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四海賭坊


  秦郎中的府邸比意料中的要殘破許多。

  李非白還仔細確認了牌號,的確是秦府,可這地方破破爛爛的……哪裡像是一個正五品官員的家,這著實讓人費解。

  他敲了敲門,裡面無人回應。他又敲了敲門,一會開了道門縫,一個男人似壓著嗓音低沉說道:「何人到訪?」

  「我……」李非白豎起耳朵,探頭,「曹千戶?」

  「咦?」門豁地打開了,一個壯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李非白啊。」

  兩人都覺這撞的巧又不巧,曹千戶說道:「我聽說是楊大人辦這個案子啊,怎麼又變成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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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是楊大人,又換成我了。」李非白說道,「你剛到還是已經審完了。」

  「審完了,正要走就聽見有人敲門,還以為是綁匪折返了呢。」

  「看來你今晚一直在秦家,還不知道已經找到秦郎中了。」

  曹千戶忙問:「他在哪裡?」

  李非白說道:「在大理寺,仵作剛驗過屍。」

  「……死了啊?」曹千戶說道,「回頭我去大理寺看看去。」

  「也沒特別的地方,被人一劍穿心,藏屍兩日拋入河中。因剛好是拋屍女兒河,所以鬧出了不小的動靜,等你出了這門就能聽見了。」李非白說完又環顧秦家四下。

  曹千戶立刻懂了他要說什麼,說道:「破吧?壓根不像月俸十六石的人對吧?」

  「是。」

  「我都打聽清楚了。」曹千戶往裡頭抬抬下巴,「家裡其實也沒人,就一個祖父,這秦郎中生來命苦,父母雙亡,被祖父養大的。好在勤學上進,早早中舉入仕,磕磕絆絆二十年做了郎中。可他不知哪年沾染上了好賭的惡習,別說俸祿,還欠了賭坊老闆不少錢。去年妻子受不了,就帶著孩子回娘家了,一去不回。」

  世上令人成癮之事不少,痴武,痴文,痴棋,痴花痴草都是不傷旁人的雅興之事,可若是痴賭,就是剁手也無用了,還害人害己害家人。

  李非白略覺唏噓,寒門出個人才遠比貴族子弟入仕要艱難許多,更何況是做了京師的五品官員,卻因沉迷賭局而不能自拔,著實可惜。

  曹千戶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秦郎中是因為欠了賭債急於還錢,才盜竊貢品?而賭坊老闆收了貢品後就殺人滅口?」

  李非白說道:「想來不太可能,一來貢品太過精巧,敢收的人很少,脫手太難了。二來大家都知道他欠了賭坊老闆的錢,假設真查起來,賭坊老闆是第一個被查的,他一定不會讓自己惹上這種麻煩。賭坊本就不被官府承認,只是官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想他但凡有腦子,都不會做這種事。」

  「萬一他沒腦子呢?」

  「……」

  曹千戶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突破口:「我說的沒錯吧,萬一賭坊老闆是個沒腦子的人呢!李非白你不能用聰明絕頂的腦袋去比對別人,那他們豈不是也跟你一樣聰明絕頂了?」

  李非白竟無以反駁。

  曹千戶說道:「走吧,去四海賭坊抓舌頭去,那掌柜身份神秘,要抓他可要費一點功夫。」

  李非白只好隨他去,不過他依舊堅信賭坊老闆不可能是個沒腦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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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海賭坊是京師中最大的賭坊,他們深深藏匿在城郊,占地十畝。內設賭桌上百,除去常見的擲骰子,玩牌九,搓麻雀,還有文雅些的投壺、花牌。每日都是千人踏著日落而入,踩在晨曦中離去。

