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海上絕對的靜默
凌晨三點。東海與太平洋交界的公海海域。一艘滿載著八百噸走私廢舊金屬的無國籍鐵殼船，正在漆黑如墨的海面上劇烈顛簸。
海風極度濕冷，夾雜著濃烈的低劣柴油味、魚腥味以及鐵鏽的刺鼻氣味。底艙最深處的雜物間裡，沒有任何光源。蕭天策背靠著冰冷、布滿冷凝水的鋼鐵艙壁，靜靜地坐在一個倒扣的木箱上。他的右臂，被那層厚重的高分子鈦合金夾板死死地固定在胸前。蘇晚晴親手為他纏繞的白色醫用繃帶，此刻已經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些底艙的黑色油污，但依然緊緻、牢固。
隨著船體的劇烈搖晃，每一次海浪拍打船殼的物理震動，都會毫無緩衝地傳導進蕭天策的右側肩胛骨。那種肌肉纖維二次撕裂後的創口，在濕冷鹽分空氣的侵蝕下，發出一種深達骨髓的痙攣。他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完好的左手平放在膝蓋上。呼吸的頻率，被刻意壓制到了每分鐘最微弱的四次。
出發前，陳鋒曾站在安全屋的地圖前，極力勸阻過這種自虐般的潛入方式。「殿主，暗網可以為您調動北域最高級別的隱形戰機，或者安排修羅殿的私人遠洋遊艇。您帶著重傷去擠走私船的底艙，這具身體會吃不消的。」
當時，蕭天策一邊單手整理著戰術背包，一邊給出了最冷酷、最符合統率大局觀的戰術反駁。「軍用隱形戰機越境，會觸發東瀛的防空雷達矩陣，把一場私人清算升級為國與國之間的戰爭挑釁。私人遊艇則需要向海事局報備航線。」蕭天策的聲音在回憶中猶如冰冷的鐵塊。「我的死訊，是誘出國內隱世古武門閥的絕佳誘餌。一旦我動用任何顯性資源，這個信息差就會徹底暴露。黑龍會既然派出了鬼忍，就一定在東瀛全境的正規海關和雷達站布下了天羅地網。」「想避開這層網，就只能走最底層、最骯髒的黑市走私航線。這是沒有任何電子記錄的物理盲區。」「在他們眼裡，我已經是個死人。死人，就該像幽靈一樣行動。」
底艙的寒氣加重。蕭天策結束了戰術復盤。他在利用這極其有限的偷渡時間，將體內那股純粹的「無垢罡氣」一點點滲入右臂的骨縫，強行壓制傷勢的惡化。
「嗚！」
極其悽厲、刺耳的防空級高分貝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海面上空炸響。緊接著，三道高達數萬流明的重型探照燈光柱，猶如三柄慘白色的巨劍，硬生生地撕裂了公海濃重的夜幕。直接、蠻橫地鎖定了這艘八百噸級的鐵殼偷渡船。
「停船！熄火！接受黑龍會海事臨檢！」高音喇叭里傳出夾雜著生硬中文的東瀛語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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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艙上方，傳來偷渡船長老大絕望的怒吼和雜亂的腳步聲。蕭天策緩緩睜開深邃的雙眸。左手撐著膝蓋，從木箱上站起身。黑色的戰術防水背包被他單手抓起，掛在左肩上。
不需要用眼睛去看。憑藉著化境巔峰的感知力，蕭天策清晰地捕捉到了五百米外海面上的物理動靜。兩艘長達三十米、吃水極淺、配備著軍用級雙渦輪增壓引擎的東瀛黑龍會武裝攔截艇，正以突破六十節的恐怖極速，呈鉗形攻勢瘋狂逼近。
船長沒有減速，反而將這艘老舊鐵殼船的柴油機推到了極限，試圖強行沖卡。
「開火！」攔截艇上，黑龍會大頭目沒有任何警告射擊的廢話。
「砰砰砰砰砰砰！」
十二點七毫米口徑的重型車載機槍，在夜海上噴吐出長達半米的猩紅火舌。大口徑的金屬彈頭，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音爆，猶如一場密不透風的金屬風暴，無情地傾瀉在偷渡船的駕駛艙和甲板上！「鐺！鐺！嗤啦」生鏽的鐵皮在重機槍的物理撕扯下，脆弱的就像是一層薄紙。駕駛艙的防風玻璃瞬間化為漫天粉末。船長和兩名大副，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軀幹便被大口徑子彈直接打成了兩截。殘肢斷臂混著內臟，噴濺在操縱台的儀錶盤上。
失去控制的偷渡船在海面上猛地打了個橫，船體發生嚴重的傾斜。「靠幫！登船！劍聖大人有令，這片海域前往東瀛的所有黑船，一個活口不留！」
「哐當！」兩艘攔截艇重重的撞在鐵殼船的兩側。拋鉤死死鎖住船舷。三十多名身穿全黑防彈戰術服、手持衝鋒鎗與精鋼太刀的黑龍會精銳殺手，猶如一群嗜血的黑螞蟻，迅速翻上甲板。戰術手電的冷光在甲板上瘋狂掃射，開始進行毫無死角的屠殺式清艙。
底艙的鐵門，被兩名殺手一腳踹開。「噠噠噠！」其中一人沒有任何猶豫，舉起衝鋒鎗對著黑暗的艙底就是一記盲射的短點射。
