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無形博弈
李非白人未出正門,迎面就奔來個魁梧漢子,氣勢如虹,不必多看也知道是誰來了。
大理寺就沒有如此魁梧之人和氣勢的人。
「曹千戶,隨我去一個地方。」
這正合曹千戶的意,這幾日他都閒得發慌了!
他立刻轉了道,跟著他一塊出門,問道:「去哪裡?」
「找個工匠。」
「你這唱的又是哪出啊!」
雖然滿腹疑問,但曹千戶還是隨他去了。路過辛夷堂時那裡依舊門庭若市,便說道:「辛夷姑娘接了太醫院的戰書,這事傳遍京城了。你說太醫院怎麼那么小家子氣,還跟個姑娘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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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者間的較量罷了。」
「哦嚯,這話說的怎麼顯得你一點也不怕她會輸似的。」
「從太醫院下戰書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是贏家了。」
這話有點矛盾,但曹千戶很快就想通了:「倒也是,堂堂太醫院向個姑娘下戰書,這事傳出去可不光彩,直接將她的身份從山腳下拔高到了山頂啊。」
這也是李非白想不明白的地方,聽聞那方近謙行事激進,為人也高傲,他下戰書他懂。但他代表的是整個太醫院,那必然要得到他的父親——方院使的首肯。
怎麼,方院使為何願意放下身段來設這個擂台呢。
他聯想到過往方院使和林無舊的種種不合傳聞,不由擔心起他會不會是想借這個擂台確定姜辛夷的身份。
既是過往同僚,那對對方的行醫方式定會很熟悉,那一整套的比試流程下來,方院使定能辨出她的師父是誰。
一會回去與她說說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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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中,四方院子裡栽滿了藥草,飄著彌久不散的藥香。
方院使的書房臨窗,身側就是一大片藥園。
偶有飛鳥路過,短暫停留,片刻飛向天穹,羽毛之間也攜了一身藥香,散去天穹。
門外有人敲門而入,方近謙問了安好,說道:「父親,聽聞早上林太醫他們又來阻攔您收回擂台之命了?」
方院使淡聲說道:「嗯,也不是頭一回來了,每日碰面總要說,說上個三四次。」
「您決斷的事他們竟還如此抗拒。」他想,未免太不將父親放在眼裡了。
「他們也是為太醫院好,不願我們自降身份給別人抬轎。」方院使問道,「你怎麼看這件事?」
方近謙說道:「抬轎?我倒並不這麼覺得,這對太醫院來說不是全無益處。」
「說說看。」
「如今京城藥鋪中人最多的就是辛夷堂,我們太醫院的醫館就在百米開外,可進來的人卻不多。我比對過藥價,兩家持平;比對過大夫,明顯我們這的名氣大醫術更高超;比對脾氣,那姜辛夷的脾氣冷若寒冰。我們醫館真真是沒有一樣會被她比下去的,可人就是往她那跑。」
方近謙說著皺眉道:「我想或許是百姓覺得我們不易親近,對我們有什麼誤解,若是能在擂台上讓他們看看太醫院的行醫方式和手法,或許能讓更多的百姓改觀,步入我們的醫館。」
方院使對他有這種想法頗感欣慰:「百姓對太醫院生畏並不奇怪,我們上對皇族,下對百姓,這個跨度太大,令普通百姓下意識膽怯疏遠。你願尋辦法解決此事,父親很讚賞。」
兒子是有才能的,尤其是在改變一些他都已經習以為常而且麻木的弊端上,只是他自己沒有發現。
他要留住他在太醫院,不會讓他去別的衙門。
方院使藏匿著這心思,說道:「且不論他們怎麼說,戰書已下,那就好好比試。但絕對不能輸,一旦輸了,那太醫院的名聲也就毀了,百姓只會更加看輕我們。」
「絕對不會,我選了沈厚生去應戰。」
方院使猜也是那個去年雖是新進但天賦奇佳的年輕人,通常來說,從新進太醫院的學生到醫員,進階到醫師,再到太醫,再升御醫,少不得要十年之久。
但沈厚生天賦很高,處事冷靜,記憶領悟性都是佼佼者,方院使覺得別人要十年走的路,他或許三五年便可以了。
他甚至能在他的身上看出一點林無舊的影子。
一樣的天才,一樣的悟性。
擇他出戰,等於將王牌亮出,方院使很贊同他這個安排,畢竟太醫院不能輸,這關乎國民對國家最高醫館的信任,一旦輸了,那日後要往全國推進太醫院的決斷就更難了。
這個比試很危險,但他不願墨守成規死守太醫院的威望。
是時候尋求突破。
讓醫館遍布全國,甚至是一座小村莊,細想起來,這是當年林無舊的心愿。
只是他做院使的時間短,許多措施都還未開啟,就被埋葬了。
一別十年,不知他如今是否還在哪裡行醫,做著治病救人的事。
方院使默然,說道:「你忙去吧。」
方近謙應聲退下,父親這眉宇間的憂慮他太熟悉了,想必又是想到了什麼不高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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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陳塘村的路仍是泥路,即便夏日灼曬,也沒有顯得很乾燥,過往的村民挑的水總會將它弄濕,一次又一次,地上便總是殘留了一塊塊水漬。
今日不同之前的是,地上多了許多紙錢,從村頭一路撒去,將那狹窄的道路變成了一條冥府之路般。
令人生悸。
曹千戶說道:「有人在辦喪事啊,李非白你要赴的該不會是死人約吧?」
李非白說道:「那吳小娘被抓的事你肯定已經知道了。」
「那是自然,我們可是東廠,消息最是靈通。」
「嗯,吳小娘沒有交代什麼,但我想到了一件事。夏國貢品被竊到假貢品出現,前後不過三日,可是這假貢品卻做得爐火純青,想必是很厲害的工匠所做。我請教了工匠,說沒有三十年手藝做不出這種活。所以我讓人打聽了城裡有三十年技藝的工匠,排查後確定那工匠就住在這裡,他應該就是我要找的人。」
曹千戶恍然:「這個思路好,李非白你腦子真活絡。」
李非白的面色卻沒有輕鬆下來,因為他順著地址走去,這路越走就越多紙錢。
直到他停了下來,站在要找的人家門前,就見上面掛了兩個白色燈籠,裡面正傳來親眷的哭嚎聲。
哀樂在耳邊迴響,紙錢飄飛,隨風在空中盤旋。
甚是詭異。
正有個婦人要進去,他客氣問道:「請問黃炎道黃老前輩可是住在這?」
婦人將他打量一眼,隨即說道:「在。」不等他說下文,她又說道,「在棺材裡躺著呢。」
李非白一頓,再抬頭看去,那院子裡赫然擺了一副棺木。
那黃炎道竟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