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單臂定樁,雨夜的告別


  大夏國。江州。錦綉花園別墅。

  凌晨兩點。深冬的凍雨,猶如密集的鋼針,持續不斷地砸在經過重新澆築的加厚防爆圍牆上。整座別墅區,除了幾盞昏黃的路燈在風雨中搖晃,沒有任何光源。絕對的死寂。

  別墅主樓外圍,一棵粗壯的百年香樟樹下。蕭天策靜靜地站立在濃重的陰影中。他穿著一件沒有任何標識的純黑色戰術風衣。沒有撐傘。任由冰冷刺骨的雨水順著他冷峻的下頜線,大顆大顆地砸落在腳下的泥濘里。

  他的右臂。從肩膀到手腕,被一層厚重的高分子醫用夾板死死地固定著。外面纏繞著幾圈寬大的白色高強度繃帶,將其以一個彎曲的角度懸掛在胸前。在無名峰上,強行動用破軍第五式煙火。肉體極限壓縮內力所帶來的物理反噬,讓他的右臂肌肉纖維和毛細血管處於一種極其脆弱的撕裂邊緣。只要有任何劇烈的發力,整條手臂就會徹底報廢。

  他只能用左手,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

  「沙沙。」極其細微的、幾乎被雨聲完全掩蓋的摩擦聲。普通人的聽覺根本無法捕捉。但在蕭天策那敏銳到極點的鼓膜後內耳的感覺神經末梢處,這聲音,比雷鳴還要清晰。

  十二道猶如黑色壁虎般的詭異身影。穿著緊身的特種夜行服。連呼吸的溫度都被高科技面罩完全隔絕。他們憑藉著極其高超的東瀛古法忍術,貼著光滑的防爆圍牆,毫無聲息地翻越了進來。十二名半步宗師!武道神社麾下,最精銳的核心殺戮機器——鬼忍。

  他們沒有分散。而是保持著一個極具攻擊性的戰術錐形陣,向著別墅主樓的二樓臥室方向快速推進。目標的指令很明確:規避戰鬥,只取天元之體。

  距離別墅主牆,三十米。二十米。

  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蕭天策將那根沒有點燃的香菸放回口袋。他的身體,從香樟樹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了一步。軍靴踩在積水的泥地上。「啪嗒。」

  十二名鬼忍的推進動作,在這一瞬間,同時定格。十二雙沒有人類情感的死寂眼眸,透過面罩的護目鏡,死死地鎖定了擋在正前方的那個高大身影。情報確認:修羅殿主,蕭天策。狀態確認:右臂重度傷殘。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戰前宣告。為首的鬼忍打出一個戰術手勢。「唰!」十二把淬滿見血封喉劇毒的黑色短柄忍刀,在雨夜中同時拔出。三名鬼忍瞬間脫離陣型。腳尖在泥地上借力,速度突破音障。呈品字形,從三個絕對致命的物理死角,朝著蕭天策的咽喉、心臟和左肋,瘋狂絞殺而來!

  蕭天策沒有退後半步。他的右臂被死死固定在胸前,猶如一塊沉重的生鐵,嚴重破壞了他身體原本完美的重心平衡。

  雖然蕭天策不能使用自己的右臂,但是不代表他已經是廢人。

  側步。沉腰。微操極限!在三把淬毒忍刀即將刺破風衣表層的那個絕對死寂的微秒。蕭天策將全身所有的動能,全部壓在左腿的膝關節上。身體以一種極其微小、卻精確到毫米的幅度,向左側平滑出半寸。「嗤」三把忍刀貼著他風衣的防水布料擦過,甚至切開了幾縷纖維。

  避開鋒芒的瞬間。探手。鉗制!蕭天策那隻完好的左手,猶如一台大功率的工業級液壓鉗。從一個極其詭異的反向角度探出。極其精準地。死死扣住了左側那名鬼忍握刀的手腕!大拇指抵住腕骨關節縫隙。體內那股純粹的無垢罡氣,在指尖方寸之間轟然引爆。發力。向外殘暴一折!

  「咔嚓!」清脆的骨裂聲在雨夜中炸響。那名半步宗師級鬼忍的尺骨和橈骨被瞬間扭成粉碎。蕭天策沒有絲毫停頓。左手順勢向上攀升,五指猶如鐵鉤,一把掐住了該鬼忍的咽喉氣管。收攏。捏碎!「咔吧。」第一具屍體,像破布袋一樣軟倒在泥水裡。

  但這僅僅是開始。另外兩名鬼忍的第二輪絞殺已經貼到了面門。蕭天策無法使用雙手格擋。

  提膝。重鑿!他的右腿帶著撕裂空氣的沉悶音嘯。迎著右側鬼忍的胸膛。毫無花哨地重重一鑿!「砰!」那名鬼忍的胸骨在這股恐怖的物理動能下瞬間向內塌陷,內臟被震成齏粉,倒飛而出。

  與此同時。剩下的九名鬼忍已經全部撲了上來。密集的毒刃猶如一張黑色的死亡之網,將蕭天策死死罩住。蕭天策只能憑藉著左手和雙腿,在極其狹窄的方寸之間,進行最原始、最殘酷的肉搏解剖。每一次左手的探出,必定伴隨著喉骨被捏碎的脆響。每一次軍靴的重踏,必定伴隨著膝關節反向折斷的哀鳴。

  但這種高強度的物理對抗,對於他那重傷的右臂來說,是一場災難。每一次閃避重心的快速切換。每一次左手發力帶來的全身肌肉牽扯。都將巨大的反衝動能,無情地傳導進了固定在胸前的右側肩胛骨。

  「嘎吱」在接連捏斷第五名鬼忍脖頸的瞬間。蕭天策胸前那塊高強度的高分子醫用夾板,終於承受不住這股狂暴的體內動能傳導。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開裂聲。一條清晰的裂紋在夾板表面蔓延。緊接著。蕭天策右臂內部,那些剛剛開始艱難癒合的深層肌肉纖維。在這股反衝力下。再次、極其殘忍地,發生了二次撕裂!

