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替罪羊


  風雨巷子的小橋流水茶樓天字號房,燭火點明,窗戶微有晚風潛入,漾得火光微閃。

  屋外的人很快見光而來,輕敲門窗,三長三短,沒有人說話。

  門很快就從裡面打開了。

  男人立刻邁步而入,還沒說話,就覺背後有人襲來。

  李非白以為起碼要與這人交手十幾招,出手便先帶了雷霆之勢,誰想這一掌拍出去,那人根本沒躲閃,他甚至聽見這人的肩頭被他擊得脫臼的咔啪聲。

  別說對方,連李非白也愣住了。

  「狗東西誰偷襲我……」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聲音莫名耳熟,李非白一看在地上痛苦哀嚎的人,愣住了。

  四海賭坊的老闆汪天貴?

  汪天貴顯然也從劇痛中看見了襲擊自己的人,他錯愕:「李非白?怎麼會是你?」

  李非白問道:「你在等什麼人?以燈為信號的老工匠麼?」

  汪天貴說道:「什麼老工匠,我……」他平日跟他那廠公舅舅以燈為信號的地方,怎麼混了個李非白進來,還說什麼老工匠。他想了想說道,「我是這裡的常客,路過這而已。」

  「這話我不信。」李非白捉住他說道,「跟我去大理寺一趟吧。」

  「誒!」汪天貴不想束手就擒,可哪裡是他的對手。平日他會帶護院出門,但跟舅舅見面時是不帶的。

  只能被他押著回了大理寺。

  進了大門他就被拽去大牢,在大牢門口他看見有許多獄卒坐在那如寒風過境抖如篩子,有的甚至還在哭。他笑話說道:「怎麼坐在這哭啊?」

  丟不丟人!

  旁邊老獄卒說道:「少卿大人回來了啊。方才楊大人又對吳小娘用刑了,比白日下手更狠,這不,又嚇哭了幾個。」他說著朝最邊上抖得最厲害的人說道,「喂!你都來好幾個月了,別抖了,老人的臉都被你丟沒了!」

  李非白看向那,抬頭者正是宋安德。

  一眾新人中他資歷最老,此刻哭得也最厲害。

  「太可怕了……哇——」又是新一輪痛哭,涕泗橫流。

  老獄卒:「……」沒出息!

  李非白帶汪天貴進了大牢,越是往裡走汪天貴就越笑不出來,平日那笑面虎的臉都快僵成冰塊了,彆扭得很。

  他聽見了女人的慘叫聲,無比悽慘尖銳,仿佛在受了什麼大刑。

  直到李非白停下,他才看見確實有個獄卒正手持小刀,將眼前女人胳膊上的肉一片一片地片下。

  他的手法嫻熟迅速,刀身離開片刻那肉上才見血,那女人已經是個血淋淋的人了!

  李非白對眼前的酷刑也覺不適,突然汪天貴訝然:「花娘?」

  前幾天還給他院子裡修花的人,怎麼如今被大理寺的人折磨成這樣?他說道:「你們欺負普通百姓倒是很厲害啊。」

  不待楊厚忠說話,花娘聞聲驀地抬頭,盯著他動了動唇,開口道:「好郎君,你怎麼如今才來救我?」

  在場所有人的眼神瞬間就變得不一樣了。

  連李非白都很是意外。

  郎君?

  這情真意切的模樣,難道……汪天貴就是花娘的情郎?

  他看看汪天貴那笑面虎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花娘這種堅毅性子的人會喜歡的男人。

  汪天貴也愕然:「什麼好郎君?你是傷了腦子糊塗了麼?」

  花娘哭道:「郎君快救救我,以你的本事還救不了我嗎?這種時候了你還懼怕你家的母老虎嗎?虧我做了你三年姘頭,可你卻如此待我。」

  哭聲悲戚,混著傷口的疼痛迴蕩在大牢中。

  汪天貴傻眼了:「你糊塗了吧!退一步說,就憑你這粗使模樣,我怎麼可能喜歡你!我汪天貴喜歡的是嬌滴滴的小美人!」

  「你——」花娘哽咽哭道,「你竟如此狠心,這是見我無可利用便過河拆橋嗎?你太狠心了,虧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事,單是冤枉九皇子假貢品一事,就足夠我殺三次頭了,可我滿身傷痕都不曾想過出賣你。如今你就是這麼對我嗎?」

