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陷害


  「秦郎中平日做事嚴謹簡明,雖然離去得突然,但職務上也未留下什麼棘手的事,說起來實在是太可惜了。」林尚書跟在李非白一旁提及秦忘的事,十分感慨,「李少卿斷案如神,可定要找到兇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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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網恢恢,兇手會被抓住的。」李非白將秦忘桌上的東西都翻看了一遍,並沒有什麼線索,視線將要離開時,又留意到了桌上那支白玉狼毫毛筆。

  白玉筆桿通體如糯米之色,圓潤光滑,頂端綴了一顆黑如夜色的小珍珠,突兀卻又十分惹眼,引人多看,一看便價值不菲。

  那賭徒倒欠四海賭坊那麼多錢,家裡也輸得傾家蕩產,竟還有一支看起來能值千兩銀的筆在這,實在不正常。

  他問道:「林大人,這支筆是有什麼來歷麼?」

  林尚書說道:「大人好眼力。這筆是九殿下所贈,秦郎中視若珍寶,常年置放於此。」

  李非白微頓,林尚書忙說道:「大人若覺得是證物,可查到他下落,也是可以拿走的,我回頭與九殿下稟報一聲便可,不過九殿下應當不在意這筆的事了,畢竟他們二人交好,朋友間互相贈送的東西怎會放在心上。」

  「林大人是說,秦郎中與九皇子私交甚密?」

  「較之他人,是來往得密切些。」

  李非白瞭然,又看看林尚書,按理說朝廷上下都知道皇上痛恨結黨營私之舉,所以官員之間多有避嫌,更何況這是皇子與官員,他們二人的關係當真如此密切麼?

  林尚書是無意提起還是故意提及?

  禮部沒有什麼特別的線索,李非白將筆帶走了,想了想往辛夷堂那邊去。

  到了那果真看見了秦世林。

  寶渡見他就說道:「少爺你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

  「當差。」李非白向秦世林作揖說道,「可否請九殿下移步大理寺喝個茶?」

  秦世林饒有興致問道:「為何請我去喝茶?」他說完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聽聞李少卿最近在查秦郎中的事,你這轉到我跟前來……莫不是我牽扯上了嫌疑?」

  「是,聽聞秦郎中與九殿下頗有來往。職責所在,請九殿下見諒。」

  「哈,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且問就是了。只不過我畢竟是皇子,皇上素來不喜皇子拉幫結派,我去你大理寺諸多麻煩,所以要勞煩李少卿在此問話,大理寺我就不去了。」

  李非白聽見這話略有思索,君臣避嫌這事九皇子是知道的,那就是說他即便與秦郎中交好也絕不會明目張胆讓禮部的人知道,更何況是贈筆一事。

  姜辛夷說道:「去後頭說吧。」

  兩人隨即去了後院,正巧宋大娘在開鑿院子,見他們過來問了好,見他們似乎要說什麼話,就放下鋤頭去干別的活了。

  秦世林說道:「這院子上回來還是雜草叢生,這會都已快開闢成新疆土了。」他指了指四處說道,「那兒、那兒,要種上菜了吧。」

  李非白問道:「為何不是種花?」

  不是他偏見,只是以他皇族貴公子的身份,怎會想到民生,而不是觀賞之景?

  秦世林笑道:「我是不是應該將這裡想成花園更合適?那你錯了。雖然我是皇子,但我不比他們只知狩獵取樂,我喜歡去江川河流轉轉,也喜歡去農田看看四季作物,百姓關心什麼,收成如何,我都知道。」他說著又嘆氣,「可惜,沒有人關心我知不知道這些。」

