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野貓姑娘
四海賭坊的新任掌柜是黃天師,這是姜辛夷和李非白都沒有想到的。
兩人回去的路上,街道已經甚少行人,隱約飄來的食物香氣也不能令他們分神。
李非白說道:「那人真是黃天師麼?」
姜辛夷說道:「嗯,我肯定他是。雖然我不知為何每次都能認出他,但我能肯定他就是黃天師。可惜血葡萄都變質了煉不成藥,否則我非得往他嘴裡塞一把藥。」
「他若的是,那事情就變得棘手又有些可怕了。」
「可怕?」
李非白路上一直在思量這件事,如今思緒理順了些,說道:「我們初見黃天師是在瘟疫小鎮上,當時他在大肆斂財,慫恿縣令封鎮,惹得百姓怨聲載道;後來二次交手是在血葡萄一案上,他成了明月夫人當鋪的大掌柜,為她斂財以及蠱惑操控朝廷官員;這第三次交手,便是貢品一案,依舊是與錢有關和朝廷局勢有關。」
經他這一整理,姜辛夷也明白過來。她說道:「都是有預謀的斂財和擾亂朝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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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他在謀劃什麼?」
「嗯。如今看來,那縣令、明月夫人都是被黃天師蠱惑,成了他的一枚棋子。可是……」李非白做了最後的假設,「黃天師也是別人的棋子。」
這三件事串聯在一起來想,的確得出了一個令人意外又驚詫的結論。
誰要擾亂朝廷?
目的又是什麼?
這個疑問若沒有正主解答,按照目前手上的結果來看,根本就沒有頭緒。
「大夫?」
「大夫!大夫!」
「有大夫?!啊?大夫?!」
一個莽漢著急忙慌地拉著路人追問,有人不願惹事便擺擺手,有的脾氣暴躁的直接就說道:「連個『請問』都不說,哪來的蠻夷!」
莽漢憋得臉通紅,也不跟他吵,又撲向別人。
他的身軀與曹千戶有得一拼,但裝束卻十分簡便,那頭上髮飾也不像是大羽國人。
他很快就撲到姜辛夷跟前,李非白一手攔住他,問道:「你找大夫做什麼?」
莽漢仿佛嗓子裡堵了一塊泥,艱難道:「救、救人。」
姜辛夷聽出來了,這人不是結巴,也不是不懂禮數,而是根本不怎麼會說他們這的話,夷族的人吧。她說道:「那前面就有醫館。」
她沒有帶藥也沒有帶針,真碰見什麼病了也沒大用,前頭就有醫館,讓他去那更好。
莽漢大喜:「快、快跑!」
他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跑,沒想到又被旁邊男子迅速攔住。莽漢說道:「你出手快,武功……真……真他娘好。」
「……」你漢語說的不好我不罵你!李非白說道,「你帶路吧,我們會跟上的。」
莽漢拔腿就跑,步伐很快,還時而回頭看。
李非白是跟得上,姜辛夷可跑得氣喘吁吁。
她覺得病人還沒救上,她自己先喘死了!