彈殼彈跳落地。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手電光柱照進底艙。裡面空無一人。
那名殺手微微一愣，持槍的手指剛剛準備鬆開扳機。
黑暗的樓梯上方視覺盲區。一隻骨節分明、猶如液壓鋼鉗般的左手，毫無聲息地探出。沒有真氣外放的光影。只有純粹到了極致的人體微操與絕對的物理速度。
探手。扣頜。發力！蕭天策的左手極其精準地卡住了那名殺手的下頜骨與頸椎第三節的接縫處。五指收緊，大拇指抵住喉結。反向、極其殘暴的一扭。「咔嚓！」頸椎當場折斷。蕭天策沒有讓屍體倒下。左手順勢一帶，將這具一百五十斤重的屍體猶如肉盾般擋在身前。右腿膝蓋微屈，肌肉纖維猶如拉滿的強弓。爆發！
「砰！」蕭天策頂著屍體，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從狹窄的樓梯口直接撞入甲板！
「敵襲！」另一名殺手剛舉起槍，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蕭天策的左腿猶如一條冷鍛的重型鋼鞭，帶著撕裂空氣的悽厲風嘯。毫無花哨的，重重掃在對方的肋骨側面！
「咔吧！咔吧！」防彈衣的陶瓷插板在這一記蘊含著無垢罡氣的鞭腿下，直接皸裂成粉末。那名殺手左側的七根肋骨齊齊折斷，斷骨刺入肺葉，整個人像炮彈一樣橫飛出去，重重砸在主桅杆上，當場斃命。
甲板上的動靜，瞬間引來了另外二十多名黑龍會殺手的集火。「殺了他！」密集的衝鋒鎗火舌照亮了被雨水沖刷的甲板。
蕭天策沒有退。右臂被死死固定在胸前，嚴重破壞了他的物理平衡。他完全放棄了右側的防守，將所有的重心壓在左半身。拔步。貼地。切入中線！他沒有動用化境罡氣去硬抗子彈，那是對體能極大的浪費，更是對殘缺右臂的致命負擔。他憑藉著凡人極境的極致肌肉反射，在彈雨的間隙中，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微小幅度進行著極限規避。
欺身靠近。左手化刀，狠狠切入一名殺手持槍的腕關節。奪槍。倒轉槍托。對準另一名殺手的面門，重鑿！「噗嗤！」鼻樑骨粉碎，面部徹底塌陷。
殺戮，在甲板上變成了一場單臂進行的絕對物理降維解剖。沒有華麗的武道招式。只有最原始的關節卸骨、膝撞碎喉、以及左手的貼身短打。鮮血順著甲板的排水槽，嘩啦啦地流入漆黑的太平洋。
「退後！讓我來！」一名身高接近兩米、渾身肌肉虬結的黑龍會大頭目，拔出一把長達一米五的重型野太刀。宗師初期的狂暴內力，將太刀的鋒刃包裹上一層幽藍色的罡氣。他雙腳猛踏甲板，留下兩個深深的凹坑。雙手握刀，借著下墜的恐怖重力，對準蕭天策的頭頂，力劈華山！「一刀流·絕空！」
面對這足以將主戰坦克劈成兩半的宗師一刀。蕭天策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動。躲不開。甲板的空間已經被封死。用左手去硬接，這具殘軀會被巨大的物理重力直接壓垮。
蕭天策的視線，極度冷靜地鎖定了那柄重型太刀劈落的軌跡。在刀鋒距離他頭頂不足二十公分的那個微秒！他沒有後退。反而左腳向前，主動迎著刀鋒撞了上去！
側肩。沉腰！蕭天策利用極限的微操，讓那柄包裹著罡氣的太刀，貼著他左肩的衣服料子險之又險地劈落。刀鋒割裂了防水風衣的布料，帶起一串血珠。
但這，就是他要的物理死角。舊力剛盡，新力未生。
蕭天策完好的左手，猶如毒蛇出洞，從一個反斜角探出。死死地，一把攥住了大頭目握刀的右手手腕。大拇指抵住脈門。體內那股被壓縮到極致的無垢罡氣，在指尖方寸之間，轟然引爆！
「咔嚓！」大頭目的腕骨在純粹的物理反衝力下，被瞬間捏成一團粉末。重型太刀脫手掉落。蕭天策沒有去接刀。他的左手順勢向上，五指猶如鋼爪，一把扣住了大頭目的咽喉。發力。向下一壓！同時。右腿膝蓋帶著撕裂空氣的沉悶音嘯。迎著大頭目被壓下的面門。重重。一鑿！
「砰隆！」頭骨碎裂的悶響，在海風中令人頭皮發麻。那名宗師初期的黑龍會大頭目，整個面部被徹底鑿平，失去了一切生命體徵。
然而。就在蕭天策甩開屍體的微秒間隙。「滴、滴、滴」那艘靠幫的黑龍會攔截艇底層，傳出了極其急促的電子倒計時報警聲。自毀程序。對方在船艙底部綁了高爆炸藥！
「轟隆！」
沒有給任何反應的時間。一團刺目的橘紅色火球，在兩艘船的接縫處轟然炸開。高達數千度的高溫氣浪，混合著被撕裂的鋼鐵碎片，將整艘偷渡船從中間攔腰炸斷！巨大的物理衝擊波，將蕭天策整個人直接掀飛出甲板。
半空中。蕭天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完好的左手，死死地護住胸前那塊固定著右臂的鈦合金夾板。隨後。重重的，砸入了冰冷刺骨、深不見底的太平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