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碾碎偽神,深淵底部的回音


  龍都,武道裁決所總部廢墟。

  清晨的寒風,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流動。

  廣場中央那個直徑超過十米的深淵洞口裡,正源源不斷地向外噴吐著灰白色的濃稠氣流。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氧味,以及一股令人作嘔的、仿佛存放了數十年的乾涸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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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嗒。咔嗒。」

  沉悶的腳步聲,順著深淵內壁的青銅鎖鏈緩緩向上傳遞。

  一名穿著殘破灰袍、骨瘦如柴的老者,雙腳懸浮於地表之上半尺的距離,猶如一具從墳墓中爬出的乾屍,緩緩漂浮到了深淵的邊緣。

  秦家太上老祖,秦天罡。

  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眼白,只有純粹的漆黑。裸露在外的乾癟皮膚下,一根根粗大的青紫色血管猶如擁有生命般劇烈蠕動著,那是強行吸食了數百名「天元體質」活人爐鼎後,駁雜生命本源在體內瘋狂衝撞的物理具象。

  「我的遺言?」秦天罡乾癟的嘴唇微微裂開,露出森黃的牙齒。聲音猶如兩塊生鏽的鐵片在劇烈摩擦,刺得不遠處的陳鋒耳膜生疼,甚至有一絲溫熱的鮮血順著陳鋒的耳道流了出來。

  半步化神境的絕對威壓。僅僅是聲帶震動產生的內力聲波,就足以讓暗勁巔峰的武者內臟破裂。

  「百年了。老夫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吸乾了三百二十個爐鼎的精血,才終於叩開了這扇門。」秦天罡緩緩抬起那雙猶如枯樹枝般的雙手,灰白色的罡氣在指尖劈啪作響,摩擦出刺目的高壓電火花,「你區區一介凡俗武者,連天地氣機都未曾摸到,也配問老夫的遺言?」

  蕭天策站在深淵邊緣。狂暴的氣旋切割著他的黑色戰術風衣,但他連眼睛都沒有多眨一下。

  他微微低下頭,看了一眼左腕上那塊為了陪女兒去遊樂園時買的廉價防水電子表。早上五點十五分。

  「我答應了晚晴,要回去喝那鍋排骨粥。」蕭天策的視線從錶盤上移開,深邃的黑眸直刺半空中的秦天罡,聲音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所以,我只給你三分鐘的時間挨打。」

  死寂。廢墟上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徹底抽乾。

  「無知,且悲哀。」秦天罡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雙臂猛然向外一展!

  「轟隆!」環繞在他周身的灰白色氣流瞬間沸騰,化作兩條長達十幾米的恐怖風蟒。周圍重達數噸的漢白玉石柱殘骸,在這股氣流的撕扯下,表面瞬間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蜘蛛網裂紋!石屑簌簌墜落。

  「大悲噬魂手!」

  秦天罡枯槁的右手向下一按。半空中,那些灰白色的氣流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方式瘋狂坍縮,眨眼間化作一隻足有桌面大小的半透明巨大手印,帶著足以將一輛重型裝甲車拍成鐵餅的恐怖重壓,朝著蕭天策的頭頂轟然砸下!

  氣壓驟降。蕭天策腳下的特種鋼板,提前一秒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悲鳴。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大宗師絕望的半神一擊。蕭天策沒有拔刀,也沒有後退。他只是將插在風衣口袋裡的右手,緩緩抽了出來。五指,猛然收攏成拳。

  體內那浩瀚如深海的《破軍》歸元內力,在零點一秒內,被他以一種極其瘋狂、近乎自毀的方式,強行壓縮到了右拳的骨節方寸之間!

  拔步。沉腰。脊椎大龍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出拳!

  沒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純粹到極致的物理動能與被壓縮到極致的毀滅內氣。

  「砰——!!!」

  蕭天策一拳,直直地、毫無花哨地鑿在了那隻猶如實質的巨大灰白手印正中央!

  一大一小,極度不成比例的碰撞。沒有僵持。

  在秦天罡驟然收縮的瞳孔中,他引以為傲、苦修了百年的半步化神罡氣,在接觸到蕭天策拳鋒的那個微秒……「咔嚓!」一道極其刺耳的、猶如鋼化玻璃遭遇液壓機碾壓的脆響聲炸開。從蕭天策的拳鋒處開始,巨大的灰白手印上瞬間蔓延出成百上千道恐怖的裂紋。

  「破。」蕭天策薄唇微啟。

  「轟嘩——」漫天氣流轟然爆碎!那隻足以鎮壓一城的天罡手印,被蕭天策硬生生用血肉之軀一拳打成了漫天潰散的廢氣!狂暴的物理反衝力化作一層白色的氣浪圓環,直接將四周殘存的牆體全部推平!

  「肉身破法?這絕對不可能!」秦天罡那張永遠高高在上的老臉上,終於撕裂出了一抹無法掩飾的極度驚恐。用純粹的物理力量強行砸碎了半步神境的內力法則?

  但他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擊碎手印的瞬間,蕭天策腳下的鋼板直接向下凹陷出一個深坑。他整個人拉出一道撕裂空氣的尖嘯,身體瞬間衝破了音障,帶著一股衣料摩擦空氣產生的焦糊味,直接出現在了懸浮在半空中的秦天罡面前!

  貼身。近戰。

  「老夫殺了你!」秦天罡目眥欲裂,雙手倉促間橫在胸前,試圖重新凝聚護體毒罡。

  太慢了。蕭天策的左手猶如探囊取物般探出,一把死死扣住了秦天罡的右側手腕。大拇指與食指極其精準地卡在對方的腕骨關節處,向外、反向猛然一折!