  整個賭坊像林中獸類,晝伏夜出。白日沉寂如荒城,夜晚喧鬧如鬼市。

  李非白和曹千戶在子時前來,正是賭坊最熱鬧的時候。

  進入大門,便是滿鼻的肉香酒味,還有陣陣胭脂水粉的香氣。

  看來這裡不僅只是賭,還有供人消遣的酒肉,更有不可言喻的肉身交易。

  似乎只要你進了這裡,哪怕是贏了錢,賭坊也自有辦法讓你把錢留下來。

  這種穩輸不賺的事,卻每日都有那麼多人願意做。這是兩人都無法理解的事,更覺這一群沉迷賭博的人令人費解。

  他們剛進門就有夥計來迎,滿臉諂媚笑意:「二位面生,可是第一次來?可有什麼喜好?」

  曹千戶說道:「沒有。」

  夥計立刻說道:「那小的帶您二位轉一圈,若有什麼看上眼的,小的為二位說道說道,投個小錢玩玩,熟悉熟悉,就能賺大錢了呢。」

  曹千戶輕輕發笑:「怕不是要把我口袋的二兩銀給賺了去吧。」

  「哈,大爺說笑了,一看您就是財神爺的面相,只要下手,定能一晚贏豪宅。」

  「那我還真的得去試試手了。」

  「是啊,可別浪費了您財神爺的金手!」

  這話里話外的,就是要人賭錢。

  李非白說道:「我們是外地來的商客,剛倒賣了一船茶葉,來這看看。」

  夥計一聽兩眼敞亮——大魚啊這是!他笑臉更加諂媚:「好嘞好嘞,二位玩好,好好消遣消遣,若是沒看上的玩法,也可以移步二樓雅座,嘗嘗好酒,聽聽美人唱曲,若有看上的……嘿,後門一開,就是怡紅院呢。」

  兩人相視一眼,瞭然於心——原來後面是青樓,難怪脂粉飄香。

  在這賭坊贏了錢壓根就不讓你帶走,還變著法子將你榨乾。

  本來是很輕易就能識破的騙局,可樂於被騙的人還是絡繹不絕,這屬實讓不愛賭不愛酒色的兩人費解。

  兩人在賭場逛了半圈,耳邊儘是賭徒們的吆喝聲、嘆氣聲、懊惱聲,還有那歡快的呼聲。穿梭在人群中的夥計聞聲便過去,奉上酒水,一般人都會喝酒助興,隨即就被夥計在本子上記上一筆「發財錢」。

  李非白看了一眼帳本酒水的數額,一杯堪比外面一瓶的市價。

  夥計眼看兩人對什麼賭局都不感興趣,便說道:「要不兩位去樓上坐坐?」

  李非白問道:「你們這裡一共有幾層?」

  「五層,一樓賭坊,二樓食肆,三樓歌舞,四樓廂房。」

  曹千戶說道:「竟還有廂房。」

  夥計笑道:「這不是為了給各位大爺們方便嘛。」

  「那五樓呢?」

  「五樓是掌柜和管事們歇的地方。」

  李非白和曹千戶明白了,一會直接上五樓擒王。李非白又說道:「那我們上三樓看看,舟車勞頓,聽會歌謠。」

  「好嘞!」

  李非白深諳套話的門道,伸手賞了夥計銀子。夥計的神情果然更加殷勤,說道:「您二位今晚只管使喚小的。」

  「再拿些酒水來吧。」李非白又說道,「你們掌柜應當很年輕,日夜顛倒熬著這賭場。」

  夥計說道:「這您可猜錯了,我們掌柜剛過甲子之年,但精神奕奕,我們都比不過他老人家呢。」

  步行上二樓,肉香酒更香,李非白瞥了一眼,那大廳寬闊,許多醉漢橫在那,痴笑怒罵,一手擁著美人,一手拿著酒,喝得昏沉神志不清。

  上了三樓,夥計領他們往前走,說道:「小的給您二位要了間大房,安排了二十妖嬈歌姬,二位好好享受吧。」

  廂房門開,夥計腰身彎彎,請他們進去。

  兩人走進裡面,裡面果真有二十個人。

  還是手持大刀的壯漢。

  曹千戶回頭:「這就是妖嬈歌姬?」

  李非白倒想發笑:「確實妖嬈。」

  夥計冷笑:「小的閱人以千來數,你們一進門我便知道是來砸場子的。二位爺就好好『享受』吧。」他隨即退了一步,猛地將門關上,喝聲,「打!」

  一聲令下,妖嬈壯漢持刀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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