
蕭天策霍然起身,聲音如同炸雷般在山巔滾滾盪開。
「屬下在!」陳鋒帶著幾十名渾身浴血的暗衛,從青石長階下狂奔而上,單膝重重砸在滿是裂紋的漢白玉廣場上。
「把地上這團爛肉打包,用精鋼重力鎖穿透琵琶骨,立刻移交大夏武道最高裁決所的死牢。罪名,反人類及非法拘禁。」
蕭天策一邊下達最高死令,一邊用沾著血跡的右手,飛快地從風衣內袋裡掏出那部特製的軍用加密通訊終端。
他的手指,極其罕見地,出現了微不可察的顫抖。不是因為剛才硬剛半步化神的脫力,而是源自一個父親靈魂深處的極度恐慌。
「備機。最快速度。馬上回江州。」
「是!」陳鋒察覺到了殿主身上那股瀕臨暴走的絕望壓迫感,根本不敢多問半句,立刻轉身對著通訊器嘶吼起來。
同一時間。江州,天策醫館後院。
初冬的陽光被幾片厚重的鉛灰色積雲擋住,院子裡的光線顯得有些昏暗。
廚房裡,紫砂燉鍋被幽藍色的燃氣火苗舔舐著,發出「咕嚕咕嚕」的綿密聲響。排骨與蓮藕混合的醇厚香氣,順著木格窗欞一點點溢滿了整個小院。
蘇晚晴穿著一件淺色的居家毛衣,手裡拿著一把長柄木勺,正極其耐心地撇去湯麵上的浮沫。
「媽媽,湯什麼時候熬好呀?念念的肚子都在唱歌了!」
五歲的蕭念念趴在廚房門框上,身上還穿著那件純白色的練功服。小丫頭剛剛在院子裡打完了一套基礎拳法,額頭上掛著幾滴晶瑩的汗珠,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對食物的渴望。
「快了,再燉十分鐘就軟爛了。」蘇晚晴轉過頭,溫柔地笑了笑,伸手用毛巾替女兒擦去額頭的汗水,「爸爸說他今天中午就能趕回來。我們等爸爸一起吃,好不好?」
「好耶!等爸爸回來,我要給他看我新學的『沖天拳』!」念念興奮地揮舞了一下小拳頭,帶起一陣極其微弱的勁風。
就在這充滿煙火氣的溫馨時刻。
「嗡,嗡!」
放在流理台上的加密手機,突然爆發出極其刺耳、猶如催命般的紅色震動警報!
蘇晚晴嚇了一跳,手裡的木勺險些掉進鍋里。她連忙擦乾手,抓起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正是蕭天策的專屬加密號碼。
「天策?你打完了?湯已經溫好了,你什麼時候……」
「晚晴!聽著!什麼都別問!」
電話剛一接通,蕭天策那低沉、急促、甚至帶著一絲變調的聲音,便猶如一陣狂風般順著聽筒刮進了蘇晚晴的耳朵。
「立刻!馬上!帶著念念去後院那個地下三層的特種合金安全屋!把三道氣密門全部鎖死!」
蘇晚晴的呼吸猛地停滯了。她那剛剛還帶著溫潤笑意的臉龐,在零點一秒內褪去了所有的血色。作為戰神的妻子,她太清楚丈夫這種語氣意味著什麼。
那絕對是超越了所有常理認知的滅頂之災!
「我……我知道了。」
真實生活里的反應沒有影視劇里的拖泥帶水。蘇晚晴甚至沒有去關火,一把扔下抹布,轉身一把將扒在門框上的念念抱了起來,瘋了一般朝著後院那口枯井的方向衝去。
「媽媽?怎麼了?湯不喝了嗎?」念念被母親的舉動嚇了一跳,小手緊緊攥著蘇晚晴的毛衣領口。
「我們……我們和爸爸玩個捉迷藏的遊戲。快,閉上眼睛。」
蘇晚晴的牙齒在打顫,聲音卻極力保持著平穩。她衝到枯井旁,掀開偽裝的青石板,在隱藏的密碼鍵盤上飛速輸入了三十六位動態密鑰。
「嗤——」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液壓排氣聲,枯井底部緩緩向兩側裂開,露出一道深不見底、散發著幽冷金屬光澤的鋼鐵階梯。
蘇晚晴抱著女兒,跌跌撞撞地沖了下去。
就在她們剛剛跨入第一道半米厚的鎢鋼大門時。
醫館前廳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詭異的聲響。
不是踹門的聲音,也不是爆破的巨響。
而是一種類似於某種極其銳利的爪子,正在切割玻璃與實木的、令人牙酸到極點的「嗞啦」聲。
「警戒!什麼人!」
一直隱蔽在醫館四周、負責暗中保護的十幾名修羅殿頂級暗衛,瞬間從各個角落的陰影中暴起。十幾把泛著幽光的黑鐵三棱軍刺,在同一時間出鞘!
然而。
下一秒,前廳里傳來的,不是激烈的打鬥聲。而是極其沉悶的、肉體被直接貫穿、骨骼被生生折斷的粉碎性悶響!
「咔嚓!」「噗嗤!」
甚至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能發出。
躲在安全屋第一道大門後的蘇晚晴,死死地捂住念念的嘴巴,背靠著冰冷的鎢鋼門板,渾身像篩糠一樣劇烈地顫抖著。冷汗瞬間濕透了她的後背,將毛衣緊緊地黏在皮膚上。
她聽到了。
那是一種極其沉重、甚至不像人類的腳步聲。
「嗒……嗒……嗒……」
那聲音踩在醫館的青石板上,帶著一種碾壓一切生命的絕對死寂,正一步一步,穿過前廳,穿過走廊,向著後院的枯井方向,緩緩逼近。
「氣味……很純正……」
一道極其沙啞、仿佛兩塊乾枯的老樹皮在相互摩擦的怪異聲音,從枯井上方慢悠悠地飄了下來。
「天元之體……在這裡……」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撞擊聲!
蘇晚晴驚駭欲絕地看到,身旁那扇號稱連穿甲彈都無法擊穿的第一道半米厚鎢鋼大門,竟然從外部,向內猛地凸出了一個清晰可見的拳印!
四周液壓軸承粗大的精鋼鎖舌,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疲勞悲鳴,一根接一根地開始崩裂!
「媽媽……我怕……」念念在蘇晚晴的懷裡瑟瑟發抖,大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別怕……爸爸馬上就回來了……爸爸一定會回來的!」
蘇晚晴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右手瘋狂地在牆壁上的控制面板上拍打,降下第二道和第三道隔離門。左手則從旁邊的戰術儲物箱裡,摸出了一把沉甸甸的高壓防身電擊槍,死死地對準了那扇正在劇烈變形的鋼鐵大門。
「嘎吱——咔咔咔!」
伴隨著令人絕望的金屬撕裂聲,第一道鎢鋼大門的門軸,硬生生地斷了。
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門縫,瘋狂地倒灌進了狹窄的地下通道。一雙泛著詭異灰白色死氣的眼睛,出現在了裂開的門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