  父皇的心,永遠都是偏向他們的。

  李非白與他接觸甚少,又因他總是動機不明地待在辛夷堂,心中頗有懷疑。既心生疑竇,那想要沒有疏離感就不可能了。

  可如今這一番話,卻讓他對九皇子有所改觀。

  願意彎腰留意民生的人,總不會是個差勁的人。

  他說道:「太子信任九殿下,他日太子殿下登基,九殿下所學也能用上。」

  秦世林驀地輕聲嗤笑:「草包太子。」

  李非白愣神。

  秦世林幽幽說道:「我知道李少卿的為人,不會亂嚼舌根,李家也從不屑與人為伍。雖然我與你並無深交,可我十分相信你。」

  這一番交淺言深的倒讓李非白對他重新審度,還有他說話的用意。

  坊間傳聞那個對太子殿下忠心耿耿的九皇子,其實也是野心勃勃之人。

  李非白說道:「這些話下官不會外傳,但也不願再聽。」

  「為何不願多聽聽?」

  「如九殿下所說,李家人素來獨來獨往,只會聽從聖令。日後誰是皇帝,我們便效忠於誰,所以皇子間的事情下官不願多聽,聽多了也不會偏頗誰。」

  這是小叔給他的教訓,盡力輔佐助其羽翼豐滿,回頭他便覺你可操縱皇位,視你如虎,奪你權力,甚至剝你一世自由。

  如今儲位之爭在太子和幾個皇子之間,無論是誰,都沒有昏聵之人。

  無論是誰成為帝王,似乎都影響不了大羽的國運。

  所以他實在沒有必要去聽這些話,選擇親近哪位皇子。

  秦世林笑笑:「你不聽,是怕越聽越覺得我有治國之能,為我惋惜麼?」

  李非白目光淡然,看著他說道:「殿下可知錦衣衛遍布全城?皇上龍體安康,若九殿下執意口出狂言,小心讓錦衣衛聽了去。」

  秦世林立刻打住了話。

  他相信李非白,但是無處不在的錦衣衛可最擅長「聽風聽雨」。他不再提及這個話題,說道:「說吧,你尋我要問什麼事?」

  李非白說道:「近日秦郎中的事九殿下可知曉?」

  秦世林笑道:「我身為皇族中人,自然是知道的。不是說偷了貢品畏罪自殺了麼?看來有隱情?」

  這笑瞬間讓李非白覺得二者並不熟識,他說道:「殿下與秦郎中可有交情?」

  「交情談不上,不過他寫得一手好字,我常讓人去跟他取字,寫帖子。」

  「可送過一支白玉毛筆?」

  「嗯?」秦世林細想了一會,「好像送過,也是幾年前的事了。我總給人送東西,送過便不太記得了,但府里的議事會專門記在本子上,你若要,我讓他找來給你看。」

  「那勞煩九殿下了。」

  秦世林好奇道:「他的死跟那支筆有什麼關係?」

  李非白說道:「如今還不知道有沒有關係,只是我過去時,那支筆十分惹眼,便有人說是你所贈,而且你與他私交甚密。」

  「所以就查到我的頭上了?」秦世林驀地笑笑,「李非白,你這是被人利用了啊。」

  李非白說道:「殿下是想說那人故意指路讓我查您?」

  「是。」

  「可下官也不能確定是不是殿下在故意掩飾你與秦郎中的交情。」

  秦世林愣了愣,隨即朗聲笑道:「李少卿有自己的想法,不以別人片面的說法來斷定案子,好、好,我只知我說的都是實話,你要問什麼問就是,倒不怕你查。」

  李非白說道:「因查案需要,所以還請殿下近日不要出門,居家禁足。」

  秦世林嘆道:「真是鐵面無私的人。」他說道,「我知道了,你若是懷疑,來搜我府邸也行,我倒是不介意的。」

  沒有確鑿的證據去搜皇子的府邸,李非白還沒到雞毛當令箭的地步。但真有什麼線索指向九皇子,他會去搜的。

  從辛夷堂出來已快午時,李非白便和姜辛夷一起回了大理寺用飯。

  宋大娘在大理寺的廚房裡幫忙,要麼比他們早吃飯,要麼比他們晚用飯,是同不到一桌的。

  宋安德去後廚瞧了他娘,這才回來吃飯,等他坐下來,熟識的人快坐滿了。

  他見寶渡盯著咬了幾口的燒餅發呆,左看右看的,問道:「寶哥你不愛吃這餅嗎?就這粥挺好吃的啊。」

  寶渡皺眉:「我就是覺得味道口感很熟悉啊……」他轉而看姜辛夷,「辛夷姑娘,這像不像……丘連明早上給我們拿的燒餅?」

  姜辛夷淡然說道:「不能說很像,只能說是一模一樣。」

  「他做的燒餅怎麼會在大理寺的飯堂出現?」

  對桌的楊厚忠說道:「你家少爺問我,大理寺要不要燒餅做主食,我一想衙門裡吃麵食的人不少,換換口味也好。我去那人家裡看了,人乾淨屋子也乾淨。又嘗了他的燒餅,做的不錯,他也擅長麵食,所以讓他以後單數送燒餅,雙數送麵條。」

  宋安德說道:「好啊,我也喜歡吃麵食。」

  寶渡得意道:「看我們少爺多會照顧人。」他轉念一想不對啊,少爺這人可是跟辛夷姑娘過七夕的人,你怎麼還幫他一把呢!

