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方院使
方近謙回到家中時,發現父親已經到家了,下人邊給他遞帕子邊說道:「老爺聽說河岸那出事了,讓您回來就去見他。」
「知道了。」方近謙扔了帕子就去書房,敲了門進去,見父親已經在看書,問道,「父親怎麼早歸了?河岸那邊的騷亂也波及到茶樓了?」
「倒是沒有。」說話的男子四十出頭的年紀,他面龐色澤溫潤,但因雙目稍冷,語氣沉沉,又因面龐剛毅,以至於顯得整個面相都不那麼和藹,甚至透著疏離。他說道,「今日人多,茶樓人也多,委實不安全,喚了夥計來讓他關門莫放人進來了,可掌柜置之不理。」
「掌柜可不願放棄賺得盆滿缽滿的機會把門關了呢。」
方近謙說著,這時下人小跑進來,說道:「老爺、少爺,東閣茶樓著火了。」
方近謙頓覺父親高瞻遠矚:「還好父親沒有貪圖耳邊痛快,提早回來了。」
「嗯,今晚兵馬司要徹夜無眠了。」方院使對下人說道,「你去知會蔣太醫一聲,領二十個學生去幫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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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近謙說道:「方才河岸那邊發生擁堵,傷了不少人,兵馬司也來尋人,我便帶了人過去,不過到了那人已經救了大半。」
「嗯。」
「是個姑娘救的,她手法嫻熟老練,年紀不過十八九歲,問她師承何人,也不理人,孤傲得很。」方近謙想了想又說道,「聽聞近日大理寺那邊的辛夷堂重開了。」
方院使微頓。
方近謙知道辛夷堂——亦或是那林無舊是父親心中的一根刺,即便過了那麼多年,父親還是無法拔除。
他說道:「我懷疑那姑娘就是辛夷堂的那個女大夫。」
「女子學什麼醫,荒謬。」方院使搖搖頭,可這件事已經在他心裡扎了針。
方近謙問道:「父親喚我來有什麼事吩咐麼?」
方院使說道:「聽你祖母說你不願再待在太醫院?」
「確實,太醫院再怎麼樣也……」
「以後不許再有這種想法。」
方近謙微頓:「父親,我不喜歡學醫!我們方氏族人中出過丞相,出過大學士,還有人被封侯,怎麼到了我就不許我入仕,非要我做個太醫。做太醫有何出息?心驚膽戰替皇宮裡的人治病,一輩子被困在那裡!」
方院使冷聲說道:「太醫院可不單單是給皇族護駕的,那全國各府、州、縣、國子監、會同館、邊關衛所、牢獄,甚至那鄉村鎮子,都有從太醫院派遣過去的人。除去分派到全國的大夫,還有御藥房、生藥庫、安樂堂、典藥局,都是能為百姓治病救命的地方。單是今晚兵馬司玩忽職守闖的禍,也是要太醫院來善後,它如何無用?」
「可最大的官階不過三品,而且沒有任何建功立業的可能。」
「太醫院存在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了升官發財揚名立萬,你若有這種想法,無論做什麼,都成不了大事。」
方近謙越發不解:「可我不願做太醫,父親為何非要逼著我學。」
方院使說道:「學醫是為了讓你性子變得堅韌執著,敏捷活潑,懷有仁愛之心。」
方近謙突然冷笑:「父親既有仁愛之心,當年為何要陷害林無舊?」
他說完就見父親的臉色變了,他也頓時後悔,知道說錯了話,連忙跪下:「孩兒錯了。」
可父親卻沒有想像中的暴怒,他問道:「所以外面果真都是這麼傳的麼?」
「是……」
「知道了。」
方近謙略有些意外,父親竟不惱怒,外頭都傳成這樣了,作為兒子都覺憤懣。
難道……父親當年真的害過林無舊?
方院使說道:「父親與你做個約定吧,三年,你在太醫院盡心盡力三年,日後你要做什麼便去做。」
方近謙遲疑,方院使又說道:「你若做的好,父親會親自去見族中長輩,為你計謀前程。」
這話著實讓人心動,要知道他這鐵面無私的父親從來都是不願意去求人的,他連自己的事都不會去求人,更何況是為了家人。
當初但凡他肯開口要那院使之位,也不必被扶持林無舊的太子張口要了去。
三年……比起日後一步登天的前程來,是一筆很划算的買賣。
他說道:「孩兒聽父親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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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郎中的屍體被運到了大理寺。
姜辛夷和仵作進了裡面驗屍,仵作查看得仔細,她在一旁看著聽著。
老仵作屢屢看她,忍不住說道:「你一個小姑娘看見屍體怎能如此鎮定?」
姜辛夷說道:「對一個旁人來說,屍體與活人最大的區別只有一個,不會說話和會說話。」
可若是自己的親人,就是錐心之痛了。
這話老仵作無可反駁,只是他的重點是她怎會如此鎮定,而非兩者區別,而且這算什麼區別,分明很恐怖啊!
他想了想說道:「以前我們同僚中,有個赤腳大夫,他做學徒時,因其師是個醫痴,每每聽聞哪裡有人過世,半夜便帶著他和鐵鍬前去掘墳,將屍體裡外翻看,我那同僚也練就了一身膽子,後來做了仵作,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一個人的身體構造……難道你……」
他本就是閒侃猜測,誰料那姑娘薄唇微彎,勾出一抹笑:「把『難道』去掉。」
「!!!」忒嚇人了!
老仵作檢查後一一記錄後,迅速交給了在外等候的李非白。
臨走前還不忘看姜辛夷一眼,只覺驚悚。
李非白好奇問道:「你與他說什麼了,把老人家嚇成這樣。」
姜辛夷說道:「他可能是被屍體嚇到了吧。」
李非白不太相信,他怎麼覺得他是被她嚇到了。他低頭翻看驗屍本,說道:「死因是一劍穿心,死亡時間在七月五日,也就是兩天前。按照時間推算,秦郎中五日黎明出門後不久,就遇害了。」
「也不知道他出門知不知道自己會死。」
「秦家那邊楊大人已經讓人封了,我一會去看看。」李非白問道,「你可去?」
姜辛夷說道:「不去,日後與師父無關的案子都不必喊我。」
「嗯。」
楊厚忠隨後趕來,說道:「我就說此事還是得交給你辦的,就是如此的巧,案子又落回你手上了。李少卿好好辦這個案子吧,我從旁協助。」
李非白說道:「大人認得秦郎中麼?此人身系郎中腰牌,但我並不認得他。」
「我去瞧瞧。」楊厚忠進去瞧了一眼,那屍首雖然被水泡得腫脹,可是五官還能辨認,片刻出來說道,「確實是他。」
姜辛夷說道:「你們查案吧,我回去歇了。」
「不放花燈了?」
「不放。」姜辛夷說道,「我怕再放出一河的屍體來。」
「……」好好的姑娘家怎麼說如此恐怖的話!楊厚忠看著她走遠,說道,「那一整條女兒河都是人,可騷亂是途中才發生的,所以屍體原先定是藏在了哪裡,趁著七夕之際才放入河中。兇手的心思,怕是故意要將動靜鬧大。」
李非白問道:「夏國使臣那邊如今怎麼樣?」
楊厚忠說道:「他們一行人都不太會說我們大羽官話,我也叮囑了四夷館隨行的人,不要將貢品失竊一事吐露,一時半會還不會露餡。」
「那他們何時走?」
「十日後。」
李非白瞭然:「那我現在就著手查秦郎中的案子。」
楊厚忠就喜歡如此勤快的年輕人:「勞煩李少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