  汪天貴被她說得雲裡霧裡的:「你說什麼呢。」

  他明顯感覺牢里眾人的臉色不對,他已經聽出話里的殺機了。

  「她信口雌黃!」汪天貴驚出一身冷汗,「什么九皇子,什麼假貢品?你在說什麼!」他轉向李非白,臉上再也沒那總是烙得死死的笑了,滿目慌張驚恐,「大人她要栽贓於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李非白和楊厚忠對視一眼,隨即說道:「我們會查清楚這件事,你……」

  門外獄卒快步跑過來,說道:「稟兩位大人,門外有個姑娘求見,說是她的恩客做了殺頭的錯事,她不想被牽連,來報官捉人。」

  楊厚忠皺眉說道:「尋別人去見,我們不得空。」

  獄卒說道:「那姑娘說認得少卿大人,也唯有見了少卿大人才願說出實話。」

  李非白問道:「她姓甚名誰?」

  「小的也問了,她說您不不知道,但一定知道她是誰。」

  李非白眉頭微微垂落,隨後說道:「將她帶到這裡來。」

  汪天貴還在等著他們的「下文」,真是天殺的啊,他怎麼攤上了這種事,今晚不是舅舅要見他嗎,那個地方不是只有舅舅知道嗎,那為什麼不是舅舅而是李非白?還冒出個指認他嫁禍九皇子的罪名,這……

  他的思緒猛地一頓。

  忽然想清楚了什麼。

  隨即冷汗直落。

  舅舅……要他死?

  汪天貴瞬間啞語。

  這時那個報案的姑娘款款進來,見了眼前這血腥之景尖叫一聲偏身,不敢再看。

  汪天貴聽見這熟悉的嗓音抬頭,果真是他的心肝寶貝。

  他怔然看著她,已經意識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麼話了。

  瞬間心如死灰,瞬間想起家裡那對自己情深義重的婆娘。

  李非白見了來者也很意外,這不是汪天貴藏的「嬌」麼?他蹙眉問道:「你要報什麼案?」

  嬌美人瞥了汪天貴一眼,說道:「奴婢是這人圈養的金絲雀兒,他購置了一間大房子給奴婢,平日裡總愛往那裡放些寶物,卻不讓我瞧。大人們不是闖進院子裡來麼?奴婢就想,這廝該不會是犯了什麼事吧,便趁著他不在家,去他放寶物的房間看了,發現了許多寶貝,有些看著就不像是普通的玩意,就將畫冊拿來報案了。」

  楊厚忠接過她交來的畫冊,起先半本的寶物還算正常,市面可見。翻到後面就比較稀少了,眼見珍貴。直到最後幾頁,他的臉色頓時嚴肅,遞給李非白看。

  李非白只是掃了一眼,就看出那圖冊上的畫正是丟失的夏國貢品。

  兩人驀地看向汪天貴。

  已怔然許久的汪天貴看了看他們,又看向那嬌美人,如今根本就是一條毒蛇!

  他哪裡敢做那種事……

  那寶庫明明是他喜歡她給她買的隨便她進去摔著扔著玩的。

  原來她是魏不忘那個死太監派來監視他的蛇蠍美人啊。

  他張了張嘴,就見嬌美人眉目冰冷,似在散發著死亡的警告。

  他替魏不忘辦過許多事,他很清楚他趕盡殺絕的手段,如今他的用意很明顯,就是要他做替罪羊,要他去死。

  若不照做,便有更殘忍更嚴重的後果要他承受。

  比如……殺了他的四個孩子。

  汪天貴人已快在生死間掙扎得快要痴傻了。

  楊厚忠說道:「汪天貴——」

  「是我。」汪天貴看著他們,忍受著巨大的恐懼和決然赴死的心情說道,「是我逼迫秦郎中偷盜貢品,還將他殺了,又讓花娘嫁禍九皇子,是我要害皇親國戚。」

  李非白眉頭頓擰,不對勁。

  可是汪天貴的神情堅定起來:「是我,都是我做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