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凡人的極境


  「給我,碎!」

  蕭天策的右拳,毫無保留地砸在了深淵識海的黑色天幕上。沒有震耳欲聾的雷鳴。也沒有刺目的光柱沖天而起。在這絕對零度的深淵盡頭,只傳出了一聲極其沉悶、類似於重型實心鐵錘狠狠砸在十層防彈玻璃上的滯澀悶響。

  「咔。」第一道白色的裂紋,在拳鋒與虛空接觸的方寸之間,悄然浮現。緊接著,一股足以撕裂靈魂的恐怖反噬力,順著蕭天策的右拳瘋狂倒灌進他的奇經八脈。深淵的底層法則在暴怒,它試圖用絕對的極寒,把這個妄圖用凡人執念打破維度的越獄者,徹徹底底地凍結成一尊沒有生命的冰雕。

  「嗤啦」蕭天策右臂上剛剛被金光重塑的血肉,在這股反噬力下寸寸崩裂、剝落。大片大片的肌肉纖維化作黑色的飛灰。露出了裡面那跳動著暗金色武道陣紋的森森白骨。很疼。那種靈魂被活生生剝離血肉的劇痛,足以讓任何一個意志堅定的宗師瞬間發瘋。

  但蕭天策沒有收拳。他那雙布滿血絲的黑眸死死盯著裂紋的中心。左腳在堅硬的冰面上狠狠向前犁出半步,冰屑飛濺中,他將整個靈魂的重量,連同體內那一縷剛剛成型、清澈透明的「無垢罡氣」,死死地壓在了拳面上!

  再壓!血肉崩碎又如何。形神俱滅又如何。他的潛意識裡,老婆孩子還等著他。

  下方。那尊高達三丈的無頭遠古枯骨,靜靜地站在龜裂的冰原上。它沒有阻止。相反,枯骨那原本緊貼在身側的巨大森白骨手,極其緩慢、卻又無比鄭重地抬了起來。

  「嘩啦啦——」「嘎嘣!」死死鎖在它琵琶骨上的那十幾根遠古精鋼鎖鏈,在它抬手的瞬間,被一股恐怖的內勁寸寸崩斷。沉重的鐵鏈砸在冰面上,砸出無數深坑。無頭枯骨將那根沒有血肉的巨大食指,指向了天空中的蕭天策。

  那些原本緩慢修補著蕭天策殘軀的金色武道氣運,在這一指之下,徹底沸騰。它們不再溫和。而是化作了一道倒流的金色瀑布,狂暴地、毫無保留地沖天而起,盡數灌入蕭天策那千瘡百孔的體內!這不是恩賜。這是歷代蕭家先祖,對這條「以凡人骨血駕馭神境」的忤逆之路,做出的終極讓步與認可。

  「去吧。」深淵的最深處,父親蕭戰天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威嚴。而是一個普通父親,對兒子最平淡的囑託。

  

  「砰隆!」借著這股氣運的倒灌,蕭天策拳鋒前方的空間,向內發生了極度恐怖的物理塌陷。那層號稱堅不可摧的深淵壁壘,從那個塌陷的奇點開始,轟然粉碎!漫天的黑色碎片猶如暴雨般剝落。現實世界的光,刺了進來。

  深淵十年。他沒有拋妻棄子,沒有去斬斷七情六慾。他把所有的孤獨、劇痛、絕望,全部揉碎了,咽進肚子裡,硬生生地趟出了一條前無古人的武道極境。不修神體。只修凡胎。將肉體的物理密度與內力的壓縮比,推至人類基因的絕對臨界點!這是——凡人極境!

  同一時間。現實世界。江州,錦綉花園別墅廢墟。

  凌晨的冷雨順著砸穿的穹頂不斷倒灌,在地板上積聚成一個個暗紅色的水窪。負責死守別墅的三百名暗網天罡衛,此刻已經沒有一個人還能站著。沒有發生任何激烈的兵刃交鋒。林蒼甚至連手都沒有抬一下。他僅僅是憑藉著化神境那猶如實質般的水銀氣場,就將這三百名暗勁以上的高手,生生壓斷了脊椎和膝蓋骨。「咔咔」的骨裂聲在雨夜中此起彼伏。天罡衛們死死咬著牙,沒有一個人發出求饒的慘叫,但他們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貼在泥水裡,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蘇晚晴跌坐在滿是玻璃碴的殘破吧檯後。她的雙臂因為死死抱著五歲的女兒,已經被地上的碎石劃得鮮血淋漓。溫熱的血水順著手腕滴在念念蒼白的小臉上。林蒼站在她面前。那件雪白的絲綢長袍破了半邊,露出右肩那觸目驚心、結著黑冰的斷臂傷口。他那雙沒有瞳孔的純黑眼眸中,透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病態愉悅。

