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焊死深淵,修羅的單程票
江州,天策醫館地下三層。
濃烈的粉塵還在半空中打著旋兒。那扇被硬生生扯裂的半米厚鎢鋼大門,像一塊破抹布般歪斜在地上,露出裡面斷裂的液壓軸承。
蘇晚晴鬆開緊攥著電擊槍的手。她的指甲里還殘留著因為過度用力而摳出的血絲。她看著眼前這個正背對著她、彎腰撿起醫用剪刀的男人,嘴唇微微翕動。
「天策……」
蘇晚晴的聲音有些發乾,帶著現實生活里遭遇極度驚嚇後特有的顫音,「樓上廚房的燃氣灶……我……我好像忘了關。」
在這滿地狼藉、剛剛經歷過生死一線的廢墟里,她腦子裡蹦出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那鍋沒熬完的排骨粥。這就是一個普通女人最真實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煙火氣。
蕭天策轉過身。他沒有笑,只是伸出那雙剛剛卸掉深淵怪物四肢、沾著些許灰塵的大手,極其輕柔地拍了拍妻子單薄的肩膀。
「沒事,我裝了武道界最高級別的溫控閥,干燒會自動斷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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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粗糙的拇指,一點點蹭掉蘇晚晴臉頰上蹭到的一抹黑灰,「粥可能糊了。等我回來,去東街那家老字號,重新買最新鮮的肋排。」
「爸爸……」念念緊緊抱著蕭天策的大腿,仰起頭,小臉髒兮兮的,「你要去打那個砸壞我們家大門的大壞蛋了嗎?」
「對。」
蕭天策單膝蹲下,平視著女兒清澈的眼睛。
「那個壞蛋的家門沒關好,跑出來幾隻亂咬人的瘋狗。爸爸現在去龍都,把他們家的門,徹徹底底地焊死。」
他站起身,脫下那件沾滿灰塵的灰色居家服,隨手扔在一旁。
陳鋒從身後的戰術儲物箱裡,默默遞上那件純黑色的修羅暗金戰術風衣。
穿衣。扣領。
當最後一顆暗金色的金屬紐扣在下頜處發出「咔噠」一聲脆響時,那個溫潤的父親、體貼的丈夫,被徹底封印在了這間地下安全屋裡。
修羅歸位。
蕭天策轉過頭,看向正在給重傷暗衛包紮的醫療隊,聲音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溫度。
「留三百最核心的暗衛,接管醫館地下防禦陣列。就算是天塌下來,這三層地下室的空氣,也不許有一絲波動。」
「剩下的所有人。」
蕭天策大步走向地下通道的出口,風衣的下擺在渾濁的空氣中獵獵作響。
「隨我,入龍都。」
凌晨四點。大夏國地下武道專線,重型裝甲列車。
全封閉的黑色列車猶如一頭在暗夜中貼地飛行的鋼鐵巨獸,以突破極限的速度在地下軌道上瘋狂嘶吼。車輪與鐵軌摩擦,濺起大片刺目的橘紅色火花。
車廂內,沒有開大燈。
幾百名赤著精壯上身、渾身布滿傷疤的修羅殿精銳,正沉默地擦拭著手中的黑鐵三棱軍刺。濃烈的槍油味混合著化勁武者特有的狂暴氣血,讓整個車廂的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蕭天策靠在最前方的真皮座椅上,閉著雙眼。
放在膝蓋上的加密終端,正投射出一張龍都地下武道界的三維全息地圖。地圖上,原本代表著「武道隱世元老會」和「最高裁決所」的幾個藍色光點,此刻已經全部變成了觸目驚心的猩紅色。
「殿主。」
黑狐的虛擬影像在屏幕旁閃爍,聲音夾雜著極強的電流干擾音,「龍都的武道通訊網絡已經被秦家徹底切斷。我們只能通過最原始的地脈震波來探測。」
「說結果。」蕭天策沒有睜眼。
「慘烈。單方面的屠殺。」
黑狐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秦家老祖秦天罡,不僅自己突破了半步化神,他還喪心病狂地把龍都地下那扇封印了六十年的『深淵之門』徹底炸開了!」