莽漢帶著兩人往小巷進去,要不是有李非白在,姜辛夷都以為這人是個人牙子要伺機賣了她。
很快莽漢停了下來,一個姑娘正靠在一面牆上,底下墊了塊木板,面色慘白,額上豆大的汗滾落面頰,仿佛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姜辛夷蹲身就要撥開她臉頰碎發,卻猛地被她一巴掌撣開。
「別碰我,骯髒的男人。」
響亮的掌聲響徹巷子,姜辛夷的手背立刻被拍出五指紅印,連指骨都在嗡嗡顫抖。
莽漢都想直接跪地給「他」道歉了:「小孩子!不懂事!原諒!給她看看吧!原諒!」
姜辛夷沒有跟她計較,只是這姑娘眼神鋒利,仿佛要吃人。她想了想,伸手解下頭上發冠,如墨青絲頓時似洪瀉下,襯出一張更像女人的漂亮臉蛋來。
姑娘的眼神立刻變了。
姜辛夷問道:「哪裡不舒服?」
沒有人會拒絕一個美人為自己治病,這點對男子來說有用,對女子來說更有用。
有時候女子甚至更會欣賞到女子的美,看得目不轉睛。
剛才還像只野貓的姑娘,瞬間變成小貓咪了。
「你長得真好看。」
姜辛夷瞥她一眼:「我知道。」
姑娘撲哧一笑:「你也真有趣。」
姜辛夷皺眉:「哪裡——不舒服——」
再不說她就要發脾氣了,察覺到她快沒耐性的姑娘朝眼前兩個大男人使勁擺手:「走開。」
李非白和莽漢只好退遠了一點。
姑娘這才低聲:「血。」
姜辛夷忙問道:「哪裡受傷了?」
「肚子絞痛,身下……血。」
姜辛夷頓了頓,略微掀開她的裙子看了看,身下果真一片血跡。她問道:「可成親了?」
「沒有。」
哦,那便不是小產之兆了。她說道:「來癸水了吧。」
「什麼是癸水?」
姜辛夷皺眉看她,看起來像是十六七歲的年紀,還未曾來過癸水麼?她問道:「你多大年紀?」
「十三。」
「……」十三歲長得這般高大!姜辛夷明了,怕是她家母親不曾與她提過這事,來了初潮不知何物,便驚慌失措了。她說道,「穿過這巷子前面就是我住的地方,我帶你去洗洗,換身衣服。」
姑娘問道:「我不會死了嗎?」
「不會,回去我與你細說。」
「好哦,那我可以不必交代遺言了。」姑娘鬆了一口氣,後怕道,「突然血流不止,小腹劇痛,我還以為我要死了呢。」
姜辛夷陪著她往巷子裡走,下意識走在她身側,提起裙擺一手挽住她的腰間。用裙子為她遮擋她身後的血跡,她閒聊道:「你小小年紀有什麼遺言?」
姑娘說道:「讓我爹爹不要難過,讓他照顧好我的貓。」
「你娘呢?」
「沒有娘。」
姜辛夷「嗯」了一聲,無怪乎她不知癸水的事。一般做母親的在女兒將要長大時,都會拉她去房中悄悄說這事。
她當年十二歲時,師父帶她在遊走鄉間的路上,便特地拜託了村里兩個嬸嬸專門與她說這事。
既有癸水之事,也有男女之事。
許是師父怕她尷尬,才讓婦人與她說吧。可聽了後她倒不覺彆扭,畢竟她跟著師父常去看病人,又常……也並不經常,去看埋入土的屍體,男女老幼都曾仔細觀摩過,在她眼裡,他們都是人,而沒有太仔細的分法。
尷尬?
沒有,越是將人體了解得越多,她便越有謙遜敬畏之心。
天地萬物,為何可以萌芽,為何能從萌芽蛻化成萬般模樣,這些都是她好奇而且到如今仍時常驚異好奇的事。
她扶著姑娘到了辛夷堂,宋大娘聽見動靜出來,她說道:「她來癸水了,大娘去燒點熱水和找身乾淨的衣服吧。」
宋大娘立刻去辦了。
姑娘吸了吸鼻子,說道:「都是藥味。」
姜辛夷隨口問道:「難聞?」
「嗯啊,難聞。」
「……」她就不該跟這種小屁孩說話!她見李非白似要笑,問道,「怎麼了?」
李非白笑道:「我想起你平日也是這麼說話的。」
「……」誹謗!她有禮貌多了。姜辛夷指了指他和那莽漢,「跟過來做什麼,出去。」
莽漢遲疑,姜辛夷又道:「我會吃了她不成?」
莽漢不敢走,姑娘說道:「走啦,不要老黏著我。」
「是,有事、喊我。」
方才夜深燈弱,莽漢又火急火燎的,李非白也沒看清他的裝束。
這會與他一起出去,才仔細看他。
這莽漢身著大羽服飾,但是腰間懸掛的飾物卻非大羽之物,上面圖紋讓他分外眼熟。
仿佛是一個圖騰。
他在哪裡見過……
李非白驀地將那圖騰與腦海中的東西重疊起來。
——夏國貢品。
他抬頭看著莽漢,他們莫不是夏國使臣,亦或隨使臣來經商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