  糊塗!

  楊厚忠說道:「確實好吃。」

  李非白說道:「舉手之勞。」

  姜辛夷嚼著餅子,小麥的香氣在嘴裡蔓延著,還能吃出煙火的香氣。

  丘連明烙印是有點本事的。

  「哎呀!竟有燒餅。」

  曹千戶大大咧咧邁步進來,駕輕就熟地先去領了一份菜,又拿了兩個燒餅,在寶渡和李非白之間硬生生擠了進去,把瘦小的寶渡直接擠得身體一歪,氣得他要揍人。

  ——算了這可是會吃人的錦衣衛,他寶渡大爺能屈能伸,忍了!

  曹千戶坐下便喝了幾杯水,說道:「可曬死我了,那汪天貴凌晨睡覺,睡到日曬三竿還不起床,啥事沒做,白盯梢了。」

  「我那邊略有收穫。」李非白說道,「有一事讓我肯定秦郎中盜竊貢品不是為了販賣錢財。」

  「此話怎講?」

  「他的桌上有一支九皇子贈的白玉毛筆,即便家徒四壁債台高築,他都沒有那個膽子將它賣了。那更何況是偷盜貢品這種殺頭的事。」

  曹千戶微微擰眉,點頭道:「有道理,那到底是什麼人逼迫他偷貢品,目的又是什麼?」

  李非白說道:「林尚書說他與九殿下私交很好,我便問了九皇子,但從他的反應來看,兩人並不熟識,甚至讓我有種感覺,林尚書想推著我去查九皇子。」

  姜辛夷冷不丁說道:「查九皇子就是查太子,林尚書是誰的黨羽?只怕是太子對家的吧?反向推斷可以從對家查查線索。」

  「難查。」李非白說道,「雖然皇子們暗中較勁,可是沒有誰擺在明面上做這種事。但可以從林尚書那裡查查,看是否真有人故意為太子設局。」

  曹千戶說道:「李非白啊,你說這話可就把整個案子都往上拔高了三個階梯了,本來只是一樁官員盜竊貢品案,後來秦郎中死了,就變成了官員盜竊貢品被殺案。如今查到禮部,又與皇子牽扯上關係,這就上升到皇族內鬥了。這骨頭越來越硬,是我們能查下來的嗎?」

  李非白笑笑說道:「曹千戶忘記我們上個月還把皇宮攪和了一番麼?」

  「唉!那是你們大理寺,我不是被攔下來了嗎?」

  李非白皺眉:「攔下來?」

  曹千戶擰了擰眉頭才說道:「是,我對你們說是事多繁忙,不過實際是廠公將我攔住,不願東廠牽涉其中,畢竟是皇宮重地,又事關王爺,太過複雜了。」

  姜辛夷說道:「這世上還有你們東廠怕的東西。」

  「多著呢。」曹千戶說道,「快吃飯吧,一會我再去看看汪天貴。」

  李非白說道:「我跟你一起去,禮部那邊沒有線索可查了,從汪天貴那裡著手吧。」

  「好嘞。」

  正是用午飯的時辰,大理寺這邊飯菜飄香,遠在皇宮的太醫院也是藥香中夾著菜香。

  可有幾人卻覺今日飯菜難咽,越想今日的事越是氣惱。

  「女人做大夫已夠離經叛道,如今還膽敢為了個區區半吊子教訓我們,真是荒謬。」那人緊握筷子,說道,「我們太醫院十三人屈尊去聽講,她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

  一人也說道:「女流之輩,不識好歹。」

  「我咽不下這口氣。」

  「我也咽不下,要找個法子治治她的傲氣!」

  「能有什麼法子?」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敢先開這個口。跟一個女人計較,好像也丟了身份。可不丟身份就得丟人,面子都丟光了!

  背後忽然有人冷聲問道:「你們在說何事?」

  這六人聽見聲音一驚,急忙起身作揖:「方院判。」

  方近謙冷眉掃過他們的臉,說道:「我只聽你們說一次,是說真話還是假話,隨你們選。」

  「……」六人頓覺脊背發涼,又懊惱怎麼就讓這小閻王聽見了。

  嘴欠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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