  「嘎吱!」極其沉悶、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響起。秦天罡粗壯的尺骨和橈骨瞬間被扭成了一個詭異的九十度,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那件灰袍,暗紅色的腥臭鮮血狂噴而出。

  「呃啊啊啊——!」慘叫聲剛剛衝出喉嚨,蕭天策的右手已經拔出腰間的黑鐵三棱軍刺。沒有任何猶豫,軍刺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狠狠扎透了秦天罡的左側肩胛骨,將其死死地釘在了身後一根尚未倒塌的承重石柱上!

  「砰砰砰砰!」蕭天策的右腿化作無堅不摧的攻城錘,連續四記重如泰山的低位掃踢,結結實實地抽在秦天罡的雙膝與腰肋處。骨骼連續粉碎的悶響不絕於耳。秦天罡那具經過無數活人精血淬鍊的半神之軀,在蕭天策精密的物理碾壓下脆弱得如同乾枯的樹枝。他整個人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猶如一條被抽去了脊椎的軟體動物,順著石柱軟綿綿地滑落在地。

  兩分半鐘。

  蕭天策停下動作。他走到那團癱軟在血水裡的爛肉前。

  秦天罡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他大口大口地嘔著血沫,四肢已經徹底廢了,但他依然用那雙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蕭天策,眼底滿是怨毒與瘋狂。「你……你毀了老夫百年的基業……『門』已經打開了……那些大人……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女兒……天元之體……註定是最高級的藥渣……」

  「你話太多了。」蕭天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他緩緩抬起那隻穿著軍靴的右腳,懸停在秦天罡劇烈起伏的小腹丹田之上。「我這輩子,最討厭別人拿我的家人來威脅我。」

  「不……不要廢我修為!我把地下那座深淵的秘密全告訴你!我可以帶你去找那個啟動陣法的人……」秦天罡終於感受到了那種比死亡更恐怖的絕望,他發出了變調的哀嚎。

  「噗嗤!」蕭天策右腳重重跺下!沒有動用內力,僅僅是純粹的肉身重力加速度。

  一聲猶如劣質皮球漏氣的沉悶響聲,在秦天罡的體內炸開。他苦修了百年的丹田氣海,被蕭天策這一腳徹徹底底地踩成了爛泥!磅礴的半步神境內力順著破碎的經脈瘋狂外泄。秦天罡那原本就乾癟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衰老,皮膚上瞬間布滿褐色的死斑。短短十幾秒內,他便徹底退化成了一個連呼吸都費勁、苟延殘喘的廢人。

  修為被廢,生不如死。這才是對高高在上的古武巨頭,最殘忍的懲罰。

  「陳鋒。」蕭天策收回腳,在旁邊的碎石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跡。

  「屬下在!」陳鋒捂著流血的左臂,單膝砸在廢墟上。「用最高級別的精鋼重力鎖,穿透他的琵琶骨。連同上面那些秦家死士,一併移交武道死牢。」蕭天策的聲音冷得像一塊生鐵,「罪名:私煉活人爐鼎,反人類。讓他在這暗無天日的死牢最底層,慢慢腐爛到死。」

  「是!殿主!」

  蕭天策轉過身,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相對乾淨的白棉布,極其細緻地擦去手指骨節上沾染的血跡和灰塵。

  事情解決了。那扇破門背後的嘍囉,已經被他強行碾碎。他該趕回江州,去買最新鮮的肋排,給晚晴和念念重新熬一鍋湯了。

  然而。就在蕭天策將帶血的棉布丟進廢墟的那一個絕對死寂的微秒。

  「嗡!」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跨越空間維度的恐怖高頻震盪,突然從廣場中央那個深不見底的深淵洞口底部,向著地表轟然輻射!

  這種震盪不是針對肉體,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周圍重傷倒地的修羅暗衛,甚至包括陳鋒在內,在這股震波掃過的瞬間,齊齊悶哼一聲,雙耳流出鮮血,痛苦地捂住了腦袋。

  與此同時,蕭天策貼身掛在胸前、那枚五年前父親蕭戰天臨死前留下的古樸玉佩,突然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爆發出了一陣極度燙人的溫度!

  「哧——」蕭天策胸口的皮膚被燙得發出一聲輕響,但他卻沒有去摸玉佩。他的身體猶如一桿標槍般釘在原地,深邃的眼眸死死地鎖定了深淵的最深處。

  黑暗的深淵底端。一道穿著考究白色絲綢長袍的身影,正踩著虛空,順著無盡的黑暗,一點、一點地向上走來。那人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面容俊美到近乎妖異。他的嘴角掛著一抹溫和的微笑,仿佛只是在歡迎一個許久未見的老友。

  「師弟。五年不見,你的脾氣還是這麼暴躁。」

  那道聲音,沒有藉助任何擴音設備,卻猶如銅鐘大呂般,在蕭天策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那個隱藏在秦家背後、掌控黑暗議會、一手策劃了五年前那場血案的終極幕後黑手,曾經被師父逐出師門的大師兄——林蒼。

  蕭天策握著軍刺的右手,指骨因為極度的用力而發出「咔咔」的脆響。那雙在血戰中未曾亂過分毫的黑眸,此刻徹底被一片屍山血海的修羅業火所吞噬。

  真正的深淵,才剛剛向世俗界露出它最猙獰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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