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正統較量
方近謙是近乎暴怒聽他們說完了整件事的經過。
那六人說著,聲音也愈發的小。平日裡他們就不願多接觸這個冷麵院判,如今自覺做錯事,更是大氣不敢出。
「所以你們這是熱臉貼了人家的冷屁股?」方近謙既惱怒又覺可笑,「堂堂太醫院的學生,卻輕信市井大夫,那些個沒有進過學堂,系統化學醫的人,如何能比得過匯集天下名醫的太醫院,你們的腦子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幾人一句話都不敢說,比起方才義憤填膺聲討一介女流時,可是慫到了天邊。
方近謙冷聲道:「過幾日我會重新給你們編排一份卷子,若優,則留,反之就回家去吧,太醫院不歡迎爾等三心二意之人。」
眾人叫苦不迭:「方院判……那女大夫雖然是女人,也確實是市井大夫,但她醫術高超,我等前去觀望一二,確實是學……」
「閉嘴。」
眾人急忙住口,迫於他的威壓,只好悻悻離去,發奮看書去了。
一會陳御醫過來,方近謙仍說道:「也不知道他們在貪圖什麼!竟覺太醫院所教比不過那赤腳郎中。」
陳御醫為人公正,方才在一旁整理醫書,也聽了個大概,說道:「方院判消消氣,雖然如此,但他們昨日的考核,都是優等,較之別人優的地方在於辨證用藥,確實準確許多。」
方近謙說道:「陳太醫想說什麼?說太醫院比不過那野大夫麼?」
陳御醫笑笑:「醫學何有高低貴賤之分,哪有所長便學哪裡,方是醫家進步之舉。那女大夫的事我近日也有耳聞,聽說就是大理寺附近那辛夷堂的姜辛夷姜大夫。」
方近謙略一沉思,難道真是那在七夕夜救人的那姑娘?他說道:「陳太醫說這些話也未免太長他人志氣。」
說罷,他還是決定改日會會姜辛夷。
他倒要去看看,那辛夷堂到底是住了個神仙,還是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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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食沉甸,依舊壓得人雙肩微沉。但今日丘連明感覺擔子輕了很多,他出門時早起的鄰居瞧見還說道:「是睡過時辰了吧,今天晚了,沒趕上早市,麵條要不好賣了,趕緊去吧。」
「沒起晚。」丘連明笑道,「衙門那邊說了,他們辰時才開飯,讓我不必太早送去。」
鄰居訝然:「衙門要你的燒餅?」
「逢單燒餅,逢雙麵條,暫時是要一年。」丘連明對大理寺十分感激,這意味著他可以不必太早起床揉面做餅切面,每日送過去便行了,拿了錢他出門就可以去辛夷堂。
一年……一年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或許明年開春他便有把握考太醫院了。
不過昨日他得罪了太醫院的一眾學生,不知他們是否會有芥蒂。
他的心中頗有負擔,送了麵條到大理寺後廚,去跟管事結錢。他看著他在厚本子上翻找畫圈,說道:「我看別人好像都不是日結……」
管事笑笑:「是啊,李大人特意交代過的,這一個月你的錢先日結,下個月再跟他們一樣,每月結一次帳。」
丘連明隱約覺得那一面之緣的李少卿是在關照自己,這大理寺和辛夷堂都是好人。
他心中感激極了,將錢安放在錢袋裡,先去附近買了紙筆,這才去辛夷堂。
裡面那十餘座位空無一人,那些太醫院的學生當真不來了。
他心有愧疚,正要跟那在開藥方的姜大夫道歉,對方瞥他一眼,似乎已經料到他要說什麼,說道:「坐好看好別說話。」
「……」一句話堵死了他滿肚子抱歉的話。
病人陸續進門,姜辛夷又看他一眼,略有怒氣:「你坐那麼遠是有千里眼嗎?」
「……我、我怕坐太近叨擾了您。」
「過來。」
丘連明趕緊過去,就站在她身後側,這個角度十分好,可以將病人的氣色舌頭看得一清二楚。病人說話大多聲調微弱,尤其是碰見氣虛之人,說話更是聽得不清,這會就在前方,聽得真切。
他甚至還能看見她開的藥方,每種藥斟酌的劑量。
忽然姜辛夷將開好的藥方遞給寶渡,隨即問道:「我方才開了什麼藥?」
寶渡忍不住打抱不平說道:「辛夷姑娘你也太欺負人了,這毫無準備的考試他哪能接得住啊。」
姜辛夷說道:「他不是說習慣用腦子記事麼?那我考考他怎麼了?」
就考他就考他,你能怎麼了!
