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反打灰岸


  回到江州基地時,天已經快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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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青路第三小學的倒名燈原件被裝進三層隔離箱,送入地下最深處的臨時證據庫。兒童疏散名單則由蘇晚晴親自交給宋臨淵,做了四份見證副本。

  原件不再封存到白門。

  一份留監察。

  一份留江州軍部。

  一份留源相新建的舊異常救援組。

  最後一份,由家屬代表名義保管。

  這是蘇晚晴堅持的。

  宋臨淵沒有反對。

  他只是在交接記錄上新增了一行。

  任何機構不得以污染風險為由單方銷毀。

  這行字寫下去時,旁邊的監察員看了他一眼。

  宋臨淵知道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會給他惹麻煩。

  可他現在對麻煩的耐受度,已經比二十四小時前高得多。

  麻煩至少說明有東西正在被拉到陽光下。

  真正可怕的是沒有麻煩。

  沒有爭議。

  沒有記錄。

  只有一扇關上的門,和門裡永遠無法說話的人。

  蕭天策沒有去醫療區。

  他坐在主控室角落,左臂纏著臨時繃帶,身前放著一杯熱水。

  水是蘇晚晴放的。

  他沒有喝。

  不是不想。

  是剛才合門時,黑塔集群意識最後那句威脅還留在他腦海里。

  灰岸在我們手裡。

  這句話如果只是威脅,不值得在意。

  可蕭天策知道,那隻黑眼說的是真的。

  操場黑門合攏前,他的感知網抓住了門後極短一瞬的空間結構。那不是普通源海夾縫,而是一座被黑塔殘黨改造成巢穴的反面腔。

  腔體一側連著灰岸淺灘。

  另一側連著白牆缺口。

  黑塔殘黨沒有能力重建真正黑塔,也沒有潮主那種統御整個源海的力量。它們現在只剩一種手段。

  綁住灰岸。

  用活著的遺民當籌碼。

  逼人間要麼放棄救援,要麼打開錯誤的門。

  許照把坐標模型投到主屏。

  「你咬住的那一瞬很關鍵。」

  他眼底全是血絲,語氣卻越來越冷靜。

  「我們現在知道黑塔殘黨巢穴的大致位置了。它夾在灰岸和舊封門層之間,像一個寄生囊。它們用倒名燈吸人間名字,用白牆碎片騙過封存判定,再用灰岸遺民當肉質錨點。」

  韓肅皺眉。

  「能不能遠程炸掉?」

  「不能。」

  許照直接否決。

  「炸掉寄生囊,灰岸會一起塌。裡面的人沒有撤離通道。」

  周硯站在紙燈陣列旁。

  陸沉鋒的回聲已經很淡,但仍舊聽見了這句話。

  燈壁輕輕響了三下。

  周硯立刻低頭。

  「隊長說,灰岸洞穴有三層。」

  陸沉鋒用敲擊補充。

  外層廢骨牆。

  中層菌泥井。

  內層孩子和傷員。

  黑塔殘黨控制的是外層和部分中層。

  顧南枝還在夾縫更深處,能牽制一部分殘黨,但撐不了太久。

  許照把這些信息錄入模型。

  屏幕上的灰岸結構逐漸清晰。

  像一枚被潮水磨薄的貝殼。

  殼外,暗紅寄生囊緊緊貼著。

  殼內,是密密麻麻的微弱光點。

  每一個光點,都可能是一個活人。

  蘇晚晴看著那些光點,低聲問:「有多少?」

  許照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數字還在跳。

  二十七。

  三十九。

  五十八。

  七十六。

  最後穩定在九十一。

  九十一名可疑活體響應。

  其中兒童十三名。

  重傷十七名。

  失名症高危者二十四名。

  骨釘控制疑似者六名。

  控制室里安靜下來。

  九十一。

  這個數字不算大。