  「蕭天策已經死了。」林蒼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穿透了雨幕,直接砸在蘇晚晴的耳膜上。

  「你撒謊!」蘇晚晴死死咬著蒼白的嘴唇,眼淚混著嘴角的血水往下滴。她是個不懂武道的普通女人,但此刻她的眼神里卻沒有絲毫的退縮。「他答應過我……」

  「凡人的承諾,比下水道里的廢紙還要廉價。」林蒼失去了最後的耐心。他緩緩伸出僅剩的左手。食指的指甲在神境氣機的催動下,瞬間暴長出三寸,猶如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緩緩刺向蕭念念脖頸上掛著的那塊古樸玉佩。距離。只剩一寸。玉佩表面,已經因為神境威壓的逼近,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不要碰我女兒!」蘇晚晴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她猛地抓起地上一塊沾著泥水的鋒利玻璃碎片,拼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林蒼的小腿狠狠扎去。「不自量力。」林蒼冷哼一聲,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左腿微微一震。一股實質性的反衝氣浪蕩出。「砰!」蘇晚晴手裡的玻璃碎片瞬間化為粉末。狂暴的物理暗勁撞在她的胸口,她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兩米,重重撞在殘存的承重牆上,徹底昏死過去。

  「媽媽!」念念大哭著伸出小手,卻被林蒼那股無形的氣機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林蒼的指甲,觸碰到了玉佩的邊緣。「抽乾了你這具天元之體的心頭血,我斷掉的右臂,就能重塑了。」

  同一時間。三萬英尺高空。平流層。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暗網重型醫療隱形運輸機內。

  機艙里的溫度被設定在極低的零下五度。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福馬林、醫用酒精與血液徹底凝固後的腥臭味。最高級別的維生艙中央,停放著一具黑色的高分子斂屍袋。陳鋒雙膝重重地跪在斂屍袋旁邊。這個身高一米九、在北域戰場上身中七槍都沒哼過一聲的鐵血漢子,此刻哭得像個被抽去了脊樑的孤狼。

  旁邊,暗網的特級主治醫生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灰敗與絕望。「陳統領,時間到了。屍僵已經開始大面積擴散,必須封閉艙體了。再拖下去,遺體會加速腐敗的。」醫生戴著無菌橡膠手套,顫抖著伸出手,捏住了斂屍袋領口處的特種合金拉鏈。

  拉鏈的齒槽咬合。在死寂的機艙內,發出「呲啦——」的滯澀摩擦聲。一點點。拉過那滿是乾涸血污的下巴。拉過那毫無血色的嘴唇。就在拉鏈即將越過那雙緊閉的、再也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眸時。

  旁邊的生命體徵監護儀屏幕上。那條已經拉直了整整十個小時、死寂得令人發瘋的綠色直線。毫無徵兆地。發出了一聲極其突兀、短促的單音節電子鳴叫。

  「滴。」

  拉扯拉鏈的醫生手猛地一抖。橡膠手套滑脫。他以為自己因為極度的疲憊出現了幻聽。緊接著。

  「滴、滴、滴滴滴滴!」

  不是醫學意義上的復甦。而是極其狂暴的物理爆炸!監護儀上的綠色線條,在千分之一秒內,以一種完全違背了人類生物學常理的恐怖斜率,直衝屏幕的最高閾值!心率數據瘋狂跳動。 20! 80! 250! 600!

  「砰!」那台造價上百萬的精密軍用監護儀,因為根本無法處理如此狂暴、高頻的生物電信號反饋,主板瞬間燒毀。屏幕發出一聲悶響,炸成了一團焦黑的濃煙!

  「這……這怎麼可能……」特級主治醫生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金屬甲板上,臉色煞白如紙。

  陳鋒猛地抬起頭。他死死盯著那具黑色的斂屍袋。機艙內原本零下五度的低溫,在幾秒鐘內,急劇飆升! 10度。 30度。 80度!

  斂屍袋錶面凝結的細密冰霜,在極度的高溫下瞬間氣化,變成了大片大片白色的滾燙蒸汽!那股屬於人類心臟起搏的沉悶「咚咚」聲,大得就像是一面被人掄圓了重型實心鐵錘狂砸的戰鼓。那聲音穿透了維生艙。穿透了甲板。甚至蓋過了機艙外那四台重型航空引擎的嘶吼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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