  「嘶啦。」皮下的毛細血管大面積崩裂。殷紅的鮮血,瞬間浸透了白色的繃帶。順著黑色的風衣布料。一滴、一滴。「滴答、滴答」地砸在腳下的泥水裡。

  劇痛。一種猶如無數把帶有倒刺的鋼鋸,在骨髓里瘋狂拉扯的極致物理劇痛。瞬間貫穿了蕭天策的大腦。他的額頭上,冷汗混著冰冷的雨水,瘋狂湧出。但他緊緊咬住後槽牙,牙齦滲血。硬生生地,將那聲即將衝出喉嚨的悶哼,咽回了肚子裡。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掉半分。

  「咔嚓。」左手再次扣住一人的面門,將那顆頭顱狠狠地砸在旁邊的香樟樹幹上。腦漿迸裂。

  不到三分鐘。暴雨洗刷著滿地的泥濘。十二名代表著東瀛最高暗殺水準的鬼忍。全部變成了躺在積水裡、四肢呈現出詭異扭曲的屍體。黑色的血水,順著地面的坡度,無聲地流進下水道。

  蕭天策站在屍體堆中央。他大口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被鮮血徹底染紅、還在不斷滲血的右臂夾板。他伸出沾滿敵人腦漿與血液的左手。在雨水中沖洗了十幾秒。直到左手上再也聞不到半點血腥味。他才轉過身,邁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向別墅的大門。

  別墅一樓。客廳。沒有開大燈。只有玄關處的一盞暖黃色壁燈,散發著微弱的溫度。恆溫系統將室外的嚴寒徹底隔絕。

  蕭天策推開門。脫下那件濕透、滴著水的黑色戰術風衣,掛在玄關的衣架上。他換上灰色的棉質拖鞋。

  剛一抬頭。蘇晚晴穿著那件柔軟的米白色針織開衫,靜靜地站在客廳的木地板上。她沒有穿襪子,白皙的腳背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她的視線,沒有去看蕭天策疲憊的臉龐。而是死死地,落在了他胸前。那塊已經徹底裂開、被鮮血完全浸透的白色繃帶上。新鮮的血液,還在順著夾板的邊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蘇晚晴的眼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她死死咬住下嘴唇,直到齒關將嘴唇咬得發白。她沒有哭出聲。也沒有發出任何驚慌失措的詢問。五年的等待和近期的血雨腥風,早已經將這個女人的內心淬鍊得無比堅韌。

  她轉身走向客廳角落的儲物櫃。準確地提來那個大型的特種軍用急救醫療箱。她走到沙發前,將醫療箱打開。「坐下。」蘇晚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蕭天策走到沙發前,坐下。蘇晚晴單膝跪在沙發旁的羊毛地毯上。她拿起一把醫用剪刀。極其果斷、卻又無比輕柔地,將那些被鮮血浸透、已經和皮肉粘連在一起的繃帶,一點一點地剪開、剝離。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在客廳里瀰漫開來。暴露在空氣中的右臂,肌肉紋理因為二次撕裂,呈現出駭人的紫黑色。

  蘇晚晴拿著碘伏棉球的手指,抑制不住地發抖。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清理血跡。噴灑高濃度肌肉鬆弛劑。換上全新的、承壓級別更高的高分子鈦合金夾板。最後。用乾淨的寬大醫用繃帶,一圈一圈。極其紮實地,將蕭天策的右臂重新死死固定在胸前。

  整個過程,持續了二十分鐘。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剪刀剪斷紗布的「咔嚓」聲,以及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打好最後一個結。蘇晚晴站起身,將沾血的醫療廢棄物收進垃圾袋。她轉過頭,清澈的眼眸直視著蕭天策。

  蕭天策靠在沙發上。左手輕輕摩挲著膝蓋上的布料。「晚晴,東瀛有個武道神社,才知道那裡有個老怪物,我需要解決掉這個麻煩。」蕭天策的目光穿過落地窗,望向東方的黑夜。「只要那裡的老怪物還活著,念念就很危險。」「秦家欠的血債,他們也有一份。」

  蘇晚晴沉默了兩秒。她沒有去阻攔,也沒有說任何喪氣的話。她走到玄關。從柜子里,拿出一個黑色的、高強度的戰術防水背包。「衣服我給你備了三套。止血藥和繃帶在最外層的夾袋裡。」她將背包拎到蕭天策的面前。手指輕輕撫平背包上的褶皺。

  「什麼時候走?」她問。「今晚。去東瀛的船,已經安排好了。」蕭天策看著妻子。「去多久?」「不知道。」

  蘇晚晴點點頭。她伸出微涼的雙手,輕輕理了理蕭天策衣領。眼神中,透著一股讓蕭天策感到心安的絕對篤定。「去吧,天策,我從來不後悔和你在一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