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三米街道


  半年時間裡,加上木里里,城裡失蹤的姑娘已有八人。

  從失蹤的特徵來說,年齡從十六到十八不等;樣貌皆是聞名的小美人;家世既有富貴者也有寒門女;消失的地點各異,性格各異。

  共同點似乎就在年齡和外貌上。

  兇手對這兩點有著異常的執著。

  姑娘失蹤的案子不是李非白經手辦的,當失蹤的數目達到了七人時,也就是賀大人進宮求了皇帝找人時,一紙皇令下來,事情立刻就變得嚴重起來,而這個案子才算正式是落在他的手上。

  而木里里的事情發生後,案子徹底變成了大羽如今第一個要解決的大事了。

  s t o 5 5.c o 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理寺立刻抽調人手給李非白調遣,而李非白在查案時,也發現這半年來的失蹤案件有著極其相像之處。

  除了姑娘們都是大致的年齡和擁有美貌,還有都是晚上消失的。

  當時木里里午後入屋,日落西山護衛才闖入發現她不見了,那她消失的時間也可能是晚上。

  那兇手十分機警敏銳,每處現場都沒有留下線索,仿佛姑娘們是被風帶走了,毫無痕跡。

  李非白連夜就開始審問姑娘們身邊的人。

  「她失蹤時,附近可有什麼奇怪的人?」

  ——「沒有,就逛街買點胭脂,買完小姐又在路邊看了會雜技,命我去放賞錢,等我放了賞錢回來,小姐就不見了。」

  ——「沒有,我女兒下午去田裡幹活,天黑還不見人回來,我們就去找,這人就找不到了……」

  ——「沒有,她過幾日就要出嫁了,近日都不怎麼出門,我們也沒在意,等喊吃晚飯時,發現房裡空無一人。」

  答案都是沒有,兇手似乎真把自己隱匿成了風,將人直接捲走了。

  可他不是風。

  能把這麼多姑娘帶走的人,一定會留下什麼線索。

  李非白轉念一想,換了另一個思路。

  「她在失蹤前,可發生過什麼事?」

  ——「沒有啊,小姐不怎麼愛出門,出門就是去買書、買脂粉。」

  ——「沒有吧,平時都在地里幹活,失蹤前兩天鋤頭壞了還去了一回街上。」

  ——「這不是要出嫁了麼,跟著她娘去購置出嫁用的東西,這不算什麼事吧?」

  李非白低眉沉思,忽然發現他們的說辭中有一點很像。他問道:「去過哪幾條街?」

  ——「昌北街、三米街、長林街……」

  ——「三米街、望日大街、榆林街……」

  ——「平安大街、三米街、臨寧街……」

  這下連一旁的宋安德都聽出門道來了,他說道:「都去過三米街?」

  幾個家屬都點頭道:「對,那條街五花八門的東西多,街不大,但在那走一圈,要買的東西都能買齊全,我家女兒很愛去。」

  「我女兒也是。」

  「大人,難道兇手就是在那盯上我女兒的?」

  原本還是正常的詢問和回答,都在壓抑著激動,如今仿佛發現了什麼線索,他們都難以再平靜,急切又帶著懇求:「大人一定要找到我女兒,求您了……求您了……」

  親眷的懇求聲逐漸變成啜泣聲,隨後便是再也控制不住地哭出聲來,滿屋都是悽苦之聲。

  李非白送走他們後許久仿佛都能在屋裡聽見殘留的哭泣聲。

  令人心覺悲涼。

  三米街離皇城主道隔了兩條街,並不寬闊,也不悠長,但恰好是這種略顯狹窄的特性,便多了許多流動攤販。

  既有賣吃的,也有賣手藝的,也有打鐵築錫壺的。

  加之店鋪里賣的東西也是琳琅滿目,這兒的人流並不比主街道要少。

  李非白和宋安德換了一身便衣走在街上,走完全程也不過兩刻,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這裡人真多啊,根本找不到兇手吧。」宋安德張望著,看誰都覺得普通。

