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追蹤
「殺小郡主?」本來還想痛快認罪的孔大明立刻打住了嘴,他愕然,「小的就撿了個玉佩,怎麼就成殺人犯了?什么小郡主,小的哪有那個膽子啊!」
李非白追問道:「你不知道玉佩是小郡主的?」
「哪個小郡主?」孔大明說道,「我十歲入宮,待了足足三十年,外頭發生了什麼事我也是這半年才知道一些,主子們到底在說什麼?」
他既惶恐又小心,生怕說錯話就把殺頭的罪名擔在身上了。
姜辛夷說道:「你先把曹千戶的話忘了,我問你,這塊玉佩你確實見過?」
孔大明見來了個姑娘溫聲說話,多少心定了些,他說道:「確實見過,但我絕沒有殺什么小郡主!」
「你一五一十說說這玉佩的事。」
「可是我若說了……我怕我會被砍腦袋。」
李非白說道:「你若沒有殺人,餘下所說都是線索,我可以力保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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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也不坐牢?」
曹千戶怒道:「你還敢討價還價!脖子給你撩地上!」
孔大明再不敢還價,說道:「小的這就說。」
「你倒是說!」
「誒誒,好。」孔大明細細回想了會,說道,「小的是在宮裡撿到這塊玉佩的,因這白玉成色很好,我知道不是普通的寶物,當時撿到時四下無人,又起了私心,便將玉佩藏起。可是日夜惶恐,也沒出宮的機會,就將它藏了好多年……」
李非白問道:「藏了幾年?」
「十年。」孔大明說道,「十年前的二月六日撿的。」
三人一頓,二月五日郡主失蹤,二月六日孔大明在宮裡撿到玉佩。
這足以說明郡主失蹤的地方就是在宮裡。
可她到底是怎麼進的皇宮?
「直到去年我年齡已到被放出宮,當時也沒地方落腳,老家也早就沒人了,就琢磨著自己買個小房子住住。可京師的房子實在是太貴了,我找了一個月才找到現在這處,雖然破但也貴,雖然貴但也比別處便宜太多了。我就想著把玉佩當了換錢,都十年了哪還會有人找。」
誰想他這麼背,都十年了還真的有人找!
曹千戶說道:「你在哪當的玉佩?」
「童叟當鋪,好像被你們一鍋端了是吧?」孔大明說道,「我真的沒有撒謊,當時當了一百三十兩銀子,都讓我買房用了。我就是撿了個玉佩,私藏了十年,當了點錢,不用掉腦袋吧?」
李非白說道:「不用,只是你為何記得那麼清楚撿到的日子?」
孔大明說道:「因為十日就是前太子造反的日子,當時我九死一生,差點死在叛軍刀下,就記得特別清楚。」
每個經歷過十年前宮廷兵變的人都會印象深刻,畢竟大羽建國兩百二十年,還是第一次出現宮廷內亂,第一次出了這麼個蠢太子。
李非白又問道:「你在宮裡哪個花園撿的?」
「常安園。」
曹千戶眉頭一皺:「怎麼會在那……」
李非白問道:「那裡怎麼了?」
曹千戶細想片刻說道:「那裡可是在冷宮,小郡主能進宮這事就怪了,還在冷宮出現,這不是更奇怪嗎?」
孔大明聽著他們說的話,這才意識到他們在說什麼事,他說道:「原來是嫣然小郡主的事啊……這玉佩是她的??」他臉上頓時懊悔,「這幾年在宮裡也聽了一些郡主的閒談,要是知道這是小郡主的東西,我絕不會留著。這是線索對吧?是線索對嗎?」
他的聲音里滿是後悔自責,這種十分自然的反應讓曹千戶也尋不到破綻。
他是真覺得愧疚,而不是假裝的。
「要是我早一點把玉佩交出來,說不定郡主不會失蹤,是吧?」孔大明難受得已經快要哭出來。
姜辛夷說道:「後悔無用。」她冷冰冰地說了一句,隨後又道,「冷宮附近是什麼園子?」
孔大明回神說道:「有好幾處,不過當年皇上登基後,就將冷宮遷到了別處,常安園早已荒廢多年了。」