「現在,數以百計像醫館裡那種被污染的『拾荒者』,以及注射了變異基因的秦家『影龍衛』,正在龍都的各大武道世家瘋狂清洗。凡是不肯歸順秦家、不肯交出武道資源的,全部被廢掉修為,當成了打開深淵更深處封印的『活人電池』。」
「武道裁決所的四名太上長老,帶領最後兩千名裁決衛,退守到了總部的地下八層死牢。防線……最多還能撐半個小時。」
蕭天策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漆黑的瞳孔中,兩團實質般的赤金色修羅業火,在昏暗的車廂內轟然點燃。
「通知列車長。」
蕭天策站起身,骨骼發出一陣猶如爆豆般的悶響。
「不需要進站。直接把列車,撞進龍都武道裁決所的地下廣場。」
清晨五點。龍都,武道裁決所總部。
這座象徵著大夏國地下武道最高秩序的宏偉建築,此刻已經淪為了一片修羅煉獄。
漢白玉鋪就的巨大廣場上,到處都是殘破的兵刃和被撕裂的防禦工事。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讓人胃部翻江倒海的血腥氣,以及高純度基因藥劑泄漏後的刺鼻化學味。
「砰——!」
一尊高達五米、重達數噸的純銅獬豸雕像,被一股極其狂暴的非人蠻力硬生生掀飛,重重地砸在裁決所殘破的朱漆大門上。
大門轟然倒塌。
灰暗的晨霧中,走出一群披著破敗灰袍、雙眼只有眼白、渾身散發著死氣的怪物。在這些「拾荒者」的身後,跟著上百名穿著黑色勁裝、肌肉膨脹到幾乎要撐破布料的秦家影龍衛。
領頭的,正是秦家現任家主,秦震天。
「太上長老們,別做無謂的抵抗了。」
秦震天踩著滿地的廢墟,眼神中透著一股將天下踩在腳下的癲狂。他看著被逼到地下入口處的幾名渾身是血的裁決所宿老,狂笑起來。
「老祖已經掌握了神明的力量!交出裁決所的底層密鑰,交出地下死牢里關押的那批武道重犯作為『養料』。秦家,可以大發慈悲,留你們幾條老狗在輪椅上度過餘生!」
「秦震天!你勾結異端,釋放深淵怪物,必遭天譴!」
一名左臂已經被齊根撕裂的裁決所太上長老,死死握著一柄斷劍,咳著黑血怒吼,「大夏武道界的脊樑,絕不會向你這種欺師滅祖的畜生彎腰!修羅殿主……一定會將你們徹底碾碎!」
「蕭天策?哈哈哈哈!」
秦震天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猛地一揮手,臉色瞬間變得猙獰無比。
「那個只會躲在江州帶孩子的喪家之犬?他現在恐怕正抱著他老婆的屍體哭呢!」
「給我上!剝奪這幾個老東西的丹田氣海,活捉!」
「吼——!」
十幾隻變異的拾荒者和三十名暗勁巔峰的影龍衛,猶如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鬣狗,踩碎了地面的青石板,朝著那幾名強弩之末的長老瘋狂撲殺而上!
絕望。
真正的絕望籠罩了最後幾名裁決衛。太上長老閉上眼睛,準備強行引爆丹田,與這群怪物同歸於盡。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懸於一線的微秒!
「轟隆隆!」
裁決所外圍的高強度防禦地牆,突然爆發出了一聲仿佛能將地殼撕裂的恐怖巨響!
一頭通體漆黑、時速高達兩百公里的地下重型裝甲列車,猶如一頭髮狂的遠古鋼鐵巨獸,毫無減速地直接撞碎了厚達兩米的承重牆!
成百上千噸的鋼筋混凝土碎塊,夾雜著狂暴的白色音爆氣浪,猶如一場毀天滅地的泥石流,直接朝著廣場中央的秦家陣營轟然傾瀉!
「什麼東西?」
秦震天大駭,本能地向後暴退。
漫天砸落的巨石與粉塵中。
裝甲列車那厚達十公分的特種鋼合金車門,被人從內部,「砰」的一聲,極其粗暴地一腳踹飛。重達數百斤的車門在半空中翻滾著,直接將三隻撲向長老的「拾荒者」攔腰砸斷!
濃烈的硝煙與鋼鐵摩擦的刺鼻焦糊味中。
一道挺拔如槍的黑色身影,踩著列車的廢墟殘骸,緩緩走入所有人的視線。
他身上那件暗金修羅戰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口鼻之中,噴吐著猶如實質般的灼熱白氣。那雙在黑暗中深邃如淵的眼眸,死死鎖定了不遠處的秦震天。
沒有一句廢話。
拔步。下沉。彈射!
