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妖婆
辰時,辛夷堂沒有開門,李非白沒有回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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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守義一早起來就聽到了兩件大事,他問了前後經過,確定兩人是一起在夜裡離開的。
楊厚忠說道:「他們二人剛調查明月莊園一事就失蹤,恐怕是遇到危險了。」
成守義說道:「誒,我怎麼有種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覺?」
「是丟了閨女又丟了如意女婿吧。」楊厚忠蹙眉說道,「你不擔心?」
「如今沒有消息就預示沒有壞結果。」成守義思量片刻說道,「你先問問寶渡和宋安德,看看他們知不知道什麼線索。然後再問守門的人,看他們去往哪個方向。最重要的是去墓林找蛛絲馬跡,既然猜測與血葡萄有關,那那裡的嫌疑最大。」
楊厚忠頗覺不可思議:「老兄,過往十年發生了大大小小的案件,他們非你親友,你不邁出這大門我尚可理解,可如今失蹤的是你的侄女,你也不挪挪屁股?」
成守義挪了挪位置:「挪了。」
「……」對他死守大理寺的決心楊厚忠是服氣的,他抱了抱拳,大步流星走了。
成守義看著他離開,又看向門外,他餘生所能看到的地方,就是大理寺的模樣。
不會離開的,也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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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姜辛夷只覺喉嚨熱辣滾燙,不知被強行餵了什麼東西,像血腥味,是被人灌了一口血嗎?
奇異難聞的味道將她推入更昏沉的夢境中。
四歲的女童走在一丈高的牆壁上,走得顫顫巍巍,如履薄冰。她害怕地看向站在下面抬頭看她的父母,他們的眼裡滿含期待。
「不要低頭看,往前走。」
「走啊,乖女兒,往前走。」
她看著那窄小的路,每走一步都用盡了力氣,這牆好似會把她的腳給吃了,凌厲危險。她的小腿發抖,再也走不動了,蹲身哭道:「爹爹,娘,我不敢走。」
那原本和善的臉瞬間變得異常陰暗可怕。
「廢物!連這矮牆都不敢走。」
「白養你了,毫無天分,扔了吧。」
「扔了你,廢物。」
「廢物。」
伴隨童年縈繞在耳邊的聲音惡毒又無情。
姜辛夷跟隨師父四處流浪時曾想,如果她是師父的孩子就好了,那她過去的十年一定會很快樂吧。
她不願想起自己的親生父母,與他們的臉一起出現的只有陰狠的神情,惡毒的罵聲,還有那一聲聲廢物。
「廢物。」
「廢物。」
辱罵聲不絕,忽然有人喚她名字。
「辛夷。」
她抬頭,在黑暗中看見了一縷光,一個中年男子站在花海之上,玉蘭樹下,花瓣繽紛,簌簌墜落。他伸手朝她喚聲:「來,辛夷。」
她迷茫地看著他,朝他走了過去。
這是夢境,她很清楚師父已經不在這世上了。可就算是夢境也依舊使人愉悅,她慢慢朝他走了過去。
手被包裹的一瞬間,她竟覺得無比溫暖,手上的觸感真實得讓她詫異。
她看著眼前人,淚奪眶而出:「師父——」
「看這花,都開了。」林無舊說道,「師父的玉蘭樹你可照顧好了?」
姜辛夷呆愣著搖搖頭:「兩年前師父走了後,我也走了,不知它是否還活著。我想應當還在吧,畢竟是在山谷中。」
「是啊,它本就是樹,回歸山林才是它的正途。」林無舊緩緩偏身,輕撫她的頭,「兩年不見,辛夷長高了呢。」
姜辛夷已經不願去想這是不是夢了,她一頭扎進師父懷中,哭道:「師父——我好想你——」
即便是擁抱的觸感,也依舊真實。
她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了。
難道追兇路上的她才是夢境,此刻才是真實的?
「鈴——鈴——鈴——」
銅鈴在耳邊搖響,須臾間就將她從夢中拉了出來。
她大口地喘氣,像是剛剛溺水,憋了一口氣才得以活命。
「夢可美好?」
這聲音空靈遙遠,但人又近在兩丈開外。她往前看去,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坐在寬大龍紋白玉椅上,面龐也被輕紗遮掩。她的額頭很白,若非頭髮是黑色的,整個人都像白紙裁剪出來的人。
姜辛夷艱難地坐了起來,她低頭一看,地面竟是玉石鋪成的,冰涼光滑。她凝視座上女子,問道:「明月夫人?」
「嗯。」
她意外對方沒有否認。
同時這也意味著一件事,對方輕易告訴她那就是根本不忌憚她知道。
明月夫人胸有成竹她無法對她做什麼。
這是在藐視對手,像是天神在俯瞰螻蟻之態。
明月夫人說道:「我見過你師父,他救過我的命。」
姜辛夷微愣。
「可惜,原來他已經死了。」
姜辛夷神色微沉:「你讓我吃了什麼?我說了夢話?」
師父已過世這件事沒有幾個人知道,她方才的夢全都是師父,那把夢說出去了也不奇怪。亦或是他們有特別的辦法可以知道她夢裡的事,入夢?這不可能。
「自然是吃了血葡萄。」
姜辛夷想吐。
「我不會殺你,我還會讓你能經常看見他。」明月夫人輕抬手指,童子便端了托盤過來。
這裡燈火明亮,潔白如月,姜辛夷才看清童子面貌。
這哪裡是什麼童子童女,分明就是身高如十歲孩童的侏儒。
難怪他們身手矯健靈敏,武功也不似十歲孩童能學成的。
這小小的身體裡恐怕裝了個四十歲的靈魂吧。
「玉盒子裡的東西有五顆,這足以讓人在寸土寸金的京師里換一座房子了,我與你師父交好,這些就送給你了。」
姜辛夷接過盒子,緊緊抱在懷中:「多謝夫人。」
明月夫人微微抬眼,輕笑道:「你跟你師父完全不一樣,你收得倒是很果斷。」
姜辛夷說道:「即便我不吃,那拿來賣,也可以換一座房子呢。」
明月夫人嗤笑起來,仿佛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的笑聲略有些刺耳,聽著薄情冷漠:「是啊,可今晚過後,你不會捨得賣了。」
「那夫人再多賜幾個吧。」
「呵。」明月夫人起身說道,「你出去吧,我嫌你髒。」
「夫人!夫人再多賜我幾個吧!」
姜辛夷要過去討要,就被護衛架走,眼睛也被蒙起,不給她任何看清這裡的機會。
他們一路架著她走,走了約莫一刻才停下,隨後她被拋起,身體重重落地。
姜辛夷扯開眼罩,眼前已經沒人,唯有佇立得密密麻麻的墓碑在夜下透著詭異的光芒。
「姜姑娘。」
李非白從墓林飛來,剛落到她面前,就被她塞了個玉盒子,隨後見她俯身跪地,伸手摳喉,像吃了什麼髒東西。
可惜,血葡萄早已在她的胃裡化成一灘水,再吐不出點什麼東西。
李非白給她輕拍背部,見她好轉才問道:「你進了莊園,見到了明月夫人?」
乾嘔了半天的姜辛夷說道:「那不是明月。」她一字一字道,「那是個——老、妖、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