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西山古廟後院
西山古廟後院。
香火未斷。
誦經聲從前殿飄來,混著劣質檀香燃出的煙味,讓整個後院都蒙著一層灰白色的霧。
香客們來來往往。
有人低聲說著菜價。
有人念叨家裡孩子不聽話。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硬幣一枚接一枚落入功德箱,金屬碰撞的聲響在殿內迴蕩。
叮咚
這聲音本該尋常,此刻卻格外扎耳。
蕭天策立於青銅香爐旁,指節輕叩爐身。他並不急於行動,目光在殿門處逡巡。
這道門,有古怪。
不是普通陣法。
也不是靠真氣凝出來的屏障。
它更像是一塊被折起來的世界。
古亭里的四個老怪物,把這片空間的坐標硬生生扭斷,再重新疊進了極西地脈之中。
外面的人看見的是黃土崖壁。
可真正的入口,藏在黃土之後,又不在黃土之中。
想進去,只有兩種方法。
第一,有鑰匙。
千葉家族那種代代相傳的血陣符文,就是鑰匙。
千葉修一能帶著黑色鐵盒從江州死牢逃到古亭,靠的就是那把鑰匙。
第二,破門。
但這比殺進千軍萬馬更難。
因為這道門會卸力。
你打一拳,它把力量導入地脈。
你斬一刀,它把刀勢折進空間亂流。
哪怕大宗師巔峰全力出手,也只能像砸在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裡。
連個浪花都濺不起來。
蕭天策沒有鑰匙。
但他也沒打算找鑰匙。
他從來不是守規矩的人。
尤其是敵人定下的規矩。
他站在香爐後方,目光死死盯著那縷青煙消失的地方。
幾名香客從他身邊經過。
沒人看他。
在這些人眼中,他只是一個穿著舊外套、面色有些冷的年輕男人。
最多有些奇怪。
不像來上香。
倒像來討債。
他們猜對了一半。
他確實是來討債的。
替江州死牢里被獻祭的人討。
替千葉家那些被當成耗材的人討。
更替這座縣城幾十萬毫不知情的普通人討。
蕭天策閉上眼。
周圍一切聲音,被他一點點壓下去。
香客腳步聲沒了。
誦經聲沒了。
風聲沒了。
連自己的心跳聲,也被壓到了極低。
丹田深處,無垢罡氣緩緩轉動。
那股力量沒有轟然爆發,也沒有外放成光。
它像一條被壓在深海里的龍,安靜,卻沉重。
蕭天策要找的,不是門的位置。
門的位置,他已經找到了。
他要找的,是門的縫。
三天前,他留在千葉修一體內的那滴無垢罡氣,如今已經進入了古亭內部。
雖然被陣樞抽走。
雖然被那片空間吞噬。
但只要還剩一絲氣息,就夠了。
門內,有他的東西。
那就不是完整的門。
而是一扇已經被他提前釘下一枚釘子的門。
蕭天策開始調息。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調息。
他的每一絲罡氣都在微妙地震顫著,如同琴弦上跳動的音符,不斷調整著自身的韻律。
快些。
再慢些。
沉下去。
壓得更低些。
一次嘗試。
十次打磨。
百次錘鍊。
上千次的反覆推敲。
如果此刻有一名真正懂陣法的高手站在旁邊,一定會被嚇到說不出話。
因為蕭天策不是在破陣。
他是在跟空間本身對頻。
他要讓自己體內的無垢罡氣,和門內那一絲殘留氣息,達到完全一致的震動。
只要同頻。
門就會響。
只要門會響。
就一定有弱點。
忽然。
蕭天策眉心微動。
找到了。
那一瞬間,香爐後的青煙,輕輕一歪。
很細微。
旁邊的人根本沒察覺。
可在蕭天策眼中,那層原本平滑到沒有破綻的空間壁壘,出現了一個極小的凹點。
位置就在前方。
齊胸高。
只有指甲蓋那麼大。
可夠了。
蕭天策睜開眼。
眼底沒有光芒四射。
也沒有所謂驚天殺意。
只有冷。
冷得像雪地里埋了十年的刀。
他向前走了一步。
腳落在青苔石板上。
咔。
石板下陷半寸。
裂紋像蛛網一樣擴散。
這聲響終於引起了旁邊一個香客的注意。
那人回頭看了一眼,剛想開口提醒「小心地滑」,卻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了。
不是被封住了。
而是本能地不敢出聲。
因為他看見那個穿灰外套的年輕人,正對著一面空蕩蕩的黃土崖壁,伸出了雙手。
下一秒。
蕭天策十指猛然插入前方虛空。
刺啦。
空氣里響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不像布裂。
不像鐵斷。
更像一根緊繃到極限的弦,被人硬生生扯開。
香客們嚇了一跳。
有人手裡的香掉在地上。
有人下意識往後退。
可他們看不懂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能看見那面黃土崖壁前的空氣,突然扭曲了。
像夏天烈日下的熱浪。
又像水面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攪動。
蕭天策的雙手插在那片扭曲中。
指骨發白。
手背青筋暴起。
他感覺自己的十根手指,不是插進空氣,而是插進了一塊會咬人的鐵。
空間擠壓從四面八方碾來。
指節上的皮膚瞬間裂開。
鮮血剛滲出來,就被那股扭曲的力量撕成血霧。
疼。
當然疼。
