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貢品失竊
七月時節,玉蘭樹的花早已落盡。
聞不到幽香的庭院仿佛少了許多趣味。
但楊厚忠明顯覺得鼻子通透多了,他聞不得香氣濃郁的氣味,也聞不得胭脂水粉之味。好在大理寺只有做粗活的女使,不施脂粉。如今來個年輕俊俏的姑娘,也是只帶藥香。
而今這玉蘭花不見了蹤影,真是救了他的老命。
楊厚忠摸著鼻子走到成守義書房前,門依舊沒鎖,燈依舊明亮。他敲敲門側,裡面的人說道:「你直接進來就好。」
「那多無禮啊。」楊厚忠進來說道,「我可不是那般不懂謙恭禮法之人。」
成守義微扯唇角:「怎的你這般見外,怕不是被人調包了。」
「哈。」楊厚忠坐下說道,「出了件大事,不,應當說是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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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變三件,這還了得。
李非白從裡面書房手拿案卷出來:「楊大人。」
「哦哦,李少卿也在啊,那正好,一塊聽吧。」楊厚忠接著說道,「禮部主客司的秦郎中失蹤了。」
成守義問道:「何時的事?」
「七月初五就不見人去衙門,裴尚書尋至其家中,秦家人說是天亮就出門了,可一直到今日都不見蹤影,已是過了足足兩日了。」
「沒有人要贖金?半點消息都沒有?」
「沒有。」楊厚忠說道,「這就牽涉到第二件事了。」
「說說。」
「那禮部轄下有四司,主客司不是負責接待夷族使臣和收納貢品的麼。而禮部每年六月和十二月都會審查衙內帳目,其中便會仔細查那貢品數量。這一查就查出問題來了。這半年來來京的使臣有三波,貢品有靴、襪、鏈帽、彩絹、貢馬、紹鼠皮這些,但當屬夏國進貢的東西最為貴重,除去馬匹不說,其中有還十件精美玉器、十件黃金飾品、十件深海珍珠首飾。」
成守義說道:「對,打了七年,終於是被李將軍打服氣了。」
說完兩人就深深看了李非白一眼——誇你爹呢。
李非白「嗯」了一聲:「楊大人請繼續說。」
楊厚忠這才說道:「嗯,所以今年年初不是有夏國使臣進京簽停戰契約俯首稱臣了麼,前幾日那五十人使臣團剛到京師,獻上了歲貢。」
朝貢約莫分做兩種,三年一次的例貢,一年一次的歲貢。
但朝廷奉行的是「四夷朝貢到京,有物則償,有貢則賞」和「厚往薄來」,所以也總有一些夷族為了能從強盛的大羽國里「賺錢」,也不管什麼例貢歲貢,每年派好幾波人來也是可能的。
——厚著臉皮來就好,錢才是最重要的。
「如今貢品丟了?」
「是,裴尚書一比對帳本,發現夏國進貢的黃金和珍珠首飾皆少了一半。」
李非白問道:「連貢品都敢盜竊,而且是如此明顯的黃金珍珠,根本無法瞞天過海。秦侍郎是只盜竊了這十件東西,還是別的貢品也竊取了?」
楊厚忠暗暗驚嘆他一問就問到了點子上,又這樣敏銳,他說道:「只盜竊了這十件東西。」
李非白默了默說道:「怕是被人要挾了,如今恐怕凶多吉少。」
「……你怎會覺得是被要挾了?」
李非白說道:「若是有心偷竊,以他郎中之職,不是難事。可他只偷了夏國十件貢品,目的性太過明顯,恐怕是有人要他這麼做。後來他天明出門、失蹤,也恰好驗證了這點。」
成守義補充說道:「家中錢財、衣物、鞋子都沒有少吧?」
楊厚忠說道:「是,沒有少。」他恍然,「所以更不可能是攜物潛逃,而是被人邀約出門一見?」
「嗯。」
「膽敢威脅郎中盜竊貢品,這件事本就很嚴重了。若再害秦郎中性命,就更是膽大了,這案子不簡單。」
成守義說道:「這第一件事說完了,第二件事是什麼,總不能還比這個更嚴重吧。」
「嚴重。」楊厚忠說道,「那夏國使臣還在會同館住著。」
成守義已經覺得頭痛了。
「若是讓他們知道朝貢的東西剛進京城大門就丟了,那丟的可不是東西,而是兩國和氣,還有我大羽的面子。」楊厚忠說道,「所以蔣公公秘傳的旨意就是,儘快找到貢品下落。」
李非白聽出話里不齊全的意思來:「抓兇手呢?」
楊厚忠說道:「交給錦衣衛。」
李非白想,不會又是曹千戶吧?東廠人那麼多,案子那麼多,不會又將事情交給他吧?