  三米街道太短,一般來了這裡的人都會走完全程,在距離上李非白沒有辦法再排除他們去了哪些鋪子,再排除壓縮。

  但他肯定兇手肯定就在某處攤子中,正盯著每一個路過的年輕女子,伺機跟蹤下手。

  米鋪、藥鋪、打鐵鋪、糕點鋪……麵攤、泥塑攤、畫攤、竹織攤、風箏攤……

  男人、女人、老者、孩童……

  什麼鋪子都有,什麼人都有。

  他們似乎只是芸芸眾生中的普通人,根本看不出誰會做那種劫持少女的事。

  那失蹤的少女中也有個頭高者,而且被人帶走時似乎毫無反抗之力,他已經將嫌犯定成了男子。

  可這條街的男人依舊很多。

  多到讓人又覺得線索斷了。

  &&&&&

  晨曦溫和,暖暖朝陽直射藥鋪木門,剛刷的薑黃色被映出一種黃澄澄之感,十分顯眼而不低調。

  剛開門,病人又排起了長龍。

  因之前排在後頭的病人總是到日落也輪不上,白白等候,途中又有人排著隊有急事,只能被迫放棄離開,又白等了。

  於是寶渡動了動腦子,估摸著姜辛夷每日看的人也差不多,便提議以發放號數的形式派號。

  每日共五十號,看完了也不再看,什麼時候看完五十人就什麼時候關門。不許插隊,不許尋人代領,若過了號就往後頭排。如此不耽誤排在後頭的人事情,若有人有急事也能先去忙活。

  姜辛夷認可了。

  寶渡便連夜找木匠做了小木牌,刻上號數,他還在每張牌側邊很不起眼的地方劃拉了個小記號,免得有黑心人高價賣假牌給要看病的人。

  如此一來,辛夷堂的病人便不用總等,每日基本都是五十人。

  若有那些個需要急救的,姜辛夷方會破例。

  漸近午時,病患少了,姜辛夷揉揉眉眼,隨即看向仍埋頭看書的丘連明。

  正清掃著藥櫃灰塵的寶渡知道要開始了。

  這架勢就是要開始突擊考試了呀!

  「丘連明。」

  姜辛夷一開口仿佛有種不容抗拒的牽引力,丘連明忙抬頭:「在。」

  「耳聾?」

  「啊?我耳朵不聾。」

  寶渡「咳」了一聲,丘連明隨即反應過來,這哪是她在罵人,是在考人吶!他說道:「耳聾,聽覺失聰,不能聞外界聲響。可分風熱、肝火、腎虛、血虛、氣虛、痰火耳聾。」

  「如何辨證風熱耳聾?」

  「風熱耳聾常伴鼻塞多鼻涕、頭痛發熱,舌質紅而苔薄,耳鳴如風颳過,有脹悶感。」

  「舌紅少津,耳鳴耳聾,面紅目赤,咽干口燥,是何耳聾之症?」

  「為肝血不足耳聾。」

  「它脈象如何?」

  丘連明對答如流,卻卡在了這上面。他想了想說道:「書上說,脈象會弦細而數。」

  他說完就察覺到對方沉默了。

  多日的相處令他瞬間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他遲疑了片刻仍說道:「應當是沒錯的……」

  「不是應當,確實沒錯。」姜辛夷說道,「照本宣科得挺好。」

  丘連明語塞。

  寶渡說道:「能記住也很不錯啊。」

  姜辛夷問道:「那你知道那種脈象的手感麼?」她冷然說道,「我說過很多次,行醫者,最忌諱閉門造車,若不能親眼看、親手把脈,將醫書背得滾瓜爛熟也無用。如今辛夷堂日落便關門,你有足夠的時間看書。白日裡不必看書,將來的這五十人都看個清楚就好。他們是零散的病例,佐以你夜裡系統地看書,許多細節都會令你茅塞頓開,記得也自然清楚,感悟也會更加深刻。」

  丘連明已是茅塞頓開:「是我過於沉迷於醫書了,謹聽教誨。」

  「嗯。」姜辛夷說道,「午休去吧,睡的時辰不夠,腦子用的太多,會氣血不足,久了會變笨蛋。」

  「是。」

  她從鋪子裡出來,準備回大理寺吃個飯再午休,也不知道這個點李非白查出了什麼沒有。

  木里里可好?

  可安全?

  她默然,擔心著那個在異國他鄉消失的小姑娘。


章節目錄