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又一次陷入困境
冰冷。足以將人體的血液在一分鐘內徹底凍結的極度冰冷。
太平洋深冬的海水,猶如無數把細小的冰刀,瘋狂地切割著蕭天策的每一寸肌膚。落水的巨大物理拍擊力,讓他胸腔內的空氣被瞬間排空。強烈的窒息感與水壓,從四面八方瘋狂擠壓而來。
最致命的,是右臂的傷口。高濃度的鹽水,無孔不入地滲透進鈦合金夾板的縫隙,直接接觸到了那些剛剛出現二次撕裂的肌肉纖維和毛細血管。就像是有人將一把粗鹽,硬生生地揉進血肉模糊的傷口裡,然後再用銼刀反覆拉扯。
劇痛讓蕭天策在水下猛地睜開雙眼。漆黑的深海中,他沒有任何慌亂。完好的左手在水中極其規律地划動,雙腿交替踩水。摒棄了所有對疼痛的感知。向上。突破水面。
「嘩啦!」蕭天策的頭顱衝破海面。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夾雜著濃烈硝煙味與水汽的冰冷空氣。
不遠處的黑龍會攔截艇和偷渡船,早已經在劇烈的爆炸中斷成兩截,正在迅速沉沒。海面上漂浮著燃燒的油污、殘破的木板和死去的屍體。探照燈的碎片在海面上忽明忽暗。沒有任何救援的希望。
蕭天策在冰冷的海浪中沉浮。他游向一塊漂浮在水面上的、長達兩米的殘破甲板木。左手死死地摳住木板的邊緣。將身體的大半重量托在木板上。
右臂被鈦合金夾板固定,死死地綁在胸前。繃帶早已經被海水浸透,變得沉重無比。體溫,在以一種極其危險的速度流失。即便是有著化境巔峰內力的支撐,但在這種完全違背碳基生命生存法則的極端環境下,內力的消耗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蕭天策將下巴擱在冰冷的木板上。放緩呼吸。停止一切不必要的肌肉收縮。將體內殘存的「無垢罡氣」,全部龜縮進心脈與右臂骨縫之中。他閉上眼睛。任由狂風巨浪將這塊浮木推向未知的黑暗深處。
一小時。三小時。五小時。
海面上只剩下令人絕望的死寂。沒有星光,沒有月色。只有無邊無際、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色海水。
在這極度的物理虛弱與感官剝奪中。人的意志力會面臨最殘酷的瓦解。那些曾經的榮耀、武道境界,在冰冷的海水面前,顯得一文不值。
蕭天策的意識開始出現物理性的模糊。手指凍得發紫,幾乎要失去抓握木板的力量。但。在他的腦海深處。那個位於大夏國江州、錦綉花園別墅一樓玄關的畫面,卻猶如刻在靈魂上的鋼印,死死地拽著他不讓墜入深淵。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蘇晚晴那雙清澈篤定的眼睛。「我會在客廳里,一直留著這盞燈。」還有她遞過戰術背包時,手指撫平背包褶皺的微涼觸感,以及那條墊在夾板下、吸滿溫水的乾淨紗布的溫度。
「呼……」蕭天策從齒縫中呼出一口白色的寒氣。左手五指猛地發力,「咔嚓」一聲,硬生生摳進了堅硬的木板內部。死不了。那盞燈還亮著。他還得回去。
同一時間。東瀛。京都,歌舞伎町邊緣的一條偏僻小巷。
這裡沒有外面的霓虹閃爍與紙醉金迷。一間名為「深夜屋」的破舊居酒屋,正亮著昏暗的招牌。居酒屋內,散發著一股劣質清酒的味道。
吧檯後。站著一個穿著粗布和服、身材佝僂的六旬老者。老人的雙眼緊閉,眼窩深陷,兩道可怖的刀疤交叉划過他的雙目——這是一個瞎子。
他叫沈孤城。表面上,他是一個在京都賣了十五年劣質清酒的瞎眼老頭。實際上,他是大夏國暗網,潛伏在東瀛武道神社眼皮底下,級別最高的終極暗樁。十五年。他用一雙眼睛的代價,在這個地獄裡紮下了根。
此時,居酒屋裡沒有客人。沈孤城正拿著一塊乾淨的粗布,憑藉著肌肉記憶,緩慢而仔細地擦拭著一隻玻璃酒杯。
「滋……滋滋……」吧檯下方,一台極其老舊、外殼生鏽的軍用短波收音機里,傳出了一陣充滿雜音的電波聲。緊接著,是一段極其短促、雜亂,普通人根本聽不懂的摩斯密碼敲擊聲。「滴滴答。滴。滴答滴。」
沈孤城擦拭酒杯的手,猛地一僵。那雙被刀疤橫切的眼皮,劇烈地顫抖了幾下。他放下酒杯。摸索著關掉了居酒屋昏黃的吊燈。
黑暗中。這位瞎眼老兵的呼吸變得前所未有的粗重。他聽懂了那段密碼。那是最高級別的絕密信標:「北域龍旗已折斷。」「修羅,已跨海。」
沈孤城那滿是皺紋的臉上,沒有欣喜。只有一種深深的、向死而生的悲壯。秦家倒台,黑龍會封鎖全境。在這個節骨眼上跨海而來。那個男人面對的,將是一個舉國之力的神境死局。
「終於……來了。」沈孤城轉過身,從吧檯最底層的暗格里,摸出了三把打磨得極其鋒利的大夏制式三棱軍刺。「老頭子這條殘命,也該派上用場了。」
十個小時後。天際泛起了一抹灰白色的慘澹晨光。
東瀛,京都東部海岸線。這裡是一片未經開發的險峻礁石灘。海浪瘋狂地拍打著黑色的花崗岩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塊殘破的甲板木,被海浪重重地推上了礁石灘的邊緣。
「嘩啦。」一隻凍得發白、布滿細小割傷的左手,死死地摳住了礁石的縫隙。
蕭天策拖著那具仿佛已經不屬於自己的殘軀,從冰冷刺骨的淺水區,一步一步、極其艱難地爬上了岸。黑色的戰術風衣吸滿了海水,重達數十斤,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胸前的繃帶早已經被海水泡得發黃,鈦合金夾板邊緣,滲出絲絲被海水稀釋的淡紅色血水。
他沒有倒在沙灘上喘息。而是強撐著左腿的膝蓋,在刀削般的礁石上,緩緩站直了身體。雙腳,穩穩地踩在了這片充滿敵意的異國土地上。
深冬的寒風吹過他那濕透的短髮。蕭天策低下頭。用完好的左手,一點一點地,將戰術風衣下擺的海水擰乾。動作極其平緩,仔細。隨後,他扯緊了風衣的衣領,遮住裡面固定右臂的繃帶。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越過荒涼的海岸線,望向了遠處那座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龐大城市——京都。眼神中,沒有初到絕地的恐慌與茫然。只有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純粹到了極致的修羅冷酷。
「宮本武藏。」蕭天策沙啞的聲音,在異國的海風中飄散。殘軀入局。東瀛的狩獵,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