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虛與委蛇


  原本顧忌近日江晚秋勞累的張若蕪再次派人去喚江晚秋來用飯

  「聽說你今日送了個婢女去你哥哥府上。

  

  那婢女可有什麼來頭?」

  作為母親打探這些自然是無可厚非。

  可江晚秋還是沒直接開口。

  反而是婉轉地顧左右而言他。

  「今日小廚房的飯食不錯。

  上次長公主命我帶回的芙蓉糕母親可用了?」

  張若蕪哪能不知道自己女兒心中的想法。

  她心中就知道緊著她哥哥。

  對於自己這個母親是能敷衍就敷衍。

  難為她為了他們煞費苦心。

  就是為了他們日後做打算。

  「你休要顧左右而言他。

  今日你若是不給個交代,那你權當沒我這個母親。」

  聞言漫不經心撥弄自己碗中白飯的江晚秋頓住了手。

  而秋怡和青青當即就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這話實在是太重了。

  張若蕪不是賭氣之人。

  能說出這種話明顯就是忍到了極限。

  可江晚秋也有自己的道理。

  她與兄長一同長大。

  上輩子也許她會被這話唬住,乖乖巧巧地聽從母親的話。

  可活了一輩子的江晚秋太知道和一個人虛以委蛇一輩子有多麼的累。

  莫說就算是加上自己母親也勸不動哥哥。

  就是因為自己的那些糟糕的回憶,江晚秋也不願哥哥再陷入與自己一樣的困境中。

  張若蕪看著面前不再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女兒心中五味雜陳。

  有慶幸,因為她就是被自己母親操縱了一輩子。

  對於丈夫這個角色她甚至都不了解。

  只是聽著母親的話就嫁了。

  如今自己的女兒能有自己的想法她是歡喜的。

  可隨之而來的又是憤怒。

  因為她的女兒不聽她的話。

  很矛盾,可偏偏就是這樣的。

  江晚秋緩緩地放下自己手中的筷子。

  端莊地坐著。

  「母親為何總是這樣呢?

  兄長已經說過他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成婚不是因為身體有隱疾,只是因為他沒找到喜歡的。

  他若是遇到喜歡的不必母親多說。

  他自己……」

  「等他找到?

  那得到什麼時候!

  他總是這一套說辭。

  世家之中哪有那麼多的喜歡與不喜歡。

  他成了婚我們也就放心了。

  如今他一直單著,連個通房都沒有。

  你叫我如何相信他。

  我就是太相信他了。

  對你們太好了。

  沒拿著孝道去鬧,去逼你們!」

  張若蕪越說嗓音越顫。

  她實在是忍受不了了。

  怎麼能這樣呢?

  怎麼會這樣呢!

  她好好的一個兒子卻不肯成婚。

  那麼多人就看著她的笑話。

  連她的女兒也是如此。

  與他人一樣嘲笑著自己。

  可自己做錯了什麼,她含辛茹苦把兩個孩子養大。

  在府中是端莊賢惠的大夫人。

  對子女更是尊重有加。

  可就是因為自己的尊重給了他們反抗自己的理由。

  這實在是太可笑了。

  瞧著張若蕪漸漸紅了的眼眶。

  江晚秋實在是沒了辦法。

  她知道母親肯定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越來越好的。

  可有時候她真的沒辦法說。

  她說不出口。

  她怕母親接受不了。

  怕母親因此與自己產生隔閡。

  所以她不與母親爭執,甚至於蕭衍的那些過往也從不主動提及。

  只有張若蕪開口問了才會答上兩句。

  可到了今日,江晚秋才明白有些事情是躲不過的。

  她必須得給自己,給哥哥一個說法了。

  從袖中拿出帕子,江晚秋雙手揪著帕子,緩緩開口。

  「母親你總是這樣的。

  總是覺得自己是在為我們打算。

  可你也從未問過我和哥哥要不要。

  您覺得好的難道就一定是對的嗎?

  哥哥三令五申說自己不需要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

  他希望他的妻子是自己喜愛的。

  他甚至說他看膩了你與父親的虛與委蛇。

  你兩個相敬如賓一輩子了,到現在也就這樣。

  您守著自己的院子,盼著兩個孩子的到來。

  可你從未有過自己的生活。

  您還未出嫁前的人緣很好。

  京中大半的孃孃你都認識。

  甚至與你交好。

  可到了現在,您還有幾個是來往的呢?

  為了我們您失去了自我。

  為了我們您給自己設定了目標。

  為了我們,您開始長久打算。

  可這些都是為了我們。

  你呢?

  母親為何不為自己打算。

  是想要認了這輩子就這麼過去了嗎?」

  江晚秋的話毫不留情。

  張若蕪顫抖著手指,說不出話來。

  雖然極其不想承認。

  可偏偏江晚秋說的就是事實。

  她卻是都在為自己的一雙兒女打算,自己卻反而被忽略了。

  可她從小就是這樣被教育的啊。

  女人嘛,出閣前聽從母親的話,成婚後與丈夫相敬如賓。

  對於婆母尊敬有加,對於內務需要熟練掌握。

  等到生下孩子後便要為自己的子女打算。

  幫著女兒張羅姑爺。

  幫著兒子張羅兒媳。

  等到一切了了後……

  她該做什麼呢?

  張若蕪真的想不出來。

  可她只能這樣一步一步做下去。

  因為她的母親也是這樣的。

  「母親,你好好想想吧。

  女兒不想違背您的意願。

  可有些時候您確實做得太過了。

  哥哥先前也常常回府,也曾給你問安。

  是您三句離不開那些小姐。

  與您商議過後您還是如此。

  我行我素。

  從不在意哥哥的想法。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若是我與哥哥當做聽不見您說的訴求,想來您也會生氣。

  可您從未想過哥哥的想法。」

  江晚秋的指責讓張若蕪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江晚秋說的卻是不錯。

  可她……

  是為了孩子好啊……

  所以她不在乎孩子的訴求……

  也不在乎他們的問題……

  只想著如何才能叫人聽從自己的話。

  張若蕪腦中的一根線突然就崩開了。

  對啊……

  那是她的孩子啊!

  怎麼能用聽從這個詞呢?

  這是莫名的就將自己放在了高位對於下位者才能這麼順暢的說出這話。

  可是……

  可是她是把江景恆與江晚秋當做是自己的孩子的呀……

  怎麼能……

  張若蕪的喘息聲越來越大。

  眼神也漸漸渙散。

  這幾年來張若蕪的身子是越來越差了。

  大夫總說是憂思過度。

  可問起她來張若蕪又矢口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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