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還不給林丫頭道歉！
第212章 還不給林丫頭道歉！
另一邊，東廂房裡。
林黛玉哭了好一陣，才漸漸止住了聲，只是眼睛腫得像兩個桃子，鼻子也紅通通的，連帶著兩頰都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紅，整個人看著柔弱極了。
雪雁端了盆溫水進來，擰了帕子遞給林黛玉，嘴上還在嘟囔：「姑娘，您說說您，哭成這樣傷的是自己的身子。那寶二爺值當您掉眼淚嗎？」
林黛玉接過帕子按在臉上，悶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我也不想哭————
可我就是忍不住。」
吸了吸鼻子，林黛玉聲音哽咽地說道：「他、他怎麼能拿那種東西來————他把我當什麼了————」
話說了一半，又說不下去了，帕子底下的眼淚又淌了下來。
紫鵑這個時候尷尬不已，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只得識趣的站在閣門處，不敢進去惹林黛玉的眼。
心裡頭卻也替姑娘委屈得很，寶二爺但凡多長一個心眼，也不至於做出這種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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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替賈母送賠禮來看望林黛玉的鴛鴦後，王嬤嬤從屋外走了進來。
見林黛玉這副模樣，她嘆了口氣，坐到床沿邊道：「姑娘，我托大說句不中聽的。寶二爺那個人，我冷眼瞧著，倒也不是壞人，心也不是真壞。
可他做事從來不過腦子，旁人看著行事頗為荒唐。今兒拿胭脂，明兒還不知拿什麼A一來，全憑一腔心思，不管不顧的。
您若是為他傷了身子，最後心疼的還不是我們，和遠在揚州的老爺。老太太那邊————
我替您擋了，可————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他們還得在這裡住一段時日了，少則一兩年，多則好幾年。
還不知道這期間賈寶玉會惹出什麼事來，要是次次都傷心難過，林黛玉的身子哪能好得起來。
再這般哭下去，只怕舊疾又要犯了。
林黛玉聽了王嬤嬤這話，攥著帕子的手微微一緊，嘴唇抿了又抿，終究沒再接話。
她心裡何嘗不明白寶二表哥並不是壞人？
賈寶玉若當真有歹心，林黛玉反倒能狠下心來，從此不理他便是。
偏偏他沒有。
他就是那麼個糊塗人，自以為滿心滿眼是好意，可做出來的事卻總讓人不知所措。
他是對姐妹好，是對姐妹上心。
卻偏偏不想想，有些好，給了，倒是是好，還是害。
只是明白歸明白，那股子委屈卻壓不住。
這回的事，不是好人、壞人的問題，是賈寶玉壓根就沒想過她的處境，只想著自己。
他倒是爽快了，東西往她手裡一塞，便覺得自己做了件頂好的討她喜歡的事。
可他想沒想過，她一個未出閣姑娘，身上還有孝，收了他送來的胭脂，成什麼樣子？
傳出去，旁人只會說她不知廉恥，說林家沒有教養。
她可以不在乎其他，可她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不能讓遠在揚州的父親蒙羞。
父親將她託付給外祖母家的原因，其中之一就是為了她的名聲。
漢代禮制：「喪婦長女，不娶，無所教也」。
如今倒好，一盒胭脂便能把她的名聲毀得更徹底！
林黛玉越想越覺得委屈，鼻子又酸了，卻死死咬住下唇，硬把眼淚逼了回去。
王嬤嬤看在眼裡，心裡又疼又急，卻也知道這種事急不得，只能等她自己慢慢想通。
正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小丫鬟在門口低聲稟報：「林姑娘，老爺親自帶著寶二爺來給姑娘賠罪了。」
王嬤嬤和喜鵲聞言神色微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賈政親自來？
這可不是尋常的賠不是了。
賈政平日裡最是方正，輕易不會過問這些內宅的事，如今親自帶著賈寶玉過來，可見是真動了怒，也是真重視這件事。
王嬤嬤沉吟片刻，走到林黛玉身邊，壓低聲音道：「姑娘，舅老爺都來了，這面子是給足您了。
您心裡再不痛快，面上也得撐住了。這不光是給寶二爺看的，也是給老太太看的，更是給咱們林家的體面看的。」
林黛玉咬了咬下唇，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帕子。
她心裡有一萬個不想見，可理智告訴她，不見不行。
賈政親自帶著賈寶玉來，那是給足了臉面，她若不出去，反倒顯得她小氣了。
「扶我起來。」林黛玉深吸一口氣，聲音雖然還帶著沙啞，卻已經多了幾分鎮定。
喜鵲和雪雁忙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扶起。
王嬤迅速用冷帕子給林黛玉敷了敷眼睛，雖然還是有些紅腫，但總比方才好了許多，又替她理了理衣裳，將衣領處的褶皺撫平。
林黛玉站在銅鏡前看了一眼自己的模樣，鏡中人面色蒼白，眼眶微紅，卻硬是撐著一股子氣。
她抿了抿唇，用帕子仔細按了按眼角，又理了理鬢髮。什麼也沒說，轉身便往明間走去。
到了明間，賈政和賈寶玉已經到了。
賈政板著一張臉站在堂中，背著手，一身肅色。
賈寶玉跪在地上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連大氣都不敢出。他臉上還帶著幾分紅痕，想來是被賈政教訓過了。
賈政見林黛玉出來，臉色稍緩了些，一臉正色地說道：「林丫頭，今日的事，是寶玉做得不對。我已經狠狠教訓過他了，特地帶他來給你賠個不是。」
說罷，低頭瞪了賈寶玉一眼，呵斥道：「還不給林丫頭道歉！」
賈寶玉這才抬起頭來，一眼就看見了林黛玉那雙紅紅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嘴張了張，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想說「對不起」，可那三個字到了嘴邊，又覺得太輕了，輕得配不上林妹妹流的那些眼淚。
他從來沒見林妹妹哭成這樣過，那雙素日亮閃閃的眼睛，此刻腫得厲害，讓他看著比自己挨了打還難受。
林黛玉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哭，只是那雙眼睛裡的光，比方才更冷了幾分。
屋裡的空氣像是凝住了一般。
賈政見賈寶玉像根木頭似的杵在那裡，氣得又想踹他一腳，卻硬生生忍住了，只沉聲道：「說話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