不會吧不會吧。
他問道:「東廠那邊是誰領頭查此案?」
「老熟人了,曹千戶。」
「……」李非白說道,「魏不忘能用的人就只有曹千戶了麼?」
楊厚忠說道:「曹千戶確實深得魏不忘信任,不過這次確實是巧合,這一個月我們經手的案子大大小小二十餘起,倒也沒跟他碰頭。」他又說道,「那這件事就交給……」
成守義說道:「交給你辦吧。」
楊厚忠看他:「我?」他不是都甩手掌柜了嗎,這事難道不是應該交給李非白?他說道,「你不是說要多給年輕人一點機會。」
「至少今日是,你再將案子理順一些。」成守義幽幽說道,「今日是七夕,年輕人應該在看戲賞星放花燈的路上,而不是在埋頭辦案。」
楊厚忠要反駁,成守義說道:「要多給年輕人一點機會——」
「……」
李非白說道:「此事還是由下官去吧。」
楊厚忠這會明事理了,說道:「別了別了,你陪辛夷去外頭轉轉吧,一年裡頭也就今日才單純是姑娘們過的節能宴樂達旦了,以她那性格定不喜歡繡花弄巧,你就陪她去吃吃巧果看看戲吧。」
李非白心系案子,但兩位長者根本不讓案子心繫他,半驅半勸地將他「攆」走了。
他從大門出來,因漸黃昏,遠處大街已見花燈燈火,光芒倒映天穹。
他看向辛夷堂,許是七夕緣故,甚少人在,約莫等半個時辰她就能出門了。
這邊成守義還在等楊厚忠說第三件事,較之方才,楊厚忠的聲音低了很多,他說道:「第三件事是關於辛夷侄女的。」
成守義抬頭:「說。」
楊厚忠說道:「近日太醫院來了許多學生去辛夷堂,起先是來求解杏林學問,後來不知怎的就有人交錢來旁聽,這一個月過去了,旁聽者已多達十二人,擠得小小藥鋪滿滿當當都是人。哦對,她也賺得盆滿缽滿,畢竟一人一天就要交二兩銀子。」
「所以學醫是能賺錢的。」
「……你總能找到法子誇她!」楊厚忠都不知笑還是氣,「她好在是做了大夫,不然以她涼薄的性子和手段,定是個大奸商。」
成守義說道:「你告訴我這件事,是怕方院使那邊有動靜麼?」
楊厚忠說道:「是,你曉得方院使那人,冷心冷麵,綽號活閻王。如果他知道他挑選的學生跑去辛夷堂,他估摸飯都吃不下了。」
成守義皺眉,當年他對三哥明爭暗鬥,各種擠兌的事,他可沒忘記,從沒忘記。
若他知道三哥已離世的消息,是不是要仰天大笑呢。
成守義吐字道:「吃不下最好,餓死他。」
楊厚忠:「……」
改名成三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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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一散,人也散了。
姜辛夷洗乾淨手,宋大娘就過來說道:「姑娘要怎麼過乞巧節呀?大娘去準備準備。」
「不必了。」姜辛夷說道,「如常。」
宋大娘與她相處一個月,知道她性子涼薄,也不太愛說話,喜歡一個人安安靜靜坐著。她總覺得這姑娘有心事,又不知怎麼開解,又覺得年紀輕輕該朝氣蓬勃的。問兒子怎麼辦,兒子說道:「啊?為什麼要改呀?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不是熱熱鬧鬧的才叫正常,說不準辛夷姑娘還覺得我們不正常呢,天天熱熱鬧鬧的吵得很。」
她一聽也開竅了,對啊,不過是年輕人大多都是朝氣的,所以覺得沉悶的人不正常。
可哪有什么正常不正常,改與不改。
於是過後她就再也不糾結此事了,對她理解尊重得很。
這會她說不必過乞巧節了,宋大娘也沒有多話,樂呵呵說道:「那我多添個菜吧,畢竟是過節嘛。」
「嗯。」姜辛夷本來還覺得宋大娘年紀大些會嘮叨,相處下來倒是舒服,她仍舊是自在的。
寶渡剛用雞毛撣子掃淨藥櫃,正欲去洗手,就見人進來:「打烊了,明天再來吧……少爺!」
少爺來看他了,少爺是關心他的,少爺……
李非白問道:「辛夷姑娘呢?」
「……」哼!生氣了,就知道那冷麵佛!寶渡說道,「少爺該不會是找辛夷姑娘過乞巧節的吧?」
哦嚯,牛郎織女耶。
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耶。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耶。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耶。
寶渡已經能想像到自己懷抱小少爺的場面了。
他笑臉盈盈朝裡頭喊道:「辛夷姑娘——少爺邀您去過七夕——」
李非白額頭青筋立刻彈了起來。
裡面聲音果決:「不去。」
寶渡:「……」我們少爺哪裡不好,我寶渡第一個跳起來踢你膝蓋!
李非白走到帘子前說道:「你還沒見過京師的女兒節,聽說大街那已是車馬盈市,羅綺滿街,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不少,我也沒見過,可要一起去看看?」
那邊沒立刻拒絕,李非白又道:「聽說茶樓那來了個新戲班,戲文精彩,你可感興趣?」
「沒有。」
「可以在河裡放花燈,賞花燈,據說屆時花燈滿河,美如銀河,可與天人語。」
好一會帘子後才走出來人,姜辛夷說道:「走吧。」
李非白見她突然答應得如此爽快略有意外,待走出辛夷堂,他才反應過來——花燈多有寄託之意,她是不是想著給過世的師父放花燈,祈福說些話呢?
興許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