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串葡萄


  斜陽沉落,將餘暉藏入山林的最後一瞬,寶渡就見那坐了一日的女大夫起身了,還將筆墨收好。他問道:「這就關門了?」

  「是。」

  「不多坐一會?」你這樣懈怠會餓死在京城的姜姑娘!

  「杏林之學講究『望聞問切』,在日照下的『望』才更準確,夜裡的燈火影響其容其色。」

  說的好有道理,可這真的不是您在犯懶嗎?寶渡暗中嘀咕,他突然覺得自己當真是有責任感啊!他說道:「我來洗筆洗硯。」

  「好。」姜辛夷把東西交給他,「那我先走了。」

  寶渡:「?」不對啊,我的意思是洗完了我倆一起走!

  他沒把話說出口,姜辛夷已經走了。他仰天長嘆,這伺候的都是什麼人吶。

  姜辛夷走出大門,抬頭看了看牌匾,若有所思。再往街上看,看見個熟悉的人。

  李非白走到她面前,還拍了拍身上的塵,說道:「白日去追個賊了,追了半座城。」

  STO55.COM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追到了?」

  「剛送到大牢里,明日再審。」李非白問道,「你也忙了一日吧?」

  姜辛夷說道:「哦,沒有,看了一個病人。」

  李非白說道:「竟有一個,已是很不錯的開端了。」

  這話真是在十分努力地安慰人心了。姜辛夷說道:「是曹千戶。」

  李非白意外道:「曹千戶?怎會是他……」他看看天色說道,「你還未用飯吧?從大理寺過來有個麵攤,夥計天黑就出攤,我嘗過了,味道不錯,可去用飯?」

  「好。」

  麵攤離得頗近,兩人走了二十幾步路就到了。

  點好了面李非白又抽了筷子給她,說道:「雖然你我是鄰居,但我半夜歸來你已熄燈,你清晨出門我尚在夢中,相隔一步,卻也兩天沒見上面了。」

  「沒有非見不可的理由。」

  姜辛夷面色淡漠,說了心裡所想,沒有留意到他略微失望的神色。

  李非白知道她總喜歡拒人於千里之外,很快恢復了平靜,說道:「寶渡聽你吩咐嗎?他不過十三的年紀,略有頑劣之心,但也聽管教,膽大心細。」

  「嗯。」姜辛夷說道,「謝謝。」

  「謝我什麼?」

  「把你的書童借給我。」

  李非白笑笑,這會麵湯上來,他將碗推到她面前:「先填飽肚子吧。」

  那夥計一會又端來一碗,笑道:「大人對這位姑娘可真好。」

  低頭吃麵的姜辛夷頓了頓,她不是木頭,能感覺得到李非白對她過於好的一面。但她沒有這個心思,也希望他不要挑明。

  李非白吃了幾口麵條說道:「你對你師父的往事是不是並不太了解?」

  「嗯,師父從來不提。」

  「我替你查了些,你可要聽?」

  姜辛夷抬臉看他,目光微閃:「說。」

  「你師父林無舊……」

  「林無舊……」姜辛夷說道,「他化名林岳新。」

  「嗯。當年你師父和成大人一起入京,一個開了辛夷堂,一個入了大理寺。後來你師父治好了一直重病的太子,那時太子深得先皇憐愛,見他病好,便將權力大放。太子因此提拔了你師父,從一個太醫直接變為院使,而成大人也變成了寺卿。」

  姜辛夷有些意外:「師父他竟會接受這種跨級任命?」

  李非白點點頭:「後來太子屢辦錯事,先皇便逐漸收回大權,更屬意三皇子和五皇子。太子察覺到危機,在十年前發動了宮廷兵變,要篡權奪位。三皇子帶兵趕到,斬殺了太子,救下先皇。一年後先皇登仙,三皇子登基,也就是如今的皇上。」

  麵條已冷在碗裡,姜辛夷再沒有動一口,她說道:「為什麼我師父會被問責,而成大人依舊是寺卿?」

  「從因果來說,林太醫曾救下病重太子,間接導致太子有能力兵變,或許他是為了不被問責所以逃出京城。但成大人一事……確實是朝堂之謎,或許唯有皇上和成大人可解。」

  「嗯。」姜辛夷說道,「無論怎麼聽,師父都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夫,可辛夷堂一開,怪人就來了。」

  李非白問道:「來了什麼怪人?」

  「昨日來了個年輕人,他知我之前嫌犯身份。今日曹千戶又過來,怎會是真來看病的,不過是來打探什麼的。」

  李非白默了默說道:「你要查你師父的案,恐怕會涉及到高官權貴,即便查出來,也可能無法報仇,甚至丟了性命。」

  「我不報仇,這條命不如不要。」

  「我知你決心,徹查冤假錯案也是大理寺職責,你若有什麼需要,我會盡全力助你一臂之力。」

  此番話姜辛夷並非沒有觸動,她默然片刻說道:「謝謝。」

  總是這樣淡漠又疏離。

  李非白說道:「面冷了,再上一碗吧,是我不應在這種時候說,讓你失了胃口。」

  只是這會不說,一會回到大理寺他可能又要忙案子去了,也無機會與她說話。

  「冷麵也無妨。」姜辛夷吃了一口又說道,「你也吃吧。」

  兩人相顧無言吃著冷麵條,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與他們這桌的氛圍似格格不入。

  未設防,卻全是防備。

  回到大理寺,李非白果然就被楊厚忠拉走了。

  姜辛夷回到房裡,沐浴後便就寢了,自從被擄上賊山至今,她還未睡過一個好覺。

  不知是因為藥館開起來了還是什麼,今日的心安定了一些。

  她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她又做夢了,夢到了宋安德。

  那個憨憨捕快給自己遞水喝,喚她「姜姑娘姜姑娘」,聲音還十分急促。

  她驀地睜開眼睛,不是做夢,他真的在窗外喊自己。

  「做什麼?」

  宋安德急聲:「姜姑娘你能去大牢里看個囚犯嗎?他失心瘋了,嚇人得很,我找不到別的大夫,我怕他到了白天就自殘致死了。」

  說話間,姜辛夷已穿好衣服出了門:「失心瘋?」

  「應該是,神志不清的模樣,嚷著要吃葡萄,不給葡萄就去死。」宋安德想起來了,「就是今日少卿大人追了半座城抓回來的賊。」

  「哦。」姜辛夷順口問道,「什麼賊,偷什麼了?」

  宋安德想起來了,說道:「偷了一串葡萄。」

  姜辛夷皺眉,這是哪跟哪,什麼葡萄,神仙撒的麼,尋死覓活的。

  「先去看看吧。」

  「好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