  和江州幾百萬人比起來,甚至小得像統計表邊緣的一行備註。

  可它又太重。

  因為每一個光點,都意味著一個人靠著灰岸、菌泥、廢骨牆、零七小隊殘存守護,硬生生活了二十多年。

  他們不是已經死去的往事。

  他們是正在等待的一群人。

  蕭天策終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開路。」

  許照看向他。

  「你現在的身體狀態,不適合再進。」

  「換別人更不適合。」

  「這次不是單兵穿透。」

  許照把模型放大。

  「灰岸巢穴太脆。你進去以後不能像打黑塔那樣拆。你要保護灰岸結構,還要分辨殘黨、遺民、被骨釘控制者。錯一拳,可能塌一片。」

  蕭天策道:「所以你們給我眼睛。」

  許照怔了一下。

  蕭天策看向紙燈陣列。

  「陸沉鋒認路。」

  「梁陌認結構。」

  「顧南枝在裡面給坐標。」

  「念念看燈。」

  「晚晴守名冊。」

  「你穩通道。」

  「我進去。」

  這不是逞強。

  這是一套救援方案。

  所有人各歸其位。

  許照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二十分鐘重建側門。」

  蕭天策點頭。

  「十分鐘。」

  許照額角一跳。

  「你以為這是擰瓶蓋?」

  「灰岸撐不了二十分鐘。」

  這句話讓許照閉上了嘴。

  紙燈陣列里,小滿的燈剛才又亮過一次。

  她沒有問飯。

  她只說外面在敲牆。

  十分鐘後。

  側門再次開啟。

  這一次,離心艙中央的裂縫比上一次穩定。

  二十四盞紙燈分列兩側,名冊壓在陣列中央。蘇晚晴嗓子還沒恢復,只能用很低的聲音讀錨點。

  「蕭天策。」

  「已歸家。」

  「臨時入門救援。」

  「目標,灰岸活體。」

  「限制,非必要不得破壞灰岸承重結構。」

  許照聽見這句,嘴角抽了一下。

  「她還給你加了操作規範。」

  蕭天策看向蘇晚晴。

  蘇晚晴聲音沙啞。

  「你記著。」

  蕭天策點頭。

  「記著。」

  他踏入側門。

  灰白光線瞬間吞沒身體。

  下一秒,他落在一片傾斜的骨質淺灘上。

  源海的風沒有荒原深處那樣暴烈。

  這裡更潮。

  空氣里瀰漫著腐爛菌泥和陳舊血腥氣。頭頂灰色潮層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遠處是一堵由巨獸肋骨、鐵皮、舊門殘件和源相廢棄器材拼成的牆。

  廢骨牆。

  牆上到處都是被攻擊過的痕跡。

  暗紅骨刺扎在牆體裡,像一排排沒有拔出的箭。

  牆後傳來孩子的哭聲。

  還有金屬敲擊聲。

  三長。

  兩短。

  三長。

  蕭天策抬頭。

  一名遺民站在牆頭。

  那人瘦得幾乎只剩骨架,臉上裹著灰布,手裡拿著一把用源相舊槍管磨成的短矛。他看見蕭天策時,第一反應不是求救,而是把矛尖對準他。

  「編號!」

  遺民聲音嘶啞。

  蕭天策道:「沒有編號。」

  牆頭上更多短矛抬起。

  那人眼神警惕。

  「沒有編號,牆不認。」

  「人認。」

  蕭天策拿出蘇晚晴讓他帶進來的紙燈。

  燈底寫著一行字。

  江州。

  救援。

  紙燈亮起。

  牆頭遺民眼神劇烈顫動。

  他聽見燈里傳來小滿的聲音。

  「阿砂叔,是燈那邊的人。」

  牆頭男人僵住。

  他就是阿砂。

  「小滿?」

  「嗯。」

  紙燈里,小滿很小聲地說:「他們說有飯。」

  阿砂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沒有哭。

  只是握短矛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可就在他準備放下矛時,廢骨牆外側的菌泥地突然鼓起。

