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滴血的絕筆,深淵裡的紅燒肉


  崑崙外山,破敗的青石廣場。

  零下三十度的極寒狂風,猶如無數把生鏽的鋼刀,瘋狂地切割著那塊巨大的殘破石碑。

  蕭天策站在石碑前。黑色的戰術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衣擺邊緣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他的手指緩緩伸出,指腹貼在了那個暗紅色的血手印上。

  血液邊緣還未完全凝固,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在接觸到外界極寒空氣的瞬間,「咔咔」地結成了一層極薄的暗紅色冰晶。粗糙的指腹摩擦著冰晶,發出令人牙酸的微弱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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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策。門已開,快帶念念走。他們不是人,—父,絕筆。」*

  蕭天策的心臟,在這一秒鐘內,漏跳了一拍。

  沒有所謂的震驚,也沒有情緒失控的咆哮。

  他那張猶如冷鍛花崗岩般剛毅的臉龐上,肌肉纖維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了一下。深邃的黑眸深處,那汪原本平靜的死水,被一滴滾燙的岩漿瞬間點燃。

  五年。整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那個他以為早就被暗黑勢力在江州圍剿至死、連一塊骨頭都沒能留下的父親,蕭戰天。

  竟然在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崑崙雪山里,活生生地熬了五年!

  而且,就在幾分鐘前,用自己的血,摳出了這行字。

  「呼」

  蕭天策長長地吐出一口白色的濁氣。極度壓縮的歸元內力在體內瘋狂流轉,強行將快要衝破胸腔的暴戾壓制在丹田最底部。

  他沒有回頭,目光越過石碑,死死地盯住了廣場後方那個幽深、漆黑、正向外不斷噴吐著灰白色腥臭氣流的巨大山洞。

  剛才那陣仿佛龐然大物呼吸般的沉悶回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拔步。向前。

  軍靴踩在萬年凍土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當蕭天策跨入山洞的那一刻,漫天的風雪被一層無形的厚重氣場徹底隔絕。空氣中不再是極寒,而是一種混合著濃烈硫磺味、死魚腐臭以及陳年老血發酵後的刺鼻氣味。

  山洞內部,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狀青銅階梯。

  「嗒、嗒、嗒。」

  蕭天策沒有刻意隱藏腳步聲。他每往下走一步,身上的殺意就凝練一分。當他走到階梯盡頭的地下深淵大廳時,他整個人已經化作了一把沒有劍鞘的絕世凶兵。

  大廳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圓形祭壇。

  祭壇的邊緣,十二根粗達半米的精鋼石柱上,密密麻麻地纏繞著刻滿符文的鎖鏈。

  而此刻,在祭壇的正前方,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崑崙內門長老服飾的乾瘦老者。但他的半邊身體,已經徹底畸變。左臂膨脹了足足三圈,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猶如黑曜石般堅硬的細密鱗片;他的左眼沒有眼白,只有一片令人作嘔的漆黑。

  「桀桀桀……」

  半人半怪的老者扭過頭,漆黑的左眼死死鎖定在蕭天策身上。他的喉嚨里發出兩塊乾枯樹皮劇烈摩擦般的詭異笑聲。

  「又來了一個送死的。你就是那個打碎了外山大門的蕭天策?」

  老者伸出那條長滿鱗片的左臂,指尖甚至還掛著幾絲新鮮的、暗紅色的血肉。

  「剛才那個自稱是你老子的老東西,骨頭倒是挺硬。老夫撕了他後背的一整塊肉,他居然一聲不吭,硬是衝進了『淵門』的最深處。」

  「不過沒用。深淵的封印已經被他強行拖延了五年,現在的反噬,他那具油盡燈枯的凡人身軀,連十分鐘都撐不住。」

  蕭天策停下腳步。

  他的視線,落在了老者指尖那幾絲帶著餘溫的血肉上。

  理智的弦,在這一瞬間,徹徹底底地崩斷了。

  消失!

  連殘影都沒有留下!

  蕭天策腳下的青銅石板直接向下凹陷出一個深達寸許的腳印。空氣被極度狂暴的物理動能瞬間擠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嘯!

  「好快!」

  畸變老者瞳孔猛縮。他根本來不及結印,只能憑藉半步化神境的本能,將那條布滿黑鱗的粗壯左臂橫擋在胸前!

  拔步。貼身。沉肩。

  蕭天策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

  右拳緊握,體內猶如液態黃金般的《破軍》內力在指節方寸之間瘋狂壓縮!

  出拳!

  「轟!」

  拳鋒與黑鱗左臂毫無花哨地撞擊在一起!

  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圓環,在昏暗的大廳內轟然排開,直接將周圍十二根精鋼石柱上的鎖鏈震得嘩啦啦狂響!

  「咔嚓!」

  沒有任何僵持。

  老者引以為傲、經過深淵之氣淬鍊的黑鱗左臂,在接觸到蕭天策拳鋒的那個微秒,直接從尺骨中斷呈現出反向九十度的粉碎性彎折!

  森白的骨茬刺破鱗片,腥臭的黑血狂飆而出!

  「呃啊!」

  老者的慘叫聲剛剛衝出喉嚨。

  側身。探手。

  蕭天策的左手猶如一把高壓液壓鉗,極其精準地扣住了老者完好的右肩肩胛骨。大拇指卡入骨縫。

  反向,發力!