寶渡要被氣死了,不講道理!
丘連明突然被她一盯,磕巴了一會,在她收回視線之際,開口道:「方才這位嬸嬸自述腰痛、手足痛,痛時似有鑽子入身,又時常遊走性疼痛,辨證為風濕痛,而且是風重於濕,用藥應從活血祛風通絡入手。因此可以用祛風利濕的細辛、威靈仙、桑枝、防風、千斤撥,兼有祛風濕強筋骨的槲寄生、五加皮,兼有祛風濕活血的秦艽、半楓荷……」
他想了想,接著說道:「強筋骨的杜仲、續斷……」
姜辛夷說道:「純粹祛風濕的藥已有,兼任強筋骨的、兼任活血的藥也有了,還差什麼?」
這會連病患也在看他,寶渡也飛快抓著藥邊等答案。
整個辛夷堂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可素日裡被人看一眼便臉紅手足無措的丘連明,這會卻沒有慌張。
他完全沉浸在了那張藥方里。
此時的他已不單單是在回憶藥方的用藥,而是自己在思考到底還欠缺了什麼。
他忽然明白了:「還差兩味重活血的藥,既是引子,也是根除風濕病的保障,黨參和當歸。」
寶渡一瞧藥方,都對得上,由衷替他高興:「對啦對啦,辛夷姑娘她沒法罵人了!」
姜辛夷:「……」她有那麼喜歡罵人麼?
不過她對丘連明目前感覺尚好,不會照本宣科,思維敏捷會變通,最重要的一點是,有自己的腦子。
不是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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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非白午飯後就和曹千戶去了汪天貴的賭坊,他住在五樓,恰好是樓頂,夏日本該酷熱,但他屋內放置了冰塊,也不熱。
曹千戶說道:「我發現我們東廠真窮,哪哪都有冰塊,就我們那沒,連姜姑娘那都有,你們還天天吃冰鎮酸梅湯!」
羨慕死他了。
李非白說道:「這就是你每日都來大理寺吃午飯的緣故?」
為了一碗酸梅湯?
「哈哈哈。」曹千戶說道,「被識破了。」
李非白瞭然了,說道:「我要與管事的說一聲,得讓你交錢才行。」
「……這可就不厚道了!」
兩人在屋頂上盯梢又熱又悶,仿佛在曬人干。
李非白問道:「九皇子在京城的風評如何?」
「說好聽些,是太子的幕僚,說難聽些,是太子養的狗。」
李非白有些意外:「太子對他不好麼?」
曹千戶說道:「太子那人……較之其餘皇子,也就占個皇后長子的優勢吧。」他說完急忙看四下,「這些話是能說的嗎?我好像是錦衣衛?」
專門為皇帝督查監聽百官說皇族混帳話的錦衣衛???
李非白簡直要被他逗笑:「還是別說了,你可是錦衣衛。」
「嗐,錦衣衛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意識的,我們可不是外頭傳的是個只會殺人的冷血兵器。」曹千戶說道,「管他呢,太子又不是皇上,我們效忠的是皇上。」
他繼續說道:「太子為人不太厚道,大多做的能得到皇上嘉獎的事,都是九皇子提議的,按理說待他應當很好。可太子沒有,好處是一點都不給九皇子,也就是給他表面光鮮,背地裡當著府里人的面斥責他的事可不少,全然不像兄弟,更像是主人與狗。」
李非白明白為何九皇子會說那些話了,還喚太子是草包。
心中義憤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的。
曹千戶說道:「若不是我在東廠,知曉這些,換我我是不信太子是那樣對九殿下的。倒是可惜,明明是個有能之人,卻吃盡了出身的虧。」
李非白隱約聽過一些九皇子出身的事,母妃不受皇上寵愛,以至於九皇子也不受重用。
一個有能之人卻要以「僕人」的身份站在草包身後,秦世林心中的不忿他已能明白一些。
「那小子可算是出門了!」
彼時,汪天貴出了房門,往樓下走去。
兩人立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