蕭天策神色如常,連眉頭都未曾動過半分。他修長的手指緩緩收攏,如同捕風捉影般精準地扣住了那無形的邊界。這並非實質之物,卻比千鈞重鐵更加沉甸甸,那是正在坍縮的空間邊緣。
古亭中四位隱世高人將門戶藏得極妙,自以為天衣無縫。但他們終究疏忽了一點:既是門,必有門框;既有門框,便逃不過被拆解的宿命。
蕭天策沉肩。
腰腹下壓。
雙腿像鐵樁一樣釘在地上。
腳下的青石板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轟然碎開。
碎石飛濺。
旁邊幾個香客尖叫著往後退。
「怎麼回事?」
「地震了?」
「快走!快走!」
人群亂了。
可蕭天策聽不見。
他的全部力量,都壓在雙臂之上。
灰色外套被肌肉撐起,背部布料「嗤啦」一聲裂開。
他渾身繃緊如滿弦之弓,每一寸肌肉都蓄滿了力量。無垢罡氣在骨髓深處轟然爆發,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如江河倒灌般湧入體內。這股磅礴的力量先是滲入肌肉紋理,繼而浸透骨骼間隙,最後滲透到每一寸皮肉之中。
蕭天策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那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而出。他緩緩吐出一個字:"開。"這聲音不響,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一把利刃劃破凝滯的空氣。
卻重得像山落地。
雙臂猛然向左右撕開。
轟,
後院的風,停了半息。
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驟然炸響,那聲音尖銳得仿佛要刺穿耳膜,從香爐後方猛然迸發。
咔嚓!
刺啦,
那道被四大源祖視為堅不可摧的空間壁壘,竟被蕭天策徒手撕裂。不是取巧破解,也不是迂迴繞過,而是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黃土崖壁前,憑空浮現出一道約兩米高的漆黑裂縫。那裂縫寬度僅容半人側身而過,邊緣處不斷扭曲蠕動,如同燒紅的烙鐵般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光芒,又似某種活物正在緩慢癒合的猙獰傷口。
裂縫深處沒有一絲光亮,只有最純粹的黑暗在涌動,仿佛通往某個未知的恐怖深淵。
深得像能把人的魂吸進去。
狂風從裂縫中噴出,捲起滿地香灰。
香爐中的紙灰被突如其來的旋風捲起,如同無數灰蝶在空中狂舞。
幾位香客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癱軟在地。有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有人將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還有人顫抖著雙手合十,深信自己親眼目睹了上蒼顯靈。
唯有蕭天策心如明鏡。
這絕非什麼神明顯聖。
這是幽冥鬼門在人間顯形。
而他此刻,正以血肉之軀,撼動這扇通往陰司的門扉。
裂縫剛出現,就開始收縮。
四周的空間像活物一樣,拼命往中間擠,要把這道被撕開的口子重新合上。
蕭天策沒有遲疑。
他鬆開雙手。
十指鮮血淋漓。
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一步踏出。
迎著那股足以絞碎血肉的亂流,直接撞進了裂縫。
「轟!」
他的身影沒入黑暗。
下一秒。
裂縫驟然閉合。
黃土崖壁恢復原樣。
青煙重新升起。
香灰慢慢落回地面。
後院裡一片死寂。
剛才還在尖叫的香客們,全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那面完好無損的黃土崖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
只有地上碎裂凹陷的青石板,還在告訴他們。
剛才真的有人站在那裡。
真的有人,用一雙手,撕開了一扇不該存在的門。
而此時。
門後。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蕭天策落地。
腳下不是青石板。
也不是黃土。
而是一片冰冷的黑色岩面。
遠處,風沙漫天。
一座孤峰刺入雲霧。
峰頂之上,那座照片裡的古亭,靜靜立著。
亭中。
四名鬚髮皆白的老者靜坐在棋盤四周。
他們的神情沒有半分波動。
既不見驚詫,也未露怒意。
仿佛這場相遇,早在預料之中。
那位雙目失明的老棋手緩緩拾起一枚黑子,指尖在棋盤上輕輕一叩。
"嗒"。
這聲脆響穿透漫天風沙,清晰地傳入蕭天策的耳中。
宛如死亡的宣告。
蕭天策緩緩抬首,眸中波瀾不驚。
"門,我已拆盡。"
"現在。"
"輪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