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賈寶玉他怎麼敢！
第208章 賈寶玉他怎麼敢！
榮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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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姐我們來找你玩呢。」賈探春爽朗的笑聲從外面傳來。
林黛玉聞言擱下手中的書，笑著抬頭，便見三春聯袂走了進來。
只是林黛玉的笑意很快便凝住了。
她看見了跟在三春身後的賈寶玉，手裡捧著什麼東西，亦步亦趨地跟著，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林黛玉嘴角的弧度一寸一寸收了回去。
這大半個月，她過得極好。
沒有賈寶玉那般熱情得過了頭的親近，沒有那雙總含著水光的眼睛黏在她身上。
有的只是姐妹們圍坐一處，或聯詩或做針線或下棋，說些女孩家的體己話，笑鬧到芝了便各自歪在塌上歇一歇，清清靜靜，舒舒服服。
林黛玉很稀罕這樣的日子。
雖然有一個弟弟，但弟弟才三歲，還不能怎麼和她一起玩就夭折了。以至於林黛玉之前很少和同齡、輩分、家世差不多的姐妹玩。
來到榮國府，三春算是補足了這件事。
賈迎春溫柔沉默，賈探春八面玲瓏，賈惜春年幼清醒，都很好相處，大家一起玩也格外開心。
只是林黛玉沒想到，快樂的日子竟這麼快就到頭了。
林黛玉垂下眼【他來做什麼！】
偏偏這裡是榮國府，又是年底臘月，林黛玉也不好不接待賈寶玉，不好再「鬧」一場。
林黛玉臉上那一閃而過的不自在，賈迎春和賈惜春未必瞧出來，賈探春卻是看得真真切切。
賈探春也不點破，只幾步上前，一把握住林黛玉的手，故作不知地笑道：「怎麼，林姐姐這是不認得我們了？還是嫌我們來得不巧，擾了姐姐看書的雅興？」
林黛玉回過神來，忙笑著搖頭，語氣如常：「哪裡的話，方才看書看入了神，一時沒留意你們進來。快坐，紫鵑上茶。」
紫鵑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三春依言在繡凳上坐下。
見賈寶玉一直站在隔間門那裡，氣氛有些尷尬，賈探春連忙說道：「二哥哥杵在那裡做什麼？當門神嗎？」
賈寶玉這才磨磨蹭蹭地走進來，手裡還捧著一隻精巧的小匣子，臉上的笑有些訕訕的，自光卻不住地往林黛玉那邊飄。
那事剛出的幾天，賈母和賈政都盯著他讀書，不許他到處閒逛。頭幾天賈寶玉也賭氣，心想你不理我，我還不理你呢。
但林黛玉每天都會去榮慶堂向賈母晨昏定省，這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林黛玉又生得極好。
賈寶玉哪裡生得起氣來？
見了這樣的漂亮妹妹，心裡的火氣早就散了，只剩下痒痒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惦記。
再加上年底各處忙亂，賈政也沒多少工夫盯他，他便又鬆快了起來，想讀書便翻兩頁，不想讀便撂下，心裡只盤算著一件事——怎麼才能讓林妹妹再理他。
他想來想去，覺得上回的事大約是自己太急了些，嚇著了林妹妹。那今日便換個法子，送樣東西，表表心意，只要林妹妹肯收，便是還肯認他這個哥哥。
於是賈寶玉把那匣子往前遞了遞，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林妹妹，這是我之前親手製作的胭脂，才開封，顏色極好。你看看，喜不喜歡？」
一旁的王嬤嬤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臉色大變，忙上前一步就要伸手去攔。
喜鵲雖沒王嬤嬤反應那麼大，但也整個人都驚呆了，瞪圓了眼睛看著那隻小匣子，嘴唇動了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林黛玉看著那匣子，又看了看賈寶玉那副自以為體貼周到的模樣，一張臉先是白了，緊接著又漲得通紅。
她雖年幼，可讀過的書卻不少，怎會不知道胭脂是什麼東西？
那是只有情人才會相贈的物件！
更何況林黛玉現在還在守孝了！
這個寶二表哥—他怎麼敢！
怎麼敢拿這種東西送到她面前來！
林黛玉只覺得一股熱氣直衝眼眶，鼻子酸得厲害，眼眶裡的淚珠子直打轉，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來，聲音卻已經帶了顫：「你————你把這東西拿回去！」
「林妹妹你別生氣啊！」賈寶玉見狀非但不收，反而將那匣子又往前湊了湊，甚至伸手去打開，「我真是一番好意。這胭脂用的是上好的玫瑰花露，我調了好久才調出這個顏色，你聞聞，香得很呢————」
「我不要！」
林黛玉猛地站起來，袖子帶翻了桌上的茶盞，青瓷盞子滾落在地，摔成兩半，茶水潑了一地，洇濕了裙角。
此時林黛玉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壓不住的哭腔，說道：「寶二表哥，你把我當什麼人了！這種東西你也拿來送我，你、你————」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
賈探春的臉色瞬間不好了起來，她方才還想打圓場，此刻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緊緊攥著手裡的帕子，指節都發了白。
賈迎春低著頭，臉上的溫柔笑容也掛不住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賈惜春年紀小，不太懂，但看林姐姐哭了，小聲喊了句：「林姐姐————」
王嬤嬤一個箭步上前，一把將匣子和胭脂盒從賈寶玉手裡奪過來，動作又快又狠。
隨後她壓低了聲音，語氣卻硬得像鐵：「寶二爺，這東西可不興往我們姑娘跟前送。
傳出去，我們家姑娘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老奴說句不中聽的，您要是真心疼我家姑娘，就該離遠些，別拿這些東西來作踐人。」
賈寶玉被這一通搶白弄得愣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張了張，結結巴巴道：「我、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外面賣的，不如我親自做的好————」
「好？」
林黛玉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睛紅通通的，卻透著一股冷冷的光，比方才的哭腔更讓人心驚。
「寶二表哥若是覺得好，就留著自己用吧。往後也別再來找我了，我受不起。王嬤嬤送客！」
說完，林黛玉轉身去了另外一間屋子，帘子一甩，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