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叔
風聲過耳,速度不快,夾雜著初夏微熱的風撲在臉上,令人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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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李非白背上的姜辛夷閉眼聽著風聲,似有草木葉子在拍打石碑,而風中也開始夾著夜丁香獨特的香氣。
夜丁香的香味在綻放時將達到頂峰,因太過濃郁,聞久了易使人昏厥,如今尚未盛開,只見滿樹花苞,又是稀疏幾棵,花香便被稀釋得淡了。
可依舊明顯。
她問道:「到墓林了?」
「是,到了。」
李非白停了下來,姜辛夷沒有睜眼,說道:「等會你的速度比方才快一些,方向要朝夜丁香的方向去,我記得有一瞬花香幾乎覆蓋在我鼻下,爾後不久就到了那潮濕入口。」
李非白朝前面看去,這墓地山腳下約有五棵夜丁樹,那意味著他至少要跑五次,不,甚至是更多。
他背好姜辛夷,說道:「我開始跑了。」
「好。」姜辛夷環好他的脖子,隨後身體一沉,人已隨他飛了出去。她片刻就說道,「要再快一些。」
李非白的速度快了一些,她又說道:「太快了,慢一些。」
幾次調試,這速度終於是她那日所感覺到的快慢。
掠過一株夜丁香,李非白停了下來說道:「前面是岩石。「
姜辛夷說道:「不是這棵。」
他又回到起點,以相近的速度又飛向另一棵樹,姜辛夷默念七聲,他沒有停,卻又掠過一株夜丁香。她說道:「也不是這裡。」
調速度、找樹,已往返十六次。
李非白輕功再好,背上馱著的也是個人。隨著日頭高升,他的額上滲出點點細汗,背上也氤氳起一股熱意。
終於,又一次掠過夜丁樹時,她默念了七聲,李非白就停了下來。姜辛夷睜開雙眼,眼前是山腳,林木幽森,除了地上攀爬滿滿的荊棘草叢,並沒有任何入口。
一如之前那幾棵樹後,毫無線索。
李非白說道:「這是最後一棵夜丁香了。」
姜辛夷皺眉,難道她估算錯了?這幾棵樹後不是一面厚實牆壁就是空曠小路,哪裡有什麼洞穴什麼入口。
「我……猜錯了?」姜辛夷失望道,「許是用了什麼障眼法。」
李非白蹲身看地上雜草,又看地上荊棘,它們相互糾纏交錯,將這裡掩蓋得嚴嚴實實,可怕的尖刺逼退了一切想要靠近它的野獸。
「林中多獸類,所以地上的草木常出現被踩踏的痕跡。可一般的獸類都會避開這種帶刺的草木,但這裡的草……」李非白撩撥著那青色葉子,發現它們身上略有被踩踏的跡象。他用棍子撩撥荊棘,棍子卻沒有探到實心土地,反而戳了個空。
他頓了頓,用棍子輕撩,洞口卻越來越寬。
姜辛夷也蹲身去看,意外道:「難道洞口在地下?」
李非白沒有拿劍切斷荊棘,怕真是洞口,惹得莊園裡的人警覺逃離。
狡兔尚有三窟,更何況是那些敢販賣毒葡萄給官員的亡命之徒。
密集交錯的草木被撩開,果真有個洞口。
裡面潮濕的空氣撲鼻而來,姜辛夷立刻說道:「是這裡,當時我路過時聞到泥地里長了不少葛根,有它的味道。」
原以為是從岩壁鑽出來的葛根,誰想是直接在地下。
無怪乎山腳不見高聳洞穴,苦尋不到入口。
她想下去卻被李非白攔住:「你不會武功,裡面單是童子就武藝高強,再加上護衛,我恐怕無法護住你,一人的話尚有可能全身而退。」
姜辛夷沒有執拗,她收回了要下地的腿,說道:「那你小心。」
李非白看看她,姜辛夷察覺到他眼裡一閃而過的異樣,問道:「何事?」