  「嗤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皮肉撕裂聲響起。老者的整塊右肩胛骨,被純粹的物理蠻力硬生生地扯脫了關節囊!

  提膝。寸擊!

  蕭天策的右腿帶著摧枯拉朽的風嘯,重重鑿在老者的小腹之上。

  「噗嗤!」

  一聲猶如劣質輪胎爆胎的沉悶悶響。老者苦修百年的崑崙丹田,連同他吸納的那股深淵之氣,在這一記膝撞下,被徹徹底底地絞成了肉泥!

  磅礴的內力潰散一空。老者那原本膨脹的身軀瞬間乾癟,老人斑布滿臉頰,徹底淪為了一灘沒有骨頭的軟肉,滑落在地。

  從拔步到廢除修為,僅僅只用了兩秒。

  乾脆,暴戾,猶如一場冷酷的外科解剖手術。

  蕭天策像扔垃圾一樣鬆開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在血水裡瘋狂抽搐的廢人。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

  蕭天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敢動我父親的肉,我就把你的骨頭一寸一寸地拆乾淨。」

  他按住耳麥,聲線平穩:「陳鋒,帶天罡衛進來。把地上這灘爛肉用重力精鋼鎖穿透琵琶骨,帶回武道最高裁決所的死牢。用最高級別的維生系統吊著他的命。」

  「我要讓他在暗無天日的水牢里,睜著眼睛,爛上一百年。」

  「是!殿主!」耳麥里傳來陳鋒斬釘截鐵的回應。

  蕭天策扯過一塊還算乾淨的布條,慢條斯理地擦去指節上沾染的黑血。

  極度的暴戾宣洩之後,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兩千公里外,江州那棟溫暖的別墅。

  同一時間。江州,錦綉花園別墅。

  一樓的餐廳里,亮著溫馨的暖黃色頂燈。

  餐桌的正中央,放著一個昂貴的琺瑯鍋。鍋里盛著的,正是那份因為「老抽湊合上色」和「沒看住火候」而變得有些發黑、微微散發著焦糊味的紅燒肉。

  蘇晚晴雙臂還纏著處理過的醫用繃帶,她有些笨拙地拿著筷子,夾起一塊賣相併不好看的五花肉,放進女兒的碗裡。

  「念念乖,今天這肉……媽媽做得不太好。等爸爸回來了,再讓他給你重做一鍋好不好?」蘇晚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懊惱和生活里不完美的小瑕疵。

  五歲的念念咬了一口肉,小臉皺成了一團。

  「唔……好咸呀,而且有一股苦苦的味道。」

  小丫頭雖然嫌棄,但還是大口大口地把那塊有些焦糊的肉咽了下去,嘴唇上沾滿了黑乎乎的醬汁。

  「可是,這是媽媽做的呀!爸爸說了,不管好不好吃,只要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就是最香的!」念念仰起頭,露出一個缺了顆門牙的燦爛笑容。

  蘇晚晴看著女兒,眼眶微微一熱。

  她沒有說那些大道理,只是伸出手,用紙巾輕輕擦去女兒嘴角的醬汁。

  就在這時,地下室方向傳來了醫療維生艙極其平穩的「嗡嗡」聲。那是蕭天策臨走前布下的最後一道防線,只要這道聲音還在,這個家就是絕對安全的。

  在這並不完美的焦苦味中,藏著的,是一個普通女人對丈夫最深的牽掛,也是蕭天策化身修羅也要死死焊住的人間煙火。

  崑崙山底,深淵祭壇。

  蕭天策扔掉帶血的布條。

  他不再理會地上那個被徹底廢除修為、正在等待死牢絕望審判的老者。

  他轉過頭,目光死死地鎖定了祭壇後方,那條真正通往「淵門」最深處的漆黑裂縫。父親的血跡,就是消失在那裡的。

  「嗒。嗒。」

  他邁開軍靴,一步一步向著裂縫深處走去。

  越往下走,周圍的空氣就越發凝重。這種凝重不是因為溫度,而是一種完全違背了現代物理學的空間重壓。

  周圍的岩壁上,開始出現極其古老的、散發著微弱紅光的陣紋。

  突然,蕭天策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不遠處的岩石突起上。那裡,掛著一截被硬生生撕裂的灰色布料。布料的材質,正是他五年前給父親買的那件廉價大衣的內襯。

  蕭天策伸出手,正準備將那截布料取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布料的那個絕對死寂的微秒!

  「嗡!」

  他貼身掛在胸前的那塊古樸玉佩,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了一陣極度燙人的溫度!

  「嗞啦」一聲,胸口的皮膚被燙出了一道紅印。

  緊接著。

  從那條深不見底、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色裂縫最深處,極其突兀地,傳出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沒有經過空氣的傳播,而是通過玉佩的同頻共振,直接在蕭天策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那是一個清脆、稚嫩,卻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古老死寂感的聲音。

  那聲音,和遠在江州別墅里正在吃紅燒肉的蕭念念……

  一、模、一、樣!

  「爸爸……」

  深淵底部的「念念」輕輕地笑著,聲音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神性漠然。

  「你來晚啦。爺爺的骨頭……真難嚼呀。」

  蕭天策伸出的右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那雙在屍山血海中從未有過半點波瀾的黑眸里,瞳孔瞬間縮成了兩點針尖。

  一股比極寒凍土還要冰冷一萬倍的寒意,順著他的尾椎骨,瘋狂竄上了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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