蕭天策腳下的特種鋼板在極其恐怖的反衝力下瞬間嚴重向下凹陷!他整個人在原地拉出一道撕裂空氣的白色激波,直接撞入了那群徹底慌亂的影龍衛陣型之中!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降維解剖。
側身。避開兩名影龍衛劈來的重刀。
蕭天策雙手猶如液壓鐵鉗般探出,極其精準地扣住那兩人的手腕關節。大拇指卡住腕骨,反向,猛然發力!
「咔嚓咔嚓!」
粗壯的尺骨和橈骨瞬間折斷成九十度,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
那兩名經過基因改造、號稱沒有痛覺的死士,在這股純粹物理力量的撕扯下,竟然發出了悽厲的哀嚎。
但蕭天策根本沒有停頓。
提膝。寸肘!
他的手肘帶著摧枯拉朽的殘暴動能,重重鑿在另外兩名變異拾荒者的小腹丹田之上。
「噗嗤!噗嗤!」
猶如破輪胎漏氣的沉悶響聲在廣場上密集炸開。那幾隻怪物苦修和變異得來的詭異氣海,在這一擊之下被徹徹底底地震成了粉末。腥臭的內氣潰散,它們瞬間猶如失去脊椎的軟體動物般癱倒在血水裡,劇烈痙攣。
十秒鐘。僅僅十秒鐘。
三十名秦家引以為傲的精銳死士和怪物,連蕭天策的衣角都沒有摸到,便已經全部捂著被粉碎的丹田和折斷的四肢,倒在漢白玉廣場上瘋狂哀嚎。
蕭天策踩著滿地的殘廢,一步一步,走到秦震天的面前。
「你……你不是在江州嗎?!這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這麼快……」
秦震天看著眼前這個猶如魔神降臨般的男人,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徹底凍結。他引以為傲的宗師氣場,在蕭天策那極度壓縮的修羅威壓面前,就像是遇見了颶風的火柴棍。
「秦家。」
蕭天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緩緩伸出一隻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秦震天的衣領,將他強行提到了半空中。
「我說過,動我的家人,我會把你們的門焊死。」
「不!你不能廢我!我是秦家家主!我老祖已經半步化神,他就在地下深淵……」
「砰!」
蕭天策的右膝毫無花哨地狠狠撞在秦震天的小腹之上!
「呃啊啊啊啊——!」
秦震天雙眼暴凸,眼球上的毛細血管大面積炸裂。他苦修了四十年的宗師丹田,被這一擊徹徹底底地絞成了碎片!內力渙散,他整個人瞬間乾癟下去,淪為了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人。
像扔垃圾一樣將秦震天扔給身後趕來的陳鋒。
「用精鋼重力鎖穿透琵琶骨,移交裁決所死牢。讓他睜大眼睛看著,秦家是怎麼覆滅的。」
蕭天策轉過頭。
他沒有看那滿地哀嚎的秦家死士。他的目光,穿透了裁決所廢墟的層層岩石,死死盯住了地表深處。
那裡,一股極其古老、陰冷、且透著不可一世神性威壓的恐怖氣流,正在以一種螺旋狀的姿態,瘋狂地向著地表上涌!
周圍的重力磁場在這股氣息的影響下,甚至開始出現了極其微弱的扭曲。地面的碎石,竟然不受控制地緩緩懸浮了起來。
「蕭……天……策……」
一道仿佛來自九幽黃泉的蒼老聲音,穿透了百米的地下岩層,在整個裁決所上空轟然炸響。震得在場所有人的耳膜一陣刺痛。
「敢廢我秦家血脈。」
「今日,本座就用你這修羅的魂魄,來為這扇『門』,徹底祭旗!」
「轟隆!」
裁決所廣場中央的堅硬地層,突然從內部轟然爆碎開來!
一個深不見底、散發著刺目銀白色光芒的巨大深淵洞口,帶著吞噬一切的絕望吸力,赫然出現在了蕭天策的面前。
秦家太上老祖,那個吸乾了活人爐鼎、半步踏入神境的終極老怪。
終於,從深淵的最底部,爬上來了。
蕭天策站在深淵洞口的邊緣。
狂暴的氣流吹得他的風衣向後倒卷,但他挺拔的身軀卻猶如定海神針般,紋絲不動。
他緩緩抽出腰間那把黑鐵三棱軍刺。刀鋒在晨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冷寒芒。
「老畜生。」
蕭天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極盡癲狂的修羅冷笑。
「你的遺言,說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