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莊園入口


  李非白回去洗漱了,又讓寶渡去拜託廚娘打水給姜辛夷。他見寶渡一臉孺子可教的神色看自己,說道:「兩個要求,一不可問姜姑娘此事;二不可向老爺夫人提及此事。」

  「嘿嘿。」

  「做不到就送你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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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死都不會說的!這輩子都不會說的!」

  「去吧。」

  「是,少爺。」寶渡離開門口時又悄聲問道,「那麼多花花草草都不入少爺的眼,怎麼那冷得跟冰花一樣的姜姑娘卻可以?」

  李非白刀了他一眼,寶渡驚叫著歡快地跑開了。

  「哎呀,做少年真好,不知愁滋味。」成守義看著像兔子跑開的寶渡笑了笑,進來見他衣裳被沾了不少汗漬,說道,「昨夜辛苦你了,衙門不留女眷,廚娘夜裡也回去了,她又偏是捉住你不放,就只好勞煩少卿大人照顧她了。」

  李非白覺得這多少不是純屬巧合。

  他說道:「我洗漱後再去墓林一趟。」

  成守義說道:「還是歇歇吧,你來了大理寺仿若修仙,都不必睡覺了。」

  「昨夜靜思,反倒讓我大概猜想到入口在哪裡了。」李非白沒有接他打趣的話,眉峰漸擰,「因那童子總是到了墓地便消失,我便以為入口在墓前,至少是哪處石門。可楊尚書曾說他入莊園時,沒有聽見石門開啟的聲音,一路泥土腥味,潮濕又散發霉味。所以我想,入口應該是在山裡,而非在墓地里。」

  成守義笑道:「墓地三面環山,要搜起來範圍可不小。」

  「他說的沒錯,入口不在墓地里,而是在山裡。」姜辛夷以手撐在門上,虛弱的她面色淡如白霜,唇無血色。

  李非白忙去攙她,動作之快連成守義都沒來得及走過去。

  「你先進來坐。」李非白將她扶到桌前,給她倒了杯茶水。

  姜辛夷推開茶水,說道:「我雖被童子裝入袋扛到莊園,沒有看見什麼,但從他帶我進入墓地時我就已在心裡畫出路線。」

  寶渡這時正打了水進來,聽見便問道:「姜姑娘你眼睛都被蒙住了,還怎麼畫呀?」

  姜辛夷說道:「墓地四面石碑,又因地處山谷,風聲與別的地方略有不同,更加空曠且有回音。而且之前我去墓林,那裡有幾株夜丁香,香氣襲人。一聽風聲,一聞花香,我便知我到了墓林。」

  寶渡又問:「可到了那你怎麼確定入口在哪呀?」

  是他腦子笨不成,都得他來問,還是他太過好奇了,成大人和少爺都不好奇麼!

  「進入墓地後,若是尋個輕功好的人,只需數十七聲便到了那滿鼻綠林霉味之地,初入時只聞草木撩撥聲,無石門、無木門。此時腳步放慢,再數七十九聲,就能離開潮濕之地,想必就到了莊園了。」

  李非白想了想說道:「從頭到尾都沒有開門聲的話,那是不是意味著那入口或許是一處山洞?」

  姜辛夷驀地說道:「我覺得是。」

  成守義說道:「若是大張旗鼓搜查山林,恐怕會引起莊園的人提前潛逃,但對方太過囂張,無異於在直接殘害控制朝廷命官,長期以往勢必會危及國家安危,此事也不能不管。李少卿,我擇三十暗衛與你,聽你調遣,由你全權負責此事,儘早偵破。」

  李非白頓覺意外。

  大理寺如今所擁有的權勢並非是天子賞賜偏愛,相反在成守義成為寺卿之前,大理寺秩序混亂,從上到下多渾水摸魚之輩,冤假錯案常年堆滿藏卷閣,不見天日。那時大理寺名聲極差,根本擔不起三司使之名。

  直到後來成守義接掌大理寺,藉助前太子之手,雷厲風行整治,清除冗官冗兵,讓內部機構明朗;又清查沉積案件,讓外部對大理寺重拾信心。僅用一年便一除舊風,重回三司使首位。

  而暗衛是專屬大理寺的精兵,無論是身手還是行動力都可與東廠錦衣衛齊名。

  雖說是屬大理寺,但實際的掌控人是成守義,唯有他能調動暗衛。

  如今他將暗衛交給李非白,這著實讓他意外。

  「是,大人。」

  成守義說道:「你先去沐浴吧,可不能以這副模樣去指揮暗衛們,都是年輕氣盛的人,誰都不服誰的年紀,被看輕了可不好。」

  李非白看看自己,衣裳滿浸滿汗水,確實看著邋遢。

  姜辛夷也看看他,昨晚她是怎麼「摧殘」他的?