  三名黑塔殘黨從泥下鑽出。

  它們沒有直接攻擊蕭天策。

  而是撲向廢骨牆底部。

  目標是牆基。

  蕭天策眼神一冷。

  腳下一踏。

  骨質淺灘被踩出蛛網裂紋。

  他整個人貼地衝出,在第一名殘黨手爪碰到牆基前,膝蓋已經撞進對方側肋。

  咔嚓。

  殘黨身體橫飛出去,撞進菌泥井邊緣。

  第二名殘黨張口噴出黑砂。

  黑砂里裹著倒名燈粉末。

  蕭天策沒有硬吸。

  他抓起地上一塊巨獸肩胛骨,橫在身前。

  黑砂打在骨板上,瞬間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蕭天策借骨板遮擋,切入對方內圍。

  左手扣頸。

  右手抓住脊柱外凸骨節。

  向相反方向一擰。

  殘黨整個上半身被折成不可能的角度,倒名燈粉末從喉嚨里噴出來,落地後被他一腳踩滅。

  第三名殘黨已經貼上牆基。

  它胸口裂開,裡面露出一枚骨釘炸巢。

  許照的聲音從紙燈里傳出。

  「它要自爆!」

  蕭天策距離它還有七米。

  七米在現實里很短。

  在灰岸十倍潮壓下,卻足夠一枚骨釘炸巢把廢骨牆底部炸穿。

  牆後有孩子和傷員。

  蕭天策沒有繞。

  他把手裡的骨板猛地擲出。

  骨板旋轉,像一枚巨大的鈍刃,狠狠砸在殘黨膝關節。

  殘黨身體一歪。

  自爆方向偏離牆基半尺。

  蕭天策同時衝到。

  雙手插進它胸口裂縫。

  骨釘炸巢已經亮起。

  他沒有時間拆。

  只能壓。

  無垢罡氣順著掌心灌入,將即將擴散的爆炸強行壓回炸巢中心。

  殘黨身體劇烈膨脹。

  蕭天策低吼一聲,雙臂向內猛合。

  砰。

  一聲悶響。

  爆炸被壓在他兩掌之間。

  黑色血霧從指縫噴出,蕭天策的掌骨也發出不堪重負的裂響。

  可廢骨牆沒塌。

  牆頭上,所有遺民都看呆了。

  他們見過黑塔殘黨殺人。

  見過零七小隊守牆。

  卻從沒見過有人把骨釘炸巢按在手裡捏滅。

  蕭天策甩掉掌心黑血。

  「開門。」

  阿砂終於反應過來。

  他轉身大喊:「開內洞!」

  廢骨牆下方,一塊鐵皮被掀開。

  不是門。

  只是一個供人鑽行的窄洞。

  蕭天策彎腰進去。

  牆後空間比他想像中更低。

  洞頂全靠舊管道和巨獸骨撐著,幾乎每隔兩米就有一個裂縫。裂縫裡塞滿乾枯菌泥,用來阻擋潮氣。地面鋪著破布和骨片,角落裡躺著十幾個傷員。

  最裡面,一群孩子縮在一起。

  小滿就在其中。

  她比紙燈聲音里聽起來更瘦。

  七歲。

  也許實際已經九歲。

  源海沒有穩定年月。

  她抱著一隻缺口骨碗,看見蕭天策時,沒有立刻跑過來。

  她先看他手裡的紙燈。

  確認燈亮著。

  才小聲問:「飯呢?」

  蕭天策沉默了一下。

  他身上沒有飯。

  第一次反打,不可能帶實體物資進來。

  他只能拿出一枚許照給的低劑量葡萄糖標記。

  小滿接過去,小心翼翼舔了一下。

  眼睛亮了。

  「甜。」

  旁邊幾個孩子同時看向她。

  她沒有獨吞。

  把那一點點甜,挨個分給身邊的人。

  每個人只舔一下。

  像分一場很小的節日。

  蕭天策看著這一幕,胸口某處很沉。

  黑塔殘黨沒有給他太多時間。

  廢骨牆外傳來號角。

  阿砂衝進來。

  「它們從菌泥井下來了!」

  蕭天策問:「顧南枝在哪?」

  阿砂一怔。

  「顧醫師?」

  這個稱呼讓蕭天策眼神微動。

  顧南枝在零七小隊裡是精神污染識別員。

  在灰岸,她成了醫師。

  「她在中層井。」

  阿砂道:「她用自己的錨壓住黑塔巢口。三天沒醒了。」

  蕭天策轉身。

  「帶路。」

  小滿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力氣很小。

  蕭天策低頭。

  小滿把骨碗遞給他。

  「叔叔,你出去的時候,能不能告訴燈那邊,我沒有哭?」

  蕭天策看著她。

  「能。」

  小滿想了想,又說:「也可以說哭了一點。」

  蕭天策伸手,把骨碗輕輕推回去。

  「自己告訴。」

  小滿愣住。

  蕭天策道:「我帶你們出去。」

  他說完,轉身走向中層菌泥井。

  身後,小滿抱著骨碗,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不是紙燈的光。

  是人終於敢相信自己可能回家的光。

  中層井口已經被黑塔殘黨撕開大半。

  菌泥翻湧。

  暗紅骨刺從井底一根根升起,刺穿支撐骨架。每斷一根,灰岸洞穴就震一下。

  顧南枝半跪在井口另一側。

  她的身體比上次側門裡更透明,卻仍舊沒有倒下。她雙手按在地面,身下展開一片極淡的精神錨線,把黑塔巢穴的擴張死死釘在井底。

  她抬頭看見蕭天策。

  沒有驚訝。