「為何要遷走?」
「常安園在宮裡偏僻之地,隔壁就是一條走馬車、走夜香、倒潲水的道,寒冬臘月還好,臭味轉眼就被北風吹走了,可到了夏日臭味難忍。皇上念及她們都是先帝的妃子,就將她們挪到了別處。你們曉得的,一個地方太久沒人住,又總有鬧鬼的傳聞,以至於那兒更沒人敢靠近,就越發荒廢了。」
姜辛夷說道:「這是個新線索。」
曹千戶:「嗯。」
「不能放過的線索。」
「嗯。」
「所以必須要進宮看看常安園。」
曹千戶打住了「嗯」,他狐疑說道:「你該不會是想借這個由頭進宮吧?」
「我進宮做什麼。」姜辛夷淡然道。
李非白看看她,她不過是想去看看皇宮,看看她師父曾經待過的地方,看看她師父出事的地方而已——吧。他沒有揭穿,若是能讓她進去,或許真的能幫她找到兇手。他說道:「要勞煩曹千戶帶路了。」
「誒嘿,這事我可不行,我雖然是千戶,可在皇宮就是個小嘍囉,我可沒這麼大的能耐帶兩個人進去,尤其是你——姜辛夷。」他可是知道她在想什麼的,這可不是一碗冰就能收買他的!
姜辛夷說道:「常言道,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你們缺我不行。」
李非白:「……」說他是臭皮匠他多少是有點不樂意的。他輕咳一聲,「我去找找成大人,看看能不能讓我們進宮裡看看。」
曹千戶點頭道:「對對,問問成大人吧,你們大人向來面子大。」
李非白說道:「就是頭一回知道,錦衣衛是不如大理寺的。」
「……激將法也是沒有用的!」
「可惜了。」
「……」你是不是三十六計用的過於明顯了!曹千戶說道,「這孔大明怎麼處置?」
孔大明一個激靈,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們。
李非白問道:「曹千戶有何想法?」
「我就知道你總愛把我推在前頭擋刀。」
「那我先說也無妨。」李非白說道,「弱化他的存在,稟報德王爺。」
曹千戶說道:「好。」
孔大明聞言後不可置信:「這可是王爺的事……你們就打算這麼包庇我的……」
「閉嘴。」姜辛夷冷聲,「嫌命長嗎?」
孔大明意會了她和他們的好意,立刻閉上了嘴,又是一副想哭的模樣。最後他又說道:「請你們……一定要找到小郡主……」
三人看著他,輕輕點點頭。
回到大理寺,李非白將進宮查案的事與成守義稟報。
成守義聽後良久才放下手中的筆,說道:「李少卿,你可想過那十年前的二月藏了多少秘密,一旦你開了個頭,就很難停下來了。事關皇族,又關深宮,這泥潭會讓你越陷越深的。」
李非白說道:「大人知道我既接了案子,就不會停。」
「我知道了。」成守義瞭然道,「你是屬蓮藕的。」
「……」
「不怕泥潭掩蓋,也不怕水質渾濁,一朵臥蓮唯我獨美。」
……最後一句大可不必描繪。李非白說道:「我始終覺得這件事大概能推動林院使的事,所以想去查查。其實大人也是這麼覺得的吧,我之前並不明白為何大人根本不去查林院使的事,如今想來,是您怕一旦徹查,連辛夷姑娘都會受到傷害,對吧。」
成守義默然片刻,是啊,他想查,又不敢查,明明有辛夷這麼好的誘餌在。可是他又怕自己護不住她,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他怕三哥跑進夢裡來將他罵死。他又重新提筆,說道:「進宮的腰牌三塊可夠?」
「夠了,多謝大人。」
成守義又道:「照顧好辛夷,這孩子面冷心善,心思又細膩,多擔待她。」
李非白總覺他像在將閨女託付給自己,誒,這種奇怪的感覺。
他說道:「下官會的。」
不過一個時辰,三塊進宮的腰牌就送到了李非白的手上。
拿到腰牌後,三人便準備進宮,去那常安園繼續追蹤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