  別細想了,免得尷尬。她收回視線,和成守義退了出來。

  出來她便說道:「六叔昨晚也在吧,為何要讓他留下來照顧我?」

  「此話可沒有道理。」成守義說道,「是你死死揪住他不放的,不是我特地讓他照顧你的。」

  姜辛夷張了張嘴,被這話堵住了,她揪著李非白?見對方一臉鎮定地點頭,她知曉他沒騙人,就更是尷尬了。她掩飾著這種不自在的神情,說道:「被毒得迷糊了。」

  提及毒,成守義問道:「你如今沒事了吧?」

  「沒事了,就算有事,我還是要熬過去。」姜辛夷想到那毒葡萄的威懾力也是心悸,「我是吞服後便催吐,若非如此,恐怕就算意志再堅定也熬不過去。」

  成守義說道:「不可再讓它害人了,希望李少卿能儘早捉拿明月夫人,結束血葡萄一案。」

  「你這是提攜他還是讓他去扛這壓力?這案子可不輕鬆。」

  「辛夷你偏心了,難道六叔扛就不是扛了?」

  姜辛夷鎮定說道:「千年烏龜的殼總是堅硬些,能扛事。」

  「……你罵六叔是老王八。」

  「是烏龜。」

  「就是王八!」成守義說道,「你師父當年就老這麼欺負我,如今輪到你了,你們兩師徒一個樣。」

  姜辛夷話到喉嚨又滾了滾,沒說出來。

  成守義也覺話卡了嗓子。

  提及林無舊,是兩人如今還過不去的坎。

  靜默了好一會,姜辛夷才說道:「師父的案子你什麼時候查?」

  「在查。」成守義說道,「時日太久,線索模糊,恐怕要費許多時日。」

  「即便是我師父也不能讓你遠赴案發的鎮子查查嗎?」

  成守義說道:「我有苦衷,辛夷。」

  姜辛夷大致也猜到他有莫大的緣由,否則誰願意被困在一個地方十年。她在大理寺這段時日,聽長者提及他,都是那個意氣風發鮮衣怒馬的年輕人,而不是如今老成沉悶的成寺卿。

  「嗯。」

  成守義說道:「回去休息休息吧。」

  姜辛夷說道:「已無大礙了,我去辛夷堂,想必那裴時環已經在等我了。」

  提及此人,成守義說道:「你可知他是何身份?」

  「你說,我聽。」

  「九皇子,秦世林。」

  雖然她猜他身份不簡單,但是絕沒有想到他竟是九皇子。姜辛夷微微訝然:「不假?」

  成守義點頭:「不假,九皇子雖是皇子,但與別的皇子卻完全不同。他的生母只是一個宮女,地位十分卑微。後得聖上醉酒寵幸,生下九皇子。聖上對其母出身異常厭惡,自覺有污龍體,再不願見她,也只是個答應的名分,對九皇子也很是冷待。」

  「哦,說白了就是個無權無勢領著宮裡月俸的皇子。」

  「也不盡然,他附庸太子多年,雖說不得皇上寵愛,但他有才智,算得上是太子半個幕僚,早年太子被大臣彈劾,地位受困,也是他鞍前馬後,護太子周全。因此如今他明面無權無勢,但日子過得並不比一般的皇子差。」

  姜辛夷輕輕點頭,不解道:「那他來招惹我做什麼?」

  「我也不知,這般人做事定不會無緣無故,你與他接觸時要多加小心。」

  「嗯。」姜辛夷看他,「你不讓我直接斬斷與他的往來?」

  成守義面色厚重,說道:「辛夷,我一直覺得你師父的事不簡單,他曾任太醫院院使,宮中事情繁瑣陳雜,我想他定是牽涉了不少,才會遭人追蹤十年要了性命。如今你重開辛夷堂,就引來東廠和九皇子的注意和接近,我想借你做誘餌,看看是否能誘出幕後兇手,或者牽扯出連我們也不知道的陳年大案,徹底還你師父清白。」

  姜辛夷瞭然:「所以我是誘餌。」

  成守義問道:「以你的機敏,可是早就察覺到了?」

  「嗯,在你讓我重開辛夷堂時,就猜到了。」姜辛夷說道,「但我無所謂,只要能找到兇手,要我這條命又何妨。」她又看向成守義,目光灼灼,「希望六叔在追兇時也不要顧及什麼,你我目的只有一個——抓到兇手。」

  成守義沒想到她年紀這般小卻考慮得如此周全,甚至決然。

  她心中的恨早就凌駕於她的性命之上。

  成守義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他的三哥是否願意見到他的弟子走這條不歸路?

  或許……是不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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