「你關心我。」李非白說完,就跳入了洞穴。
姜辛夷張了張嘴要反駁,她沒有,她才沒有,可李非白已經進去了。她看了好一會那陰暗洞穴才嘀咕道:「我才沒有。」
洞穴因在地下,無比潮濕,兩側岩壁並不結實,又窄小,走過去時稍不注意衣裳就掛上一層泥土,隨之又有碎石渣土滾落。
這地道應該多是那「童子」行走,所以並未挖得太寬敞。
李非白想,莊園起碼還有一個出口,如果沒有找到那處出口,也不能貿然帶人進來,否則他們剛聽見風聲就已經逃走了,要再找到他們就更不容易了。
洞穴並不長,很快他就看見了亮光。他在洞口聽了片刻,前面只有潺潺流水聲,沒有聽見人的聲音,這才出去。
眼前瞬間開闊明朗,已是一片明亮天地。
前有泉水涌動的魚塘,荷葉田田,錦鯉浮游。左側是一座巍峨假山,右側竟是無數殘損神像。
它們十分不和諧地坐落在自己的角落裡,築成了通往前路的那條長廊。
他隱約聞到了葡萄的香甜氣,葡萄的數量一定非常大,以至於連風裡都帶著果子的甜味。
他小心地走在長廊上,這裡不聞半點人聲,若非廊道一塵不染,真像是一座死城。
李非白沿著廊道走,卻走不到盡頭。他又走了一段路,便停了下來,轉身環視這曲折蜿蜒的長廊,前不聞聲,後不見人,他很快意識到自己是碰著鬼打牆了。
他飛上長廊頂上,上面竟是一片雲霧,十丈外什麼都看不見,全是白茫茫的霧氣。而十丈內放眼皆長廊,除此之外也依舊什麼都不見,就連那池塘假山都不見了。
這不是鬼打牆,想必是哪個精通乾坤八卦陣的人指點所造,令人入陣即無路可走,困在死局中。
無怪乎這裡不見護衛,這死陣就是一個天然的屏障,讓誤入的、有意闖入者陷入死局,不必人出手也將困死在這裡。
李非白不懂這些奇門遁甲之術,不知如何破局,但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用劍在沿途柱子上劃出一道道痕跡,隨一路往前走,走了許久,他在柱子上發現了自己劃下的痕跡。
轉圈回來了。
他飛上頂端,在廊上瓦片劃痕,走了許久,又回歸起點。
奇門遁甲,果真迷惑人心。
他自知再這麼走也是徒勞無功,索性不走了,合眼靜聽,在這霧靄中捕捉細微的聲音。
掠過耳畔的風聲,隱隱水聲,那是從入口的泉水傳來的吧?
忽然風聲逆行,似有人朝這裡疾行。他驀地睜開眼,就見一條人影從濃霧中閃身而來。
李非白抬手攔住那人,側身躲開,要擒住對方。對方的身手也十分敏捷,順著他的手勁撥過去,反倒要擒他。
兩人交手數十回合,拆了對方數十招。
李非白只覺不對勁。
這人無論是身法還是招式,都與李家的太像了。
他卸了那人攻擊的拳法力道,往後退了幾步,問道:「你是誰?李家子弟?」
那人負手而立,也不追蹤,說道:「李家這一代,小叔是最看好你的。」
李非白驚詫道:「小叔?」
這來者竟是消失多年的小叔李無憂。
十一年前他還是少年,但最喜與生性樂觀又好往外走動的小叔一起,他去哪裡他便去哪裡,與小叔一起總能相處得十分愉快,又自在有趣。
如今再見,那年輕氣盛的小叔也是鬢角添白,眉眼微陷,見了褶皺。
眼裡也沒有了年輕時的朝氣和明朗。
沉穩憂思的眼神讓他想起了他爹。
明月莊園的主人真的是當年那個明月姑娘?小叔追隨的人也果真是明月夫人?
他不解道:「為何小叔要助紂為虐,禍害朝廷命官,動搖國家根基?」
李無憂並不解釋,說道:「閉上眼,順著風離去吧。再入莊園,小叔也護不住你。」
李非白還要問清楚,可濃霧突然潑灑,將他的身影完全隱沒其中。他飛過去追蹤,前面唯有漫天大霧,不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