  像早就知道他會來。

  「你來早了。」

  她的聲音很輕。

  蕭天策道:「晚了。」

  顧南枝笑了一下。

  「外面的人學會讀名字了嗎?」

  「學會了。」

  「那就好。」

  她看向井底。

  「黑塔殘黨真正的核在下面。不是很多人,是一個集群腦。它把所有殘黨記憶、倒名燈碎片、白牆漏洞縫在一起。」

  蕭天策問:「能殺?」

  「能。」

  顧南枝道:「但殺之前,要先把被它縫住的遺民錨點剝出來。」

  蕭天策點頭。

  又是拆。

  不是砸。

  他已經習慣了。

  顧南枝抬起手,一根精神錨線纏到他腕上。

  「我給你看錨點。」

  下一秒,蕭天策眼前的世界變了。

  井底黑暗不再是一團混亂。

  他看見一根根細線。

  紅的是黑塔控制。

  白的是白牆舊判定。

  灰的是遺民自我錨。

  其中有十三根很細很細的灰線,屬於孩子。

  蕭天策深吸一口氣。

  「許照。」

  紙燈里傳來許照聲音。

  「在。」

  「穩門。」

  「晚晴。」

  蘇晚晴聲音沙啞。

  「在。」

  「讀灰岸名冊。」

  「好。」

  「爸。」

  蕭戰天的聲音從外層牆口傳來。

  「說。」

  「守牆。」

  蕭戰天笑了一聲。

  「這句不用你教。」

  蕭天策看向顧南枝。

  「你撐住。」

  顧南枝道:「你快點。」

  蕭天策躍入井底。

  黑暗吞沒他。

  井底的集群腦睜開上百隻暗紅眼睛。

  蕭天策沒有看眼睛。

  他看線。

  第一拳,砸斷紅線節點。

  第二拳,撬開白牆判定。

  第三拳,貼著灰線邊緣,把一個被縫在殘黨胸口的遺民錨點硬生生剝出來。

  井底響起慘烈嘶吼。

  不是一個聲音。

  是很多聲音疊在一起。

  黑塔殘黨在痛。

  被縫住的遺民也在痛。

  蕭天策的動作卻沒有亂。

  他像在一台高速運轉的絞肉機內部拆線。

  每一次出手,都必須比錯誤本身更精準。

  外面,蘇晚晴開始讀灰岸名冊。

  「阿砂。」

  「灰岸民。」

  「鐵匠。」

  「狀態,待救。」

  「小滿。」

  「灰岸民。」

  「兒童。」

  「狀態,優先救援。」

  一個個名字從人間傳進井底。

  灰線變亮。

  蕭天策順著亮起的灰線,將它們從黑塔集群腦里一根根剝出。

  第十一根。

  第二十三根。

  第四十七根。

  他的手掌已經被暗紅污染腐蝕得露出白骨。

  無垢罡氣不斷修補,又不斷被撕開。

  可灰線越來越多。

  黑塔集群腦越來越小。

  最後,只剩核心處一團暗紅肉球。

  肉球上嵌著半枚倒名燈芯。

  燈芯里不是孩子名單。

  是顧南枝的名字。

  顧南枝。

  反寫。

  深層壓制。

  蕭天策終於明白,為什麼她不能出來。

  黑塔殘黨和白牆舊協議,都把她當成了壓住灰岸的釘子。

  她既是囚徒。

  也是灰岸最後一道支撐。

  顧南枝的聲音從井口傳來。

  「別拔。」

  蕭天策抬頭。

  「拔了灰岸會塌。」

  她的聲音很平靜。

  「先救他們。」

  蕭天策看著那枚倒名燈芯。

  然後伸出手。

  「我不拔。」

  他五指扣住燈芯外沿。

  「我換。」

  顧南枝臉色驟變。

  「蕭天策!」

  他沒有回應。

  無垢罡氣從掌心湧出,沿著燈芯邊緣強行切入。

  不是把顧南枝的名字拔出來。

  而是把黑塔集群腦和灰岸承重之間的受力點轉移到自己身上。

  凡人極境。

  不成神。

  不奪權。

  只當一根臨時承重柱。

  井底轟然震動。

  灰岸外層,第一批遺民腳下浮出紙燈光路。

  許照在主控室怒吼。

  「通道穩定!第一批可以撤!」

  蘇晚晴立刻讀出名單。

  「小滿。」

  「阿照。」

  「陳荷。」

  「陸沉鋒。」

  「梁陌。」

  「灰岸兒童十三名,優先回流!」

  紙燈光路亮起。

  小滿抱著骨碗,被阿砂推上光路。

  她回頭看向井底。

  「叔叔呢?」

  阿砂聲音發抖。

  「叔叔在撐路。」

  小滿不懂。

  但她知道,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抱緊骨碗,踏進光里。

  江州基地紙燈陣列室。

  第一道小小的身影,從燈光里摔出來。

  護士衝上去接住她。

  小滿睜開眼,看見白色天花板,看見蘇晚晴,看見滿屋子的燈。

  她愣了很久。

  然後小聲問:

  「飯呢?」

  蘇晚晴的眼淚再也忍不住。

  她抱住這個輕得像一把骨頭的孩子。

  「有。」

  「這次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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