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墓地童子


  初夏的夜微涼,子時過後,白日的熱意從地面散去,瓦片沾染的最後一絲溫暖也散盡,天地微微涼,驅散著深夜的困意。

  李非白已盯了工部楊尚書一晚上,楊尚書也在書房看了一晚上書。

  直到子時,他才放下書,開始喝水,喝了一杯又一杯,似乎身體熱得要生出一團火來。

  他起身踱步,坐立不安。

  這種狀態與李非白昨夜觀察到的人臨近吃葡萄前一模一樣,他估摸童子也快到了。

  楊尚書還在屋裡走來走去,這一轉身,突然就多了個蒙面男子,他驚詫地就要喊刺客,就被李非白的劍抵在額上,他咽了咽說道:「少俠饒命,你要錢我可以給你,切不可傷了我的性命。我可是朝廷命官,殺我可是大罪。」

  李非白說道:「你還知你是朝廷命官,今日賣了兩個官位給富商子弟的事就足以讓聖上扒了你這身官服。」

  「……你怎會知道此事?你是誰?」

  曹千戶告知他此事時他還略有懷疑,畢竟楊尚書是出了名的愛惜名聲,可如今看來不假。他說道:「你已家財萬貫,要這麼多錢拿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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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尚書本就心焦氣燥,被他這一激,更是急得額頭冒汗,腦子也渾濁起來,他說道:「沒有人會嫌棄錢多的,我不過是想多撈些錢財給我的子孫們。」

  「楊尚書不如說說葡萄一事。」

  楊尚書心頭一個咯噔,這簡直是比一盆冷水潑臉還更讓人清醒:「什麼葡萄?」

  鋒利的劍尖已入了肉里,臉上血痕漸深,楊尚書只好說道:「少俠要問什麼?」

  李非白說道:「明月莊園在哪裡?是誰在賣葡萄?」

  楊尚書心中叫苦不迭,可劍就頂在他的鼻子上,不說就是死路一條了,他只好說道:「莊園的入口我只知是在一處墓地中,每回童子都是讓我到了那就蒙上眼睛,大概走半刻的路就會停一停。」

  「他們在開門?」

  「應該不是,沒有木門被打開的聲音,也沒有石門啟動的聲響。」楊尚書想起個細節來,「倒是有撥開草叢的那窸窣聲。」

  李非白想了想問道:「接著就到了?」

  「沒有,還要再走一刻路,那條路的氣味很不好聞,一股泥草的生澀味,像是真進了墓地里,潮濕陰冷。走過那條路又走一會,就能聞到葡萄的香氣了。」

  「眼睛一直是蒙著?」

  「是,到了那有時明月夫人會來招呼人,大多時候是婢女,等拿了葡萄說完事,就打發我回去,送我到墓地林邊才取下眼罩。」楊尚書說道,「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李非白問道:「明月夫人與你商議何事?」

  「問我一些朝堂的事,還有官員調任,她十分關心朝中局勢,也會以葡萄威脅我命我安插一些官員入仕。」

  李非白說道:「你當真好大的膽子,與人勾結賣官之事!」

  楊尚書叫冤道:「實在是沒有辦法,那葡萄就是毒藥,一日都離不開!」

  「童子何時來送藥?」

  「一會就到了。」

  「你去接藥,不許聲張。」

  「是、是。」

  &&&&&

  月已高升,越發映得大地冷冷清清。

  姜辛夷站在楊府外的酒樓二樓柱子後,看著通往楊府唯一的街道。

  不多久,無人行走的街道上出現兩道長長的影子,一對穿著花綠的童子仿若飄在地面上朝楊府迅速飛去,幾乎是片刻就閃過她的視線。

  那種速度快得都不像正常人了,也絕不是一個十歲孩童就能學好的身手。

  她凝神盯看,背後忽然傳來一個厚重男音,似附在她的耳廓說話:「姑娘,偷看可不是一個好姑娘該做的事哦。」

  姜辛夷猛地轉身,可眼前空無一人,她低頭看去,一個中年侏儒正仰頭朝她笑。

  一樣的花綠衣裳,一樣的奇異妝容,像個紙紮娃娃,詭譎無比。

  她緊握匕首護在前面,男人卻嗤笑起來,笑聲刺耳,瞬間擊破她的防禦。

  就連身體都仿佛被抽掉了力氣,刀落地面,昏死過去。

  守在墓林的曹千戶雙手環胸,刀就抱在胸前,他雙目灼灼盯著月下動靜。

  忽然身後有急速的腳步聲傳來,他朝那看去,一條短小的影子躥了過去,一陣微微藥香也隨那影子離去。

  那矮子肩上馱著個麻袋,藥香正是從袋裡傳來。

  曹千戶一頓,突然意識到那可能是姜辛夷,他也顧不得是不是她,就算這大半夜的一個童子扛著一麻袋藥材經過這墓林也不正常啊,他用腳趾想想都不對勁!

  他疾步尋那人影追去,那童子跑得極快,離開墓林一頭竄入前方林中。

  隨後就無聲響可尋了。

  他四處張望,那童子就像是被這座深林吃了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此時男童女童已到了楊尚書家中,他們手捧托盤,上面依舊放了一個玉盒子。男童敲敲後門,高聲:「賜藥——」

  愈發急躁的楊尚書聞聲立刻開門出去,穿過小院打開後門,恭敬地將錢袋放在上面,隨後接過葡萄。

  他將那顆血葡萄吞服入內,隨即大喊:「快走有人要抓你們!」

  他這一喊,家丁護院都沖了出來,童子也立刻消失。

  自己的命保住了,這續命的葡萄也保住了,楊尚書很是得意。

  李非白無暇理會他,在童子快速離開之際也跟了上去,依舊是一路追蹤到亂葬崗,眼見童子消失雜草高聳的墓地中,再無蹤跡。

  這時曹千戶從林中回來,聽見前頭動靜,拔刀就沖了過去。

  李非白也聽見刀刃出鞘的聲響,也拔了利劍迎上。

  一瞬兩人刀劍相撞,擦出一劍火花,映得兩人人臉清晰。

  兩人一驚,迅速收了手上力氣,將刀劍收回。

  「曹千戶。」

  「李大人。」曹千戶說道,「差點誤傷了盟友。」

  李非白問道:「你怎會從那邊過來?不是守在林邊嗎?」

  「剛才有個矮子扛了個麻袋過去了。」曹千戶皺眉說道,「那矮子過去時我聞到一股藥味,那麻袋有點像裝了個人。」

  李非白一頓,立刻折返:「我去酒樓看看姜姑娘還在不在。」

  他們一齊返回到酒樓,那裡已是人去樓空,地上掉落了一隻珍珠耳墜。李非白認得,這正是姜辛夷的。

  他拾起耳墜,面色沉沉